第2章 除妖師他總在自我攻略2
就在村民們口中唸唸有詞,木筏即將傾覆、被那幽暗漩渦徹底吞噬的瞬間——
跪坐在木筏上的少女忽然抬起頭,精準地望向古樹的方向。
她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言語。
只是朝著那片濃蔭深處,微微伸出了一隻纖細的手。
指尖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易碎的冷白。
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此刻寫滿了無助與脆弱,像瀕死的小獸發出最後無聲的哀求。
——救救我。
下一秒,巨大的漩渦無情地吞沒了木筏。
她的身影,連同那抹刺目的紅,瞬間便消失在了翻湧的漆黑湖水之中。
彷彿從未存在過。
夙爻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驟然凝固。
他臉上的慵懶與譏諷頃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陰沉。
他狹長的眼眸微眯,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重歸洶湧彷彿饜足般旋轉的湖心。
死寂的湖面上,唯有方才木筏上的鮮花被漩渦撕扯、拋散。
各色的花瓣零落漂浮。
悽豔地點綴在墨色的水波之間,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而在那漩渦的最深處,隱約有一抹殘破的紅綢,如同掙扎不休的蝶,在黑暗的渦流中徒勞地旋轉、沉浮。
最終也被徹底拽入無盡的深淵,再也看不見。
可那無聲卻驚心的一瞥,卻比任何哭喊哀求都更尖銳地刺入他眼底。
驟然——
一道烏光自古樹冠中破空射出!
由千年雷擊桃木心淬鍊而成的木符劍裹挾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精準無比地釘入翻湧的漩渦中心!
“嗡——”
湖水彷彿凝滯了一瞬。
隨即,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沉悶而暴怒的嘶吼從湖底深處轟然傳來。
震得整個湖面都在顫抖!
與此同時,夙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凌空掠起。
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暗夜本身撲向了獵物。
他指尖夾著一道硃砂繪就的明黃符籙,那符紙在他手中無風自燃,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孽障!滾出來!”他冷叱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寒的威嚴。
金光沒入漩渦的剎那,整個洛水像是炸開了鍋!
轟隆!
湖水瘋狂翻湧,如同沸騰,巨大的浪頭沖天而起,又猛地炸開!
斗大的水珠裹挾著符力的餘威和河鬼的怨力,如同密集的冰雹般四散激射。
砸在岸邊的泥土、樹木之上。
竟發出噼啪的脆響!
有幾個逃得慢的村民被水珠砸中臉頰手臂,頓時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慘嚎。
那哪裡是水,分明是利刃!
“妖怪啊!快跑!!”
“河神發怒了!不——是更可怕的東西!”
村民們哪還顧得上祭祀,被這宛如天災般的可怕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哭爹喊娘地丟下手中的東西。
連滾帶爬地朝著村莊方向潰逃。
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方才還莊嚴肅穆的祭祀碼頭,轉眼間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以及湖心那與無形邪物悍然鬥法的玄衣身影。
夙爻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閃電,悍然撞入那翻江倒海的漩渦中心!
他手中的桃木符劍嗡鳴不止。
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灼目的金色流光,狠狠斬向漩渦深處那團逐漸凝聚成形的龐大黑影。
那河鬼終於顯出了部分本體——
竟是由無數溺死者的蒼白肢體、渾濁水草與漆黑怨氣扭曲纏繞而成的可怖存在!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只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在汙濁的軀幹上驟然睜開。
發出令人神魂震顫的尖嘯!
“吼——!”
由湖水凝聚的利爪帶著腥風猛地拍向夙爻!
夙爻卻不閃不避,眼中戾氣大盛。
他左手掐訣,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在身前凝結,硬生生擋住了這狂暴的一擊。
“嘭!”
水花與怨氣猛烈炸開。
強大的衝擊力讓周遭的湖水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大坑!
“區區水魈,也敢妄自稱神?”
夙爻的聲音冷得掉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與嘲諷。
他手腕一翻,數張明黃符籙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精準地釘在河鬼試圖凝聚的肢體關節處!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
符籙驟然爆開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
金色的電蛇瘋狂竄動,撕裂怨氣,灼燒著那些扭曲的肢體!
河鬼發出更加痛苦的咆哮。
組成它身體的蒼白手臂如同融化般脫落,又在更深的怨氣中重新凝聚。
戰鬥愈發激烈。
夙爻的身影在滔天巨浪與怨毒黑氣中輾轉騰挪,玄色衣袍被水汽與能量激盪得狂舞。
他卻如履平地。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暴力美感。
金光與黑氣不斷碰撞、湮滅,將整個湖面變成了恐怖的戰場。
狂風呼嘯,電閃雷鳴,彷彿末日降臨。
他並非為了正義,甚至懶得看那些逃竄的村民一眼。
只是那抹無聲墜落的紅,以及那雙最後望過來的眼睛……
擾得他心煩。
而這邪物,恰好成了他此刻宣洩這份莫名煩躁的最佳物件。
夙爻眼中戾氣翻湧,下手愈發狠厲。
那桃木符劍在他手中竟迸發出宛如實質的金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突進,無視了河鬼瘋狂抽打,由怨念與水凝成的觸鬚。
一劍直刺入那團漆黑怨氣的核心!
“呃啊——!!!”
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尖銳的慘嚎響徹湖面。
無數蒼白的手臂和空洞的眼睛瞬間潰散!
符劍上的金光如同烈陽融雪,迅速淨化著濃郁的怨氣。
那龐大的黑影劇烈地扭曲、膨脹。
最終在一聲沉悶的爆裂聲中,徹底炸裂開來!
無數精純的陰氣與殘存的怨念四散逃逸,又被殘留的符力灼燒殆盡。
隨著河鬼的湮滅,翻騰咆哮的洛水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劇烈的震盪迅速平息。
滔天巨浪緩緩回落,只剩下層層疊疊的漣漪無力地擴散開來。
最後歸於一種死寂的平靜。
……
冰冷的湖水裹挾著縈芑,將她重重拋在了遠離湖心的淺灘泥濘中。
“咳!咳咳咳!”
她半個身子還浸在水裡,劇烈的咳嗽讓她肺腑刺痛難忍,嗆出的湖水帶著腥氣。
幾乎是憑藉本能。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縈芑顫抖的手指死死抓住岸邊一叢堅韌的水草,免得湖水會再次將她拖入深淵。
她全身脫力,溼透的繁重嫁衣像鉛塊一樣拖拽著她,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激盪的水珠如同碎石般砸在她身上。
帶來陣陣鈍痛。
她卻連蜷縮起來躲避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男人……強大得可怕,也冷漠得可怕。
他斬殺河鬼時根本毫無顧忌,肆虐的力量敵我不分。
幸好……幸好這身詭異的嫁衣足夠厚重,替她緩衝了大部分衝擊。
否則她恐怕沒被河鬼吞掉。
也要先被那除妖師戰鬥的餘波給震死。
她癱軟在冰冷的淺水裡。
烏黑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冰冷一同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