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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情人節

2026-05-19 作者:藕泥漿

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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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浣衣局領完罰,王德蘭站在宅邸前。

“姑娘不喜歡有人伺候,別被她瞧見。眼睛閉上、耳朵收好。只當是替皇上清掃舊宅。”

王德蘭年紀不大,伴駕數月,頗有總管威儀。

“若走漏半點風聲,誰傳的,灑家割誰的舌頭。”

幾名宮女應下。

雲昳聽見外頭有人。

幾名宮女提著食盒快步進入正廳。

三名宮女六隻眼睛,對上雲昳這麼個大活人,竟視若無睹。

雲昳伸手在宮女眼前晃了晃,對方連睫毛都不顫一下,自顧自擺著碗碟。

宮女上茶,添置果盤。

全程沒說一個字,把雲昳當空氣。

顧不得她們,糖醋肉片的香味鑽進口鼻,雲昳連吃三塊。

“宇樹機器人田螺姑娘版?”她捧著紫砂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豪飲。

雲昳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皇帝耳中。

蕭執想到千年後所見,汽車、醫院、喧囂的街景、黑壓壓的人、渾圓的地球儀。

那麼的不真實。

雲昳告訴他地球是圓的,會轉。

機器人是何意?她還沒和他講過。

蕭執放下筷子。

王德蘭忙呈上擦手巾,“皇上,可是膳食不合口味?”

方才聽宮女說,雲姑娘吃得特別香,皇上的晚膳和她一模一樣。

明明一樣,為何主子食之無味?

翌日。

蕭執上朝、下朝、批奏摺、見大臣議事,按部就班,做萬民稱頌的勤勉君王。

雲昳睜眼、哈欠、吃早飯、看螞蟻搬家,百無聊賴,做無所事事的社會閒散。

臨睡前聽完宮女彙報姑娘的三餐起居,皇帝攥著錦被翻來覆去,睜著眼躺了兩個時辰。

值夜的王德蘭憂心忡忡,皇上為何輾轉難眠?

皇帝終於傳了心腹太醫。

周太醫一臉惶恐,沒瞧出皇上的癥結所在。

蕭執思緒飛到千年後的醫院——

醫院導覽牌寫著消化科、睡眠科……雲昳告訴他,吃不下、睡不著就掛那兒。

當時的他問道:“食不咽寢不寐算大病?”

“很大的病!”雲昳故意嚇唬他,“你要是吃不下睡不著,那就完蛋啦,要送醫院搶救的。”

是了,蕭執心想,他該去醫院搶救,而不是任由太醫按住他的龍脈。

周太醫:“皇上憂思難抑,微臣開一貼藥……”

皇帝瞧太醫趿拉著步子,老態龍鍾,旋即關切道:“周太醫,在太醫院幾年了?”

“回皇上,老臣已在太醫院四十一載。”

“該回去承歡膝下了,朕準你年底告老回鄉。”

周太醫一怔,跪地叩首:“臣,謝主隆恩!”

再堅持十個月,就能回家抱孫子了。

第三日。

按部就班996的皇帝,下完朝後未去前殿處理政務。

大臣們正候著商議北狄和親,聽聞皇帝龍體欠安,頓時忐忑起來。

沒人知道身強體健的皇帝逛到了他的舊宅。

大門靜靜掩著。

蕭執幾乎能想象門後熱鬧的光景:某人左手零食右手水果,蹲著喂樹下的螞蟻。

開門。

日光在龍袍上拉出一道光柵,塵粒飛舞。

院中靜謐。

孤零零的桂樹下,一隊螞蟻正往蟻xue運餅子碎。

住著的姑娘消失了。

皇帝身影伶仃。

他沒由來地一腳,螞蟻們落荒而逃。

“回去也不和朕說一聲。”

王德蘭奔了過來,急稟:“皇上,雲姑娘給您留了口信。”

蕭執接過紙條,上頭的字跡歪七扭八。

【我和公主逛街。】

“皇上,今日是上巳節。”

上巳節又叫春浴節。

民間祭祀水神,求告風調雨順。漸漸地,祈水演變為祓禊求子。

到了晏朝,求子熱潮退去,富貴人家會在水邊宴會賓客,青年男女會在這一天相會。

“原來上巳節就是情人節呀。”雲昳嘴裡叼了朵糖花,指尖搓掉嘴邊糖漬。

蕭罄竹中氣十足:“小姐,奴才想去金舫街逛逛。”

雲昳斜她一眼,到底誰是主子誰是僕人。

提議溜出宮玩的是公主,提議偽裝身份的也是公主。

反正無聊,雲昳答應了。

只是沒想到,公主的興趣愛好是扮小廝。

這皇宮把好端端的公主逼成甚麼樣了。

既然要做下人,該有下人的模樣。公主卻將巾帕頂在指尖,薄薄一片巾子,舞到飛起。

雲昳一言難盡地瞥了她一眼。

罷了。

“主僕”二人大搖大擺走到熱鬧的金舫街。

古代街景在眼前鋪陳開。

運河中,一艘畫舫緩緩駛來,舫中縱酒言歡聲,悠盪而來。

船上,五皇子蕭厲攬著胡姬。

那胡姬濃眉碧眼,不似中原女人的樣貌。

蕭厲另一手執起酒壺,朝胡姬嘴裡灌去。

“咳咳。”胡姬不勝酒力。

蕭厲頗為不悅,將酒液猛倒入她的鼻中。

嗚咽聲、咳嗽聲……被漸響的樂聲蓋過。

靠在船舷上的赫連凃收回賞風景的眼,朝蕭厲處淡掃一眼,“五殿下,聽說今日過節?”

赫連凃講中原話有一股濃濃的異域口音,蕭厲心中牴觸,面上假意迎合:“上巳節。”

罷了,他把胡姬往前一推,暫且饒她一條賤命。

晏朝民風不算保守,在節日當天,如有看對眼的青年男女,青年會尋媒人去女方家說媒。

“如此。”赫連凃聽完蕭厲的介紹,瞥一眼胡姬,後者強忍住口鼻中的酸.脹,退到一邊。

蕭厲的酒醒了大半,以茶代酒,親自給赫連凃斟了杯茶:“讓太子見笑了。”

赫連凃掩袖喝茶,半杯茶盡數洇進袖口中。

他放下衣袖,面色不改:“五殿下抬愛,北狄只是番邦,何來‘太子’一說。”

赫連凃乃北狄大單于之子。

蕭厲面露難色:“原本以為,皇妹雖刁蠻任性,但小可汗若不嫌棄,娶回北狄也是一樁佳話。豈料,皇兄無意和親……”

赫連凃轉著手中杯盞,目光落在岸上某道人影。

只見一位姑娘憑欄遠眺,風兜住她的衣衫,吹亂脖頸後的絨發。

她展開雙臂,兩手框成一個方形,調了幾個方向,似乎都不滿意。

遂移動手臂,選了個角度。

赫連凃見她的手落在畫舫,將他框進指間。

旁側那個嫩生生的小廝湊到她耳邊說話。

短暫的一瞬,姑娘便把手移開了。

她似乎說了句“清明上河圖呀”。赫連凃不懂何意,只覺得將景作畫賞的姑娘很美。

蕭厲順著赫連凃的視線望過去,落在那姑娘身上。

笑得一臉傻樣,再美的五官配上那牽不回來的嘴角,好端端的美人成了個傻大姐。

原來赫連凃喜歡那一款的。

再看姑娘身邊的小廝。

蕭厲的視線和“他”撞到一起。

猛地定住。

小廝眼神躲閃,忙將腦袋別開。

“蕭罄竹你!”蕭厲和蕭罄竹一起長大,化成灰他都認得。

赫連凃又多看了姑娘一眼,詫異道:“原來她是公主殿下?”

咚,那胡姬不小心撞到矮几,茶盞、果碟、酒壺倒了一地。

蕭厲眼底閃過一絲戾氣,一腳往她身上踢去。

撲通——水花濺起。

岸上的雲昳驀地指向罪魁禍首:“他踢人!把人踢下水了!”

胡姬渾身溼透,在水中掙扎。

雲昳急了,拉起小廝的手:“快救人啊!”

假裝小廝的蕭罄竹:“我不會水……”

岸上聚來不少人,蕭厲沒想到事情會鬧大,心下一黑,拽過船槳一把砸到胡姬腦袋上。

死了,就不會掙扎了。

赫連凃平淡地望了眼落水女子,眼光深不見底:本王已救你一回,是你沒有眼力見,落此下場,別怪本王無情。

餘光裡,岸上那名嫩生生的“公主”一把扯掉頭簪,以一個利落的跳水姿態,噗通跳入河中。

蕭罄竹大駭。

皇兄的眼珠子跳進水裡,生死未卜。

蕭罄竹快死了:“救人啊!救我家小姐!”

雲昳如同游魚入水,三兩下游到胡姬身邊。

胡姬雙唇發紫,已有嗆水之態,抓住雲昳的胳膊如抓住一塊救命的浮木。

從小會游泳的雲昳也架不住對方又扯又拽。

公主落水了,五皇子毫無動靜,赫連凃難以接受,從蕭厲手中搶過船槳。

“公——”他忙改口,竭力俯下身子,朝雲昳伸出船槳,“小姐抓這裡!”

長長的船槳,好似一隻單向的箭頭,只需抓住它,就能獲救。

雲昳很累了,她早就看見船上二人,一個眼底發青,另一個是粗獷的老外長相。

兩人長得都像四大惡人的近親兄弟。

她雖狼狽,卻知道不能將女子送回船上。

“別動,裝屍體會不會?”雲昳掰正胡姬的頭,“你再掙扎,我不救你了。”

胡姬真不動了。

溼漉漉的“公主”攬住胡姬,遊得並不輕鬆。船伕會意,調轉船頭,離水中二人愈來愈近。

很近的距離,赫連凃能看見公主睫毛上的水珠。

他扔下船槳,朝她伸出手。

“抓著我!”

雲昳投來淡淡一目,全力往岸邊游去。

連串水花濺起,伴著百姓看熱鬧的呼聲。

赫連凃的目光追隨那道救人的身影。

水波在他心中落下漣漪,久散不去。

岸邊聚著不少人,多為普通百姓,也有不少雜役車伕。

有一人兀自擠開圍觀人群,垂墜感十足的柞綢擦過雜役的粗布衣襬。人群如屏障,將他與隨侍隔開。

“公子……”

那幾名隨侍急得面色煞白。

他們的公子卻渾不在意。

蕭罄竹一身小廝打扮,被旁邊看熱鬧的百姓撞到,腳下一個趔趄。

蕭執伸手將她拽向自己,低斥:“看熱鬧也要有個度,差點掉河裡做水鬼。”

蕭罄竹對上二哥的黑臉,面色瞬間垮了:“皇皇皇……”兄。

蕭執看清她的臉,竟不是雲昳,臉色更黑了:“小椅子呢?”

蕭罄竹吸吸鼻子:“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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