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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蕭師父

2026-05-19 作者:藕泥漿

蕭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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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的太陽xue倏地一跳,為何偏偏是那張鬼畫符——它是廢符裡最醜的。

蕭執拿著那張符,徑直走到觀門外。他閒閒倚在柏樹下,斑駁的陽光打在那張符上。

符咒有隻熟悉的豬腦袋,上面掛著一隻歪歪斜斜的皇冠。

蕭執心中泛出暖意,想起她畫完符後,對著符咒認真吹乾的樣子。那般虔誠,原來是在為他祈求平安。

至於豬?古代的字太過繁複,她不會寫也情有可原。

堂堂晏朝國君,與一個千年後的文盲計較甚麼?

皇帝抬眼,示意小道士過來說話。

青玄壓著心跳:“皇上。”

“她畫此符時,說了甚麼?”

見不到人了,聽她說過的只言片語,也能聊表安慰。

誰知青玄噗通一下,跪倒在柏樹邊,口中念著“皇上饒命貧道不敢說”。

清遠道長斥他:“聖駕在此休得胡言亂語!”

“你們都退下。”皇帝勒令眾人退至百米外,他將符對著日光落下來的光暈,似在賞一幅名家字畫,“她說了甚麼?朕不會治罪於你。”

青玄吞下口水,有股大難臨頭的虛脫感,眼前又晃過那姑娘搖頭晃腦得意的樣子。

他嘴角微張,恍惚間脫口而出:“她說,她說……”

面前的是九五之尊,他說不出口啊。

蕭執和顏悅色:“無妨,就當我和你是朋友,朋友間閒聊,有甚麼不可說的?”

青玄腦中有個小人在狂叫,救命,皇上好真誠,他沒有自稱“朕”!皇上還說,我們是朋友!

他大著膽子說:“臭皇帝豬頭——是雲姑娘說的。”

蕭執氣笑了,果然,不是好話。也是,從她嘴裡能說出甚麼好話?

在平安符上罵他臭豬。

這是許願?還是罵人?

讓他的臉往哪兒擱?

蕭執臉色微變,又佯裝鎮定,交代小道士:“此事天知地知,不可外傳。”

“遵、遵旨……”

見小道士倉皇的模樣,蕭執倒是記起一事,宮中的天師被他趕走了。

“你與朕頗有緣分。朕給你五年時間,五年後,你若能修行大成,朕宮裡正好缺個天師……”

“還不快謝過皇上。”清遠道長提醒徒弟。

青玄懵懵懂懂地跪下,雲姑娘那句罵皇上的話,怎麼就成了他人生的重大轉機呢?

“青玄叩謝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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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m,enjoy your stay.”

門童將行李箱放在房間內,禮貌地退出門外。

雲昳下意識地摸口袋,掏出小費,遞過去。

門童眯起灰藍色的眼睛,像兩彎清澈的溪流。

此情此景,似乎在夢裡也出現過。

木質房咔噠一聲入了卡槽,屋內的冷氣、燈組,瞬間亮了起來。

這是間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雲昳來不及參觀房間,桌上電話機鈴鈴鈴地響起。

她疊步上前,系在脖子上的掛繩一歪,她一手抓住gopro,一手拿起電話。

“喂?”

“——媽!老妹兒接電話了!”

電話中,雲晞興奮的聲音遠遠近近。

“哥?”

“打你手機關機,我只好打酒店前臺。”

雲昳的思緒被她哥的抱怨聲牽回來。

回到現代,已經整整一百天。

這一百天,她一頭扎進工作裡,學得昏天黑地,學習影片的播放量勇創新高。

個人品牌運營進入正軌。

賬號下的店鋪做出了幾個小爆款,工廠的吳經理安排了專員與她對接。

小賺一筆後,雲昳在後院隔出一間陽光房,作為打包間。請了個兼職打包工,每天上午來她家幹活。

一切向好。

只是日子渾渾噩噩,賺錢又如何呢?

腦子裡常有層薄膜覆著,阻斷了她感知幸福的能力。

後院裡的鬱金香盛放。

種球是極貴的夜皇后。

近黑的絲絨光澤,在日光下映出紫調,微風拂動紫黑色的花浪。

好似夜風吹起某人的衣袂,記憶中浮現出一幅畫面:黑色龍袍的下襬不停飄搖……

雲昳驟然醒神。

閨蜜說這叫腦霧,解決方法很多啊,旅遊散心,寵寵自己。

簽證還沒過期,雲昳拎上行李箱說走就走。

“你怎麼不來找我們?”雲晞這才知道妹妹沒來美國,而是直飛隔壁加拿大。

“我想看恐龍。”雲昳抽出宣傳冊,全球最大古生物博物館躍進視線。

電話中又傳來程素的聲音:“寶貝,媽媽來找你——小晞你看一下機票。”

雲晞急到跳腳:“媽,別定機票了,咱們直接開車去。”

“等我玩好再來找你們。”雲昳婉拒了媽媽和哥哥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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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恐龍谷時,雲昳遇到一群奇裝異服的老外——頭上梳著一絲不茍的混元髻,以木簪固定,身上穿的,那更奇怪了。

灰撲撲的道袍,和她在晏朝穿過的道袍一模一樣。

她心臟漏跳一拍,道教已經成功滲透國外了?

眼前成片的紅色土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遼遠的峽谷地貌,當她踩上去的那一刻……

一種古老的、磅礴的感覺朝她鋪卷而來。

心情開闊起來,纏著她的腦霧散掉了。

總是浮在眼前浮現的男人,他的輪廓漸漸淡了。

天高海闊,人生漫長,放掉虛無的幻想,重新上路吧。

博物館內,雲昳的鏡頭框定恐龍化石。

這是開採到一半的化石,土壤裡埋著一截截的脊椎、狹長的腿骨和肋骨,億萬年前的龐然大物,隔著歲月長河,在自己的墳墓中與她對視。

鼻尖莫名一酸,雲昳心酸地代入某位皇帝老死下葬的光景。

國喪三個月?他的兒子繼位後,會替他守陵幾日?

“wow……”耳邊響起嘀嘀咕咕的英語,雲昳還沒來得及悲傷完,耳朵就先叛變了,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這是霸王龍吧?旁邊那隻小小的是他的孩子嗎?哦上帝,我不忍心看到這些。”

雲昳吸吸鼻子,轉向那位富有同情心的小哥。

居然是他們——剛才在馬蹄鐵峽谷碰到的那群洋道士。

“你甚麼眼神,那明明是隻鴨嘴龍。”他的同行朋友反駁道。

“啊,居然是鴨嘴龍?”幾顆道士腦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起來。

“鴨嘴龍說不定是霸王龍的妻子呢。”

“末日來臨,夫妻雙雙赴死……我的耶穌,真可憐呀……”

在洋道士們祭奠恐龍夫婦時,雲昳也將腦袋轉回到那堆龐大的骨骼化石中,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皇帝的陵寢,也有妃嬪陪葬吧?

參加完授籙儀式的洋道士們見到一個亞洲女孩,她正對著恐龍化石嘀嘀咕咕。

“剛才在峽谷見過她啊。”

“和蕭師父一樣,都是中國人?師父講座上講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有幾個漢字我不會念。能請她幫我看一下嗎?”

洋道士們的視線逐漸變得熱烈。

直到那姑娘的說話聲由嘀嘀咕咕變成罵罵咧咧,表情也跟著變得猙獰。

“算了,她好像不喜歡恐龍,不喜歡恐龍的人,非我族類。”

“恐龍夫妻夠可憐了,億萬年後,它們的屍體還被一個人類女孩罵。”

洋道士們遺憾退場。

雲昳回到酒店,洗完澡往臉上貼了張面膜,埋頭研究下一個旅行目的地。

資訊化時代,一搜“加拿大旅遊”,資訊鋪天蓋地砸過來。

雲昳劃掉離她最近的路易斯湖,點選檢視北極熊觀熊之旅,坐苔原車近距離觀察北極熊遷徙。

北極熊啊。

她和某人說過,要帶他去動物園看熊貓和北極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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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昳渾渾噩噩,踏上極光之旅。

隨著天邊出現的一抹綠色,旅遊大巴上熱鬧非凡。

“快看極光!”

驅車半小時,大巴追著極光,那片綠色漸漸擴開,染亮整片夜空。

天上掛下一張巨型的綠色幕布。

車在松樹林前停了下來。

旅客們下車,舉起長槍短炮,對著天幕拍攝。

厚雪覆過小腿,嘎吱嘎吱,雲昳聽見乾燥如鹽的雪摩擦著長靴,耳廓中落入幾聲熟悉的說話聲。

起初是英文,再後來,聲音變成平仄不分的中文。

“老君曰:大道無形……”

雲昳回頭,與唸經之人相視。

居然是前幾日在恐龍博物館的那些洋道士。

只是天寒難耐,他們沒穿道士服,用厚厚的羽絨衣將自己裹了起來,所以坐車時沒認出來。

她移開視線,視線輕掃洋道士身後那位瘦削的老人。

亞洲人的臉,個頭不高,身上裹著黑色長款羽絨服,極普通的遊客打扮,可雲昳莫名覺得他有些仙風道骨。

她開啟手機,撥出白氣,就著同團遊客的讚歎聲“好美啊”“好漂亮”,咔嚓咔嚓拍下照片。

眼睛麻木地掃過美景,鏡頭代替眼睛,去欣賞極致的風景。

“各位海外學員,授籙大典結束時拍的照片還沒有洗出來,我們再拍張生活照吧?”

雲昳聽見那仙人似的老人對那群洋道士說話,用的是中文。

一個噸位頗大的洋道士則用滑稽的中文回應他:“師父,遵~旨~”

雲昳心頭一跳。

那位師父笑著糾正弟子:“為師不是皇上,你該說‘弟子謹遵師命’。”

她這才發現,原來這一車的遊客全是道士,只有她一個野生遊客。

成團的時候,怪不得給她打了折扣,原來是塞進別人的旅遊團了。

“姑娘,一起拍照?”老道士朝她和善地笑笑。

雲昳愣住,正想接住他手中的單反,未曾想,那相機越過她交到導遊小姐手中。

老道士:“姑娘是有緣之人,今日十五,雖天上無月,但有漫天極光,不如與貧道的徒兒們一起合影,以作留念。”

雲昳被請到那群道士中,臉被天幕上的綠光映亮,視線中盛滿了漫天變換、搖曳的綠色裙襬。

“1、2、3,茄子——”導遊按下快門。

雲昳機械地比出剪刀手。

一張中西合璧的大合照,秉持女士優先的原則,個子小小的女生被安排在C位。

她的腦袋後,長出了兩隻耳朵——是恐龍博物館偶遇的那個洋道士比的剪刀手。

天氣太冷了,雲昳耐不住,跑回大巴里,透過車窗,去看那些道士。

極光在他們的頭上縹緲變化,遠處是成列的白色松樹,他們舉高手臂,像是在舉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模糊間,有幽幽的鈴聲飄來。

那是三清鈴的聲音。

次日下午,雲昳收到了照片。

給她“戴”兔子耳朵的洋道士禮貌地站在門口,將印出來的合照交給她:“師父交代,讓我給您。”

他的中文好了很多,彷彿練習過無數次。

“謝謝,你師父呢?”

“啊,師父昨天夜裡……坐飛機回中國了。”

“紅眼航班啊。”雲昳替道長捏把汗。

“師父要追時差,他老人、老人家說……”

中文不夠,英文來湊。

雲昳從對方的話和肢體語言中得知,道長回到中國後正好趕上陰曆十五月圓之日。道長受人之託,要開道場做法事。

“你師父太敬業了吧……”跨越十多個時區、橫跨兩個國家,去追那輪圓月。

洋道士想說甚麼,奈何中文根基太差,無法表達對師父的崇拜。

雲昳從他的話中又提出一個名字:拂雲觀。

她盯著照片上的老道士,忽然憶起蕭家村村長說過,皇帝嶺有處道觀,觀主出國主持海外授籙儀式。

觀主難道是這位道長嗎?

“你是說,你師父回的是拂雲觀?”

“哦上帝,你怎麼知道拂雲觀?我的耶穌,我的上帝,拂雲觀在中國那麼有名嗎?”

“……”雲昳見他腦袋上橫著的混元髻,很想問一聲,哥們兒你不是加入道教了麼?怎麼張口閉口都是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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