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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矮腳雞

2026-05-19 作者:藕泥漿

矮腳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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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葉鋪滿小路,兩道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蕭執望著前方那道氣呼呼的背影,悠然自語:“一人不進廟,二人不看井。”

啪嗒,雲昳憤而折下一根筆直的枯枝,對著空氣一通亂揮:“道觀,那是道觀!”

觀主攜眾道士迎接聖駕。

“貧道清遠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觀主年邁,未聽清皇上的話,沒敢起身,身後的小道士們見他不起身,自然跟著半跪不跪。

場面一時尷尬。

蕭執拽住枝梢,把人拎到身後。

雲昳:絲滑成為大佬身後的小掛件。

她手中一頓,作勢想扔掉枯枝。

猶豫的模樣被皇帝盡收眼底。

“扔甚麼,不是喜歡筆直的棍子嗎?想玩就拿著。”

“那叫魔杖。”雲昳光顧著玩棍子,這才發現那道士全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

她用樹枝戳了戳蕭執的背脊,低聲道:“他們還跪著呢。”

王德蘭扯著嗓子:“都愣著幹嗎?皇上讓平身了,還不快起!”

道士們起身之際,但見皇上帶著個小尾巴,飄飄然地往香爐處走去。

皇帝接過三支清香,隨手遞給身邊的姑娘。她接過,樂呵呵地去拜三清祖師,一旁的清遠道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倒讓道長愣在原地。

那姑娘一襲瑩白蓬鬆的兔毛披肩,徑直在蒲團上跪下,暮山紫襦裙層層鋪開,如一縷晚霞直墜天際。

不似此間人物。

雲昳朝蕭執招手:“你來呀,一起拜。”

清凌凌的嗓音在主殿悠揚迴盪。

道士們納悶又忐忑,這姑娘對皇上態度熟稔,不似尋常。

若是後宮嬪妃,哪怕再是驕縱,也不可能對皇帝如此態度。

皇帝聽了她的話,竟乖乖地在她身邊跪下。

龍袍壓著襦裙,衣襬糾纏在一起,黑金與暮紫緩緩溶為一處。

雲昳分了蕭執兩支香:“你是老大,多分你一支。”

“……”眾道士從未見過如此操作。

更讓他們在意的是,皇上只取其中一支,留下兩支給她。

老大到底是誰?好難猜啊。

煙氣升騰,模糊了三清道祖的面容。

雲昳興致很高,向小道士學畫符。

皇帝站在道觀門口,視線從她的身影移到清遠道長身上。

“皇上,這位姑娘周身有異世之息。貧道修行六十載,從未見過。”

“道長,朕有一事相求。”

“貧道不敢。”

雲昳畫了幾個符,愣是把小道士繞暈了。

瓷碟中的硃砂肉眼可見地少下去,剛入觀不久的小道士不樂意了:“你浪費!”

雲昳衝符咒吹氣。

“小氣。”她咕噥道,剛才小道士教她畫符時,親口說過,隨她自由發揮。

“誰讓你亂畫的,這是平安符!”

“我樂意。”

爭執一觸即發。

“青玄,怎能對貴客無禮?”清遠道長面色蒼白。

所有人都看見了,她在皇上面前是橫著走的。唯獨青玄沒有眼力見。

雲昳伏案畫符,一臉虔誠,不知在求甚麼。

皇上就這麼看著她,眉眼間全是縱容。

蕭執:“求好了?”

雲昳搖頭,隆起嘴唇去吹那符咒,沒有半點挪動的意思。

他也不動,隨意往車駕上一坐,背斜斜倚著,少有的散漫姿態。

“再不走,瓊酥軒打烊了。”

雲昳眼睛一亮:“那是甚麼?”

“京城最好吃的酥餅。”

鑾駕前簾倏地被扯開,一道紫光閃過,磨磨唧唧不肯走的人跳進車內,不帶一絲留戀。

“恭送聖駕。”

皇帝眼睫抬高一寸,望向道觀山門上的匾額。

歸墟觀。

“歸墟入海,”蕭執說道,“朕不喜水。”

道長忙躬身:“求皇上為本觀賜名。”

蕭執餘光晃動,車廂內的姑娘玩心大起,正用她撿的木棍挑開另一邊的車簾,車窗一角框起一小片天,恰好兜住一朵鬆軟的雲。

“就叫‘拂雲觀’吧。”

拂雲而去,不為飛昇,只為瞬息的舒展自如。

“道長,後會有期。”

老道長跪地,目送鑾駕遠去。

“道長,剛才皇上和您說甚麼了?”那不懂規矩的小道士沉不住氣,欲打探一二。

啪!一道符貼上青玄印堂。

“嘴不想要了?”老道士瞪他,“這是你能問的嗎?”

小道士僵住了。

師父手裡攥著一縷長髮和一把梳子,正與眾師兄商量著準備法事。

額前的符咒飄飄然墜下,小道士就勢接住,這才發現此符正是那姑娘畫的,上面有隻赤紅色的大王八。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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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蘭呈上瓊酥軒的柿餡兒餅。

雲昳接過,分給皇帝一個,問道:“你剛才跟道長說甚麼了?”

“問了修仙丹藥之事。”蕭執語氣隨意。

“喂,你小小年紀,怎麼能沉醉煉丹呢?你想長生不老?”

蕭執笑了笑,閉眼不答。

他額前翹著一撮頭髮。

雲昳盯著那根毛出神:這小子才多大啊?放在現代,頂多是個初入職場的年輕人。

治國平亂,樁樁件件壓在他尚不堅實的肩膀,真是難為他了。

“你頭髮亂了。”心尖沒由來地酥軟,雲昳想用木梳替他順毛,誰知那梳子不在袖籠,“我梳子丟了,那梳子很好用的。”

能不好用麼?她拿來梳馬毛的。蕭執眼睫抬起寸餘,又劃到別處:“宮裡有的是。”

果然,上一瞬還在苦惱的傢伙,這一瞬歡歡喜喜地啃起柿餅:“我要翡翠的!”

“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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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如回孃家。

雲昳見到了“孃家人”。

蕭罄竹嚶地哭出來,一把抱住她。

“你去哪啦!本宮以為你被皇兄賜死了!”

雲昳的腦袋埋進公主的香軟中,差點窒息:“公主……”

才一年時間,蕭罄竹個頭猛竄,身段也長開了,像唐畫裡走出來的豐腴美人。

面前的蕭氏兄妹,一個身高190,一個170,只有她……

“奇怪?你怎麼沒長個子?”蕭罄竹拉開雲昳的胳膊,和自己的比了比,見雲昳臉黑了,趕忙蹭起她滑嫩的臉蛋,“你若是男子,本宮就嫁你。”

此話引起皇帝激烈反對,“回宮去。”

“不。”

“你敢抗旨?”

“你!你只會擺皇帝譜!雲昳,你說說他!”

雲昳陷在兩道天龍人的巨大影子中,沒由來地自卑。

憑甚麼啊!她雞蛋奶餐餐不落,為甚麼像只矮腳雞?長不過倆古代人?

“我哪敢說他,回頭他誅我九族。”

“本宮賭這支玉如意,皇兄不敢。”

在蕭執的逼視中,公主巴巴兒看雲昳一眼:“明日十五,不如我們賞月飲酒?”

“今日喝吧。”皇帝倏地轉念。

蕭罄竹:“不行,本宮定的百花釀明日才能送來。”

“就今日,你想抗……”

雲昳一把搶過公主手裡的玉如意,堵住皇帝的嘴:“你別說了。”

蕭執被她突襲,愣是一聲沒吭。

蕭罄竹挑眉,朝她哥伸出手:本宮贏了,你是真不敢。

他拍掉皇妹的爪子,命人將博古架上的玉如意送入公主府。

寢殿難得熱鬧。

窗外飄起雪花,院落中泛起瑩白色的光。

一年時間,小蝠子已經有大太監的氣派了,正指使小太監給皇上的魚缸裹布保暖。

雲昳透過窗欞,與他相視一笑。

笑意灑在圍爐上,銅壺嘴汩出熱氣,幾隻金燦燦的橘子,橘皮露出焦糖似的誘人.色澤。

有至交好友,有冷臉送如意的哥哥,又有如此新奇的吃法,公主言笑晏晏:“這是我們小椅子家鄉的吃法?”

雲昳點點頭:“圍爐煮茶是近幾年流行起來的。”

“本宮也想去你家玩。”蕭罄竹拉住蕭執,難得撒嬌,“哥~你微服私訪,我扮成你的丫鬟。”

蕭執眉眼輕動,想說甚麼,卻無言。

只是替雲昳斟了杯茶,越過太監要接未接的手,送至雲昳面前。

蕭執:“以茶代酒,敬我們小椅子的家鄉——”

他頭上的那簇髮絲,像只可愛的觸角,隨著最後的話音翹起,一國之君也有如此不注重形象的時刻。

雪片落下的聲音變得明晰,茶香四溢,裹挾著離別的意味。

眼前似被水汽模糊,再眨眼,茶麵平靜下來,映出蕭執的臉。

雲昳接過,一飲而盡。

“還有一個時辰就是十五了,你不留句話麼?”蕭執喉結一聳,嗓音沙啞。

雲昳努力眨眼,想要眨掉那層溫熱的溼氣,又沒有辦法做到,只能勉強翕動早已溼掉的睫毛。

“我們拉過鉤的,我帶你做飛機。”

蕭執卻不再句句回應。

倒是蕭罄竹覺得新鮮,嘴裡叼起半個烤橘子,含糊問:“飛機…是何物?”

“天上飛的大鳥。”

“哈、哈哈……”蕭罄竹差點笑岔氣,“這不就是嶽螢寫的話本——《神機異鳥錄》麼?”

氣氛難得鬆動。

雲昳自然記得嶽大人的千金:“嶽螢寫書?甚麼內容??”

蕭罄竹:“啊,主角是個鳥人,誤入皇宮當了公公,在宮宴上衝撞了皇上,正當皇上要治罪時,噗——他化作一隻仙鶴,飛上青雲……”

“好爛的小說。”

“好爛的話本。”

蕭執與雲昳異口同聲。

邦、邦邦——一慢兩快的梆子聲,從宮城外傳來。

三更天了。

“沒人買,本宮見她可憐,買了一百本。”蕭罄竹噓了聲,“這是秘密,不能告訴她。”

再轉頭看時,身邊少了一個人。

蕭罄竹擦了擦眼,將目光緩緩移到蕭執身上:“哥,小椅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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