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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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居國送來不少貢品,其中就有云昳心心念唸的夜明珠。
發財夢讓她身心舒爽。
雲昳晃悠走到後間,鼻尖捕捉到一陣脂粉香。
是女子身上的氣息。
她探頭向內窺去,瞬間直了眼。
一屋子碧瞳美人,個個絕色。
現場堪比大型選美比賽。
這誰擋得住。
廳堂內,色.欲燻心的皇帝開口道:“康居境內所有適齡女子,都被縣主找來了。”
他還誇康華好本事。
呵,男人的通病。
他哥也這樣,看見影片裡的美女就移不開眼。
雲昳喉間一梗,罵他半句都嫌多,拍拍屁股走人。
一路逛到市集。
風捲著小吃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鼻腔內的脂粉味。
邊陲小鎮與京城截然不同。
天空藍黃交織,像是被沙子狠狠漿洗過。
雲昳把自制的紗巾掛在耳側,順手一扯。針腳雖樸實了些,但勝在實用。
“這紗巾不錯,為何不給我準備一條?”
雲昳轉身,撞上一張矜貴的臉,皇帝竟不知何時尾隨到了身後。
蕭執隨意披了件寬大的外袍,擋住了裡面的龍袍。
“朕趕了幾天路,吃了滿嘴沙子。你給我的面紗不好用,很容易掉。”他一邊說話,一邊盯著她的紗巾。
雲昳摘下紗巾,露出微鼓的兩頰,氣呼呼道:“這叫口罩。兩個掛鉤繞在耳朵上,你不好好學,反倒賴我。”
“是是是。”
皇帝還挺謙虛。
雲昳收起臉色:“你下班了?”
琢磨她新鮮的用詞,蕭執應道:“嗯。”
她退到兩米外。
“這又是為何?”蕭執以眼做尺,丈量兩人間的距離。
“保持社交距離。”雲昳冷酷道,“你身上好臭。”
蕭執抬起袖子,聞到一些脂粉香,當即臉色難看:“是那些女子的,朕沒有……”
“挑中哪幾個小姐姐呢?”雲昳又問,“要不你都收了?不過我可提醒您一句,建議您做六休一,當心腎虧。”
皇帝沒說話。
扮作小廝的王德蘭急了。一年不見,雲姑娘火力全開,槍掃一大片!
日光下,皇上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懶怠。
此地離京城頗遠,加之打了勝仗、宿敵已除,他既不用早朝,也不必面對群臣。
日子清淨,連笑容都發自肺腑。
雲昳走一步,礙眼的皇帝跟她一步,宛若大狗隨行。
餘光瞥見蕭執懷裡鼓鼓囊囊的,她的嘴比腦子快:“揣甚麼呢?像個孕婦。”
“你……”皇帝臉都綠了。
蕭執氣急敗壞地抖開披肩,大力一扯——
露出懷裡那隻蜜瓜。
他一字一句,咬牙道:“沒心沒肺的東西,給你留的!”
雲昳“呀”的一聲,被皇帝的動作辣到眼睛,回想上學時遇到的雨披暴.露.狂,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你這樣好像變態啊!”
“……”
重逢的狂喜被這丫頭洗刷一空。
龍袍亮相,周邊百姓目睹天顏,如多米諾骨牌似的跪地。
偏偏喊得最響的就是她:“草民參見皇上。”
雲昳暗道:回現代不去橫店跑個龍套,簡直浪費這身演技。
龍袍拂動,他已欺身至她面前。
蕭執盯著她頭頂的髮旋,“把手舉起來。”
呵,好大的天威。
“草民遵旨。”雲昳剛抬高手,從天而降一個蜜瓜,她剛想取下細看,卻聽皇帝不悅道:“一直舉著,不許鬆開。”
雲昳:“……”
暴君。
她要報警了。
雲昳抱著瓜追上去:“吃瓜麼?”
“吃吃吃,就知道吃。”嘴上數落著,卻不忘吩咐王德蘭切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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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關小鎮出發,旌旗蔽日,車馬浩浩蕩蕩。
有不少侍衛見過皇上身邊的姑娘。
她會跳下鑾駕,蹲在路邊啃瓜,繼而又被皇上捉回車內。
漸漸地,那姑娘沒了蹤影。
車尾的侍從壓低嗓音,八卦道:“聽說皇上帶回了一個美姬,回宮怕是要大封后宮了吧?”
另一人悄聲道:“當心腦袋。”
許是在隊尾,氣氛不如前方緊張,侍從只當閒聊:“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當然做娘娘了。”
“休要亂說,”另一人補了一句,“那姑娘身體不好,像是一直睡著,也不下車。”
“唉,沒娘娘命啊。”
車馬很慢,香櫃上升起陣陣青煙,聖駕所過,香溢滿途。
車廂裡的姑娘一睡好幾日。
隨行御醫瞧過數次,她身上無恙,可如此嗜睡,著實罕見。
晏文帝班師回朝。
蕭執的笑容盡數退去,面沉如水。
雲昳躺在旁邊,佔掉了大半個車廂。她雖睡著,手腳並不安分,嫌墊子不舒服,踢掉是常有的事。
榻下一堆小丘狀的墊子便是證據。
蕭執俯身,撿起一個墊子。
身邊的人無意識地翻身,差點滾下榻。
他抬腿一擋,阻斷某人自由落體。
雲昳動了動,尋了處更舒服的地方,側臉貼上蕭執的腿。
他沒把腿挪開,反而迎著她的方向,好讓她睡更舒服。
“怎麼還不醒?”
“嗯……”
“你是豬?”
“嗯……”
“愛吃瓜的豬。”
“嗯……”
皇帝順著她的囈語故意引她。她暈乎乎地應著聲,句句掉進坑裡。
雨滴沿著四角曲欄往下淌,淅淅瀝瀝的。
蕭執恍惚一陣,握住雲昳的手,溫溫軟軟的,與她生氣時揍過來的拳頭截然相反。
“答應朕,別再來了,可好?”
“嗯。”
“王德蘭,改道,去歸墟觀。”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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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昳睡了此生最長的一覺。
醒來時,離京城只餘百里路。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把皇帝當外人。
睡飽了、精神奕奕的姑娘開啟吐槽模式:“誒呀,這點路,坐飛機兩個時辰就能到。”
豈有此理。蕭執瞥了她一眼:“即便是千年後,邊陲與京城之間,豈能一天來回?你當真能騰雲駕霧?”
車廂晃晃悠悠,姑娘淺淺地笑:“地上開的當然不行,天上飛的大鳥便可以。”
她掀開車簾,窗外晴空萬里,山鳥撲簌翅膀掠過天空。
寬敞的鑾駕,皇帝偏偏擠到她這處,下頜擦過她頭頂的軟發,清幽的木質香調鑽進雲昳鼻尖,化成絲絲縷縷的醉。
“淨說笑。”他露出久違的笑。
雲昳頭皮發燙,被他慢慢擠到逼仄的角落,寸步不能移,兩人距離遠遠小於社交距離。
她只好小聲辯解:“飛機啊,天上飛的大鳥,如果你來了,我帶你坐飛機啊。”
“不過你沒身份證啊,”她的指尖勾著簾下墜著的穗子。
裙角被龍袍壓出深深的摺痕,若此時有人掀開鑾駕門簾,定會覺得皇帝在欺.辱一個可憐的弱女子。
她的身體軟乎乎地貼緊他,素白的臉上,嵌著兩隻透亮的眼睛,宛若康居進貢的夜明珠。
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似乎與那些貌美的女子無甚區別。
“要不我哥的身份證給你用?不行不行,犯法的。”
“嗯。”蕭執坐了回去,讓她得以呼吸。
窗景蕭瑟,有枯葉輕輕飄向路面。
“誒呀,船到橋頭自然直…總之我會想辦法帶你坐飛機的!”
“好。”
“約好了?拉鉤上吊一百年……”
她樂顛顛地教他。
彼此的指腹黏連起來,那一瞬,蕭執的耳畔鑽進清凌凌的嗓音。
“……不許變!蓋章~”
出神的剎那,蕭執覷見她的眼角微垂,精亮的眼仁中露出彎彎的笑意。
如此肆意灑脫,尋遍大晏國都找不出第二個。
蕭執強行穩住氣息,剋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手掌卻被雲昳蠻橫地抓過去。
她攤開他的掌心,之前的傷口變成了一道疤痕。
“落疤了。”她用指尖輕撫疤痕。
此傷若是在現代,美容針加疤痕貼,壓根不會落下如此大的痕跡。
掌心酥酥麻麻,迫使蕭執曲起五指,虛虛攏住她的手指。
細如蔥白的指頭,他再施一分力,便會折斷在掌心。只好輕輕捏著,稚子牽風箏線那般,專注而小心。
幾片枯葉落地的瞬息。
雲昳的腦袋成了真空狀態,無意識地蜷起手指。
蕭執的臉側向另一處,嘴卻止不住想問她:你躲甚麼?
朕是會蜇人的蛇蠍麼?
雲昳對上那雙烏沉沉的眼睛,那眼睛像個旋渦,她情不自禁地被捲進去,下意識地推搡著他的指尖。
路上忽起顛簸,車廂內的旖旎泡泡啵啵爆破。
皇帝改道去歸墟觀,此處不是官道,路上好幾處大坑。
“皇上息怒。”王德蘭陪著小心。
“無妨。”
雲昳屁股坐痛了,巴巴兒望著蕭執,想下車活動腿腳的心思達到頂峰。
“下車休息半個時辰。”蕭執的話音剛落,右邊空了,雲昳像魚一樣滑下車。
“……”
四處都是枯枝殘葉,偶爾有村落隱在遠處。
唯一的景觀是一間道觀。
晏朝上一任皇帝信奉道教,故而道教文化昌盛,佛教式微。
“要不要去拜拜菩薩?”雲昳遙看香菸縹緲處,“遇廟不入,不如不來。”
“那是道觀。”皇帝糾正她。
“……”
雲昳咬住下唇,誰懂寺廟和道觀的區別啊!
蕭執身後的隨從、侍衛等退至兩邊,此刻齊刷刷地低下頭。
雲昳少見地詞窮,轉身往道觀走。
皇帝樂了,拔腳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