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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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嗎?雲昳努力回想。
記憶中的蕭道士,一身古樸的道袍,高高瘦瘦,滿嘴跑火車。
他在文創展上突然撞過來,把她買的東西全砸爛了。
雲昳揪著蕭道士去了派出所,本想讓他賠錢,結果這人莫名其妙消失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見過對方。
蕭道姑腳尖輕踢骨灰罐,得意道:“你就說像不像?我弟也是建模臉!”
雲昳轉向蕭執,又看向身份證上的照片。
“性別像,人種一致。”
她實在沒法昧著良心說他倆像。
蕭道士怎麼可能像蕭執?
不是她護短,蕭執五官深邃立體,加之渾然天成的帝王氣勢,往人群裡一站,便是最耀眼的存在。
怎麼可能與那坑蒙拐騙的蕭道士相提並論?
見雲昳沒反應,蕭道姑一把抱起骨灰罐,揚言道:“你不要身份證?那我去派出所開死亡證明了。等戶口登出,這身份證可就廢了。”
剎那間,雲昳一把奪過身份證。
“要!”
蕭執能買手機號了。
“可是,”雲昳的目光在骨灰罐上來回打轉,“沒開死亡證明,怎麼去殯儀館火化啊?”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蕭道姑拍了拍骨灰罐,“我弟使命已達,後會有期。”
雲昳拉著蕭執追上去,“戶口本呢?”
蕭道姑:“在拂雲觀,你找青玄道長要。”
“快叫姐。”雲昳歪著頭瞪他。蕭執下巴一抬,還是那副矜貴的作派。
他抽過身份證,看了一眼照片。
不用問,準是青玄道長的手筆。
可這名字。
“蕭道士,”蕭執目露不悅,“這名字能用?”
雲昳拍他手臂,“知足吧你!”
前幾天還發愁他的身份。
雲昳想過很多方案。
假裝黑戶,去派出所說明情況,這條被雲國強否了。
——“國家人口普查幾回了?這麼大個男人,怎麼可能沒戶口?”
雲國強給出的方案:讓蕭執偷.渡去國外,黑上幾年,等待機會拿綠卡。
——“去美國找你哥,也好有個照應。”
雲昳強烈反對。
一個連26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的人,怎麼在國外生存?
雲國強自有妙招:“去中餐廳後廚幫工,洗盤子。”
話剛說完,一股危壓襲來,雲國強悻悻回頭,就見蕭執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上攤著人教版五年級數學,茶几上擱著個空盤子。
雲國強在他的注視下,默默把空盤端去廚房。
這個活爹,怎麼去給人洗盤子?
蕭執:“我要改名。”
雲昳一票否決:“這可不興改,也不知身份證能不能用。”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去辦電話卡。
古代人終於有了手機。
營業廳外的街邊長椅,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丫灑下圓滾滾的光斑。
雲昳手把手教蕭執下載微信。
“我的,我爸的……還是青玄道長的。”
雲昳將代表自己的雲朵頭像置頂。
蕭執不懂,提問:“為何你一直在上面。”
小心思被他發現,雲昳指著天空,嘴硬道:“我是雲,當然在天上了。”
蕭執抬頭看天,一架飛機鑽進棉花糖似的白雲,曳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有了微信,新麻煩也來了:古代人不會打字。
蕭執捧著手機,做起了低頭族。
驕傲如他,說不受挫自然是假話。
研究不透,只好一通亂打,負氣發給雲昳。
雲昳收到了他的傑作,安慰道:“一年級小學生也不會打字的啦。”
一句話讓蕭執破防:“我學到六年級了!人教版六年級!”
“噗哈哈……”實在沒忍住,她先笑為敬,“好好好,今天六年級。再過幾天你就做光榮的初中生了!”
迎面走來幾個穿校服的初中生,鼻樑上架著清一色的眼鏡,書包沉重,手裡提著作業袋,面如死灰,不帶半點青春朝氣。
蕭執暗忖,念初中並不是一件喜事。
“當然你比他們幸運,”雲昳幫他下載外賣軟體、支付寶等現,“你呢,不用中考高考。”
她一拍腦袋,彷彿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蕭執被她塞進車裡。
轉眼間,他們便來到皇帝嶺半山腰。
道觀前,青玄道長攜弟子早早地恭候。
見他們膝蓋一軟,就要下跪見禮,蕭執連忙阻止。
蕭執擺擺手,說道:“道長不必多禮,我如今只是個普通人。”
弟子們自然不知蕭執的身份,只覺得眼前這位年輕的施主威壓十足,必定頗有背景。
“道長,”雲昳伸手,“蕭執的戶口本。”
青玄探入袍袖,取出戶口本,恭敬地奉上。
姓名欄裡“蕭道士”三個字,再度讓蕭執破防。
雲昳關注的點與他不同,指著文化程度一欄,“呀”了一聲:“蕭道士的文化程度怎麼是小學?!”
雲昳跺腳:“道觀招人不是要本科嗎?”
不知誰嬉笑回道:“那是和尚。我們道觀,識字就能來。”
“……”
青玄笑得尷尬:“貧道失策了。本以為蕭施主文韜武略,自是不在意這些虛名。”
雲昳頹然:“算了,他本來就是文盲。寫研究生上去也沒意思。”
蕭執眼皮一跳,她的膽子大到如此地步?在外人面前公然叫他文盲?
雲昳把戶口本塞好,看向蕭執:“怎麼辦,你沒文憑,用工單位誰敢招個小學生啊。”
眼見某人即將發作,青玄擋在二人中間:“不講不講。”
蕭執:“甚麼用工單位?”
雲昳努嘴:“皇帝來了現代也得打工啊,不然喝西北風?”
蕭執氣笑了:“我沒錢?”
那麼大一箱金銀財寶,夠吃他幾輩子了。
裡頭的東西雲國強鑑定過。值多少錢另說,反正他一整夜沒閤眼,翻來覆去地細看,稀罕得不行。
據說每一樣拿到拍賣行,至少八位數身價。
“你身上能找出一個鋼崩兒算我輸。”
“……”
他確實沒有。
雲昳退到榆樹下,把空間留給道長和蕭執。
今日道觀對外開放,祈福的遊客三兩成行。
道長說,蕭道士原為他門下弟子,離經叛道,在世間胡亂種下因果。
種種因由,導致雲昳魂穿晏朝。
因緣際會交織,導致蕭執穿到現代。
“弟子之過,我這當師父的願替他承擔。您若要責罰,青玄絕無二話。”
“道長嚴重了。”蕭執望著樹下蹲著的姑娘,語氣柔軟,“一切皆是因果,我早已參透。”
這個時代,還不錯。
只是要學的東西著實太多,他努努力,跟上時代的節奏。
雲昳舉著手機過來,急匆匆道:“你矮點兒。”
高大的男人不明就裡,只是聽話配合,好脾氣地彎下腰,望向眼前的姑娘。
明眸善睞,嘴角暈開的笑意,像一抹甜膩的奶油。
“看我幹嘛?”雲昳疑惑,“看手機啊。”
“喔。”
掃完臉,註冊支付寶。
手機傳來提示音:“您的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雲昳解釋:“剪了兩個你的vlog,這是收入。雖然你沒文憑,但也能靠勞動掙錢了。”
她才不會告訴蕭執,她的粉絲全都倒戈了。
【主播行行好,別給男朋友打碼了行不行!】
【雲昳:他害羞。PS:還不是男朋友。】
【本手控已瘋!斯哈,好想被這隻手,碾.搓.揉.勾……】
【雲昳:……】
當然,她也不會告訴蕭執,兩個影片哪能賺一萬塊?這錢是她辛苦經營賬號攢下的,分他一點罷了。
榆樹上,各式各樣的平安符垂掛枝頭,暖陽和煦,符咒飄飄搖搖。
遊客們好奇地看著樹下的男女。
男人閒閒倚在樹邊,女孩子靠在他旁邊,認真教他些甚麼。
她說一句,他那根修長的手指便聽話地在螢幕上劃拉。
“孺子可教也。”
“沒甚麼能難倒我。”
“回家做套五年級奧數?”
“你行行好吧。”
“那不行,除非你求我……快叫我大王。”
“大王饒命。”
女孩子咯咯咯地笑,男人沒說甚麼,眼底滿是縱容。
雲昳眼睛突然一亮,朝一個外賣小哥舉手:“這裡!”
蕭執頭一回見識到外賣的速度。
從下單到收貨,不到20分鐘。
“道長,蕭執請客!這是他第一次點外賣哦!”
觀中小道長一溜煙地衝出來,“謝謝蕭施主!”
蕭執從一堆奶茶中抽出一杯“甜橙奶綠”,捏開吸管插.好,這才遞到雲昳手裡。
“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雲昳吸溜一口,沒多想,把奶茶塞進蕭執手裡,“你嚐嚐,好喝。”
蕭執垂眼盯著她喝過的吸管,思索一秒,學著她的樣子輕吸一口。
“你在宮裡常吃小橘幹,就是這種味道。”
“你居然記得。”
兩邊的時間不同步。
她在宮裡偷他蜜餞的事,在蕭執的時間軸上,已隔了太久。
蕭執又喝一口,舌尖碾著幾粒橘子果肉:“你的事,我都放在心上。”
“喔。”雲昳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奶茶上。
他的手指確實如粉絲所說,指節骨感鋒利,而手背面板很薄,石青色血管如虯結的青龍,一路蜿蜒而上,藏進袖口。
見她那副饞樣,蕭執遞過奶茶,吸管戳到她嘴邊。
“饞貓,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