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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彈彈球

2026-05-19 作者:藕泥漿

彈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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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宮人來報:“啟稟皇上,太后娘娘滴水未盡。”

五皇子行刺掀起軒然大波,轉眼便傳入太后宮中。

“呲溜”,雲昳嚥下引子湯。

吞嚥聲極輕,無人聽見。

蕭執睨一眼桌下。

御案下藏著矮几,茶壺點心應有盡有,連靠枕都備上了。

雲昳這個人,在享福這件事上向來不虧待自己。

“讓御醫去給太后瞧瞧。”蕭執下令。

死也好,活也罷,太后於這宮中,不過是個吉祥物罷了。

宮人跪在地上:“……”

“太后還有別的囑咐?”皇帝拿起御案上的小碟,趁人不備,絲滑遞至桌下。

雲昳接過,眼睛一亮:是她愛吃的小橘幹!

酸甜可口,無科技狠貨,比現代的小零食好吃多了。

“皇上,”宮人哀泣,“太后娘娘她……”

“讓御膳房給太后備些飲子湯,”蕭執隨口報了幾個飲品名,完美避開了雲昳愛喝的那種,“太后才多大年紀,就滴水不進了?照這勢頭,明日怕是要粒米不進,後日……”

豈不是掛了?

御書房很靜。

蕭執挪開御座,腳下空間倏然開闊。見她弓著身子,像只躲樹洞過冬的松鼠,心下不是滋味。

“太后的人走了。”

誰知,雲昳撣了撣墊在身下的香雲紗墊子,拉高身上的蓋毯,臥佛似的躺著。

“出來吧。”蕭執伸手欲拉她起來。

雲昳沒動,手指點在喝空的茶壺上。

蕭執一個眼神,近旁伺候的於蓮兒矮身去接。

雲昳:“為甚麼不讓你後媽喝這個啊?冰冰涼涼的,加了梅子和陳皮,好喝。”

蕭執立刻將太后與“後媽”一詞劃上等號。

“笨,”他冷臉道,“你這般護食,朕豈會把你愛喝的給她?再說,她會喝嗎?送幾壺砸幾壺。”

暴殄天物。

“出不出來?”他手臂下探,幾乎觸到雲昳頭頂。

修長的指節懸在桌下,袖口垂落,像一面明黃色的幡。

“皇上,北狄小可汗赫連凃求見。”

雲昳的手僵在半空。

蕭執五指曲起,手握了個空,他不甚滿意。

“臣赫連凃,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格外熟悉,讓雲昳想起胡姬落水那日,那個執槳要救她的大鬍子老外。

蕭執的手撤回幾分,卻依舊執拗地衝桌下亂抓。

有老外覲見,臭皇帝在桌下掏個不停,真不怕露餡嗎?

雲昳像個化成人形的蘑菇精,蹲著往前移了兩步,送上她的腦袋。

蕭執微愣,他想拉她的手來著,這丫頭送上一顆腦袋。

罷了,他猛地揉她幾下。

“賜座。”

赫連凃起身時,眼睛捕捉到皇帝嘴角勾起的紋溜,轉瞬即逝,很快恢復了傳聞中的陰翳。

“謝皇上。”

赫連凃的身形比普通百姓高出一個頭,肩膀異常寬闊。

像所有北狄人那般,赫連凃蓄著一嘴大鬍子。

蕭執記得雲昳討厭絡腮鬍,想明白後,望向他時,目光清明,甚至帶了些和善。

“小可汗忽然到訪,朕有失遠迎。”

赫連凃拱手揖道:“還望皇上原諒臣的魯莽。”

晏朝先帝突然崩逝,北狄小可汗未前往弔唁,心中一直忐忑。

這次北狄使節突發惡疾,晏朝盡力醫治,使節康復回到北狄。

小可汗感激不盡,當面叩謝晏朝新君。

這一套說辭,邏輯線拉滿,有理有據。

只是他忘了,胡姬忽然落水捅出了大簍子。皇帝震怒,連帶五皇子意欲行刺一案,將其數罪併罰。

堂堂北狄小可汗與一個罪臣同在案發現場,當作何解釋?

“無妨。”蕭執話不多。

赫連凃說幾句,他聽幾句。

御案下傳來香味,有小橘乾的酸甜香氣,他聞著這樣的味道,只覺心安。

“臣此番受五皇子邀約,參加上巳節,”赫連凃又跪下了,“請皇上降罪,臣若知道五皇子意欲……”

皇帝凌厲的眼風掃來時,赫連凃心頭莫名一彈。可那眼風消逝即縱,淡得抓不住。

“不知者無罪,平身吧。”蕭執看他片刻,又問,“小可汗來上巳節,玩得可好?”

提起上巳節,赫連凃面帶愧色。

“啟稟皇上,大晏男子弱冠之年便已娶妻生子。臣今年二十六歲,尚未婚配,父汗屢屢催促。臣念及大晏與北狄世代交好,此前已遞上奏摺,求娶公主,以結兩國之好。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好傢伙。那絡腮鬍想和公主結婚?!雲昳腦中出現大漠黃沙,王昭君出塞和親的悲壯畫面,不禁替她的新朋友捏一把汗。

蕭執只輕飄飄一句:“奏摺朕看到了。”

赫連凃又跪下了,帶著滿滿的誠意。

蕭執起身。

雲昳悄悄掀開御案下的幔布,只敢露出小半隻眼睛,她瞧見蕭執走到赫連凃腳邊。

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氣勢熏灼。

“只是朕的皇妹尚幼,心性不穩,朕還想留她幾年。小可汗未見過公主,不知她有多冒失。”

女方家人的話術大多如此,赫連凃當皇帝客氣。

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懇切,裹挾一絲微妙的志在必得:“上巳節驚鴻一瞥,臣自此難忘公主容顏。”

蕭執沒說話。

雲昳暗忖,赫連凃的訊息未免太靈通了?他怎會一眼認出小廝打扮的公主?

定是五皇子認出的。攪屎棍!雲昳暗罵兩聲,豎起耳朵聽皇帝的表態。

古代女子嫁人,哪由得自己做主?蕭罄竹千金之軀,比普通女子好上許多,也只能聽憑兄長安排。雲昳心中只剩悲涼。

赫連凃見皇帝不說話,猜他方才的話不妥:“臣這張嘴。”他啪地一聲打嘴,絡腮鬍隨著動作抖了抖。

“公主入水救人的英姿,臣久久難忘。女中豪傑,當真公主風範。”赫連凃一通盛讚,雲昳卻疑惑了,見義勇為的不是她麼,怎麼成了蕭罄竹?

“小可汗認錯人了。”蕭執臉色相當難看。

“怎麼會?”赫連凃避開皇帝的視線,他想娶意中人,吃點苦算得了甚麼?

他取出一卷畫像呈上:“臣略通丹青,這是臣為公主所繪小像。”

蕭執接過。

畫像中的女子身形曼妙柔美,是雲昳沒錯。

卻又不是她。

這赫連凃長得像個大老粗,他筆下的姑娘如話本小說裡那勾人的精怪。

她哪有如此姿媚之態?

簡直笑話。

“小可汗畫工了得。”蕭執捲起畫卷,握在手心。

赫連凃就勢接畫,不料堂堂晏朝皇帝,竟將他挑燈一夜畫成的小像收了起來。

留意到小可汗的視線,蕭執垂眸,見衣襟處仍留有一截畫卷的裱口,遂將畫按入前襟中。

“畫是幅好畫。只可惜朕的皇妹不喜人作畫,望小可汗見諒,”蕭執平白鬍謅,“朕不會將此畫給她看,以免她不高興。”

“如此……”赫連凃又跪下了,“是臣冒昧,唐突了公主。請皇上降罪!”

蕭執:“不知者無罪。”

“臣以後不會再畫公主。”赫連凃表忠心,“只是臣屬意公主,還望皇上能……”

蕭執終於笑出聲:“小可汗觀察入微,畫工出神入化,只可惜流於表面。想精進畫技,需會讀心。知心方能畫出神韻。”

“皇上教訓得是。”

“既然來了,春搜在即,聽聞北狄男兒個個狩獵奇才,小可汗與朕同行,讓朕見識一番北狄男兒的氣概。”

“臣遵旨。”

赫連凃被王德蘭送至殿外。

直到走出宮外,他捋了三下鬍子,終於明白過來。

讓他讀心,揣摩的不是別的,而是皇帝的心思。

皇帝鐵了心,不會讓公主嫁去北狄。可若和親談崩,父汗必會發兵,北狄與晏朝的邊境將再遭戰火。

堂堂晏朝國君,真不在乎?

這未免太不把北狄放眼裡了。

北狄小可汗走後,雲昳剛想爬出御桌,聽王德蘭宣嶽珉業,她忙爬回桌底。

嶽珉業那張嘴,不是編排新科狀元,就是嫌某位老臣年邁昏聵,該告老回家撥弄花草去。

蕭執掩鼻,輕輕打了個噴嚏。嶽珉業立刻輸出一大波關切。

“嶽愛卿可真心疼朕。”蕭執接過王德蘭手中的蓋毯,“範巡老當益壯,還沒到頤養天年的日子。”

講壞話無果,嶽珉業只能連聲道是。

在嶽珉業的喋喋聲中,蕭執將那蓋毯撥到地上。

嶽珉業見皇帝的動作,料是那毯子跌落在地,忙以眼示意王德蘭:沒眼力見的奴才,快撿起來!

王德蘭站立難安。皇上哪是給自己蓋啊,分明是給桌下那位小姑奶奶蓋的。

送走嶽珉業,岑猊又來報:五皇子蕭厲在牢中絕食,今日餓暈了。

“絕食?”蕭執轉了轉玉扳指,“怎麼和太后一樣呢?母子連心,朕甚是感動。”

“皇上?”岑猊以為蕭執要網開一面,畢竟蕭厲是皇子。

“讓太醫扎他人中,”蕭執停下手來,“既然五弟喜餓,該讓他保持清醒,享受飢腸轆轆的感覺。”

岑猊嚥了口唾沫,論心狠這點,還得是咱們皇上。

朝臣進進出出,皇帝無端心煩,待到御書房徹底安靜,蕭執再看桌下,雲昳縮成小團,美美地枕著靠墊睡得正酣。

他灌了兩口茶:“這都能睡著,也就你了。”

“不累麼?”蕭執彎眉,嘀咕道,“也是,大黃就是這麼睡的。”

“!”居然把她比作民宿那隻大黃狗?!那騙了她好幾根雙匯香腸、見異思遷的臭狗。

雲昳懶得理他,繼續裝睡。

於蓮兒端著新制的酥餅進來,這是雲姑娘愛吃的那款,涼了便不好吃了。她瞥見王德蘭努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御案下。

桌上探出一隻手。

五指微張,衝皇帝的方向虛虛一抓。

雲昳:“那絡腮鬍畫得是我吧?拿給我看看。”

蕭執哼的一聲:“是醜畫,你看它作甚。”

“醜?”她從桌下鑽出來,臉頰睡得微紅,“我剛才瞥了一眼,挺好看啊。”

雲昳的視線落在皇帝的前襟處,畫就藏在他懷裡。

“瞎子。”

“你!”

蕭執知她要搶畫,早有防備,抽出畫卷擎在半空。

雲昳像顆彈彈球,蹦了幾下,指尖只摸到涼颼颼的空氣。

她怒極:“長得高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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