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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忌諱

2026-05-19 作者:藕泥漿

大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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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昳逃亡路徑如下:

先跳到御案下,躲在桌圍後面。待到宮女太監跪一地,她光速跑到屏風後頭。

透過屏風扇面罅隙,她看見王德蘭舉高托盤,小山高的奏摺正巧擋住皇帝的視線。

她瞅準機會,翻進五斗櫃中,裡頭只放著一些皇帝的字畫,藏她一人足夠了。

雲昳蜷起身體,躲在幾卷字畫旁。此情此景,像極了雲國強突擊檢查,她把蕭執推進衣櫃的場面。

現世報來得真快。

皇帝斥責聲、宮人跪地聲,旋即是翻找聲,此起彼伏。

當宮人翻到五斗櫃時,御書房來了不速之客。

雲昳悄悄開啟櫃子。

“聽聞皇帝懲罰了昭王,”太后人未到聲先至,“是本宮沒教好,皇帝念在我的份上,只責打了一百大板。”

“輕了。”她的聲音莊肅沉穩,全然不念半點母子之情。

蕭執打量她,“那太后再加點?”

“……”太后臉色一白。

“兒子和太后說笑呢。五弟頑皮,朕既然是他二哥,自然得教他做人的道理。”

宮中的大人物聚在御書房,保鏢助理天團自然圍在主子身邊。

無人在意雲昳躲著的地方。

她緩緩爬出櫃子,朝一旁的偏門慢慢爬。

沿著長長的宮道一路奔走,景色越來越偏僻,宮牆斑駁,牆角有不少雜草。

耳邊時而傳來漿洗聲,以及掌事宮女的責罵聲:“好好洗,主子的衣裳矜貴,豈能用蠻力搓洗?你,過來。”

啪啪啪。

三聲脆響,掌摑之聲驚起幾隻飛鳥。

“從今日起,宸華殿主子的衣服不用你洗了,”掌事宮女冷聲道,“你去洗公公們的衣服。”

這吃人的皇宮!雲昳屏息。

小宮女接下成堆髒衣,挑著簍子走到井邊。

這院子專洗下人衣物,品級高的宮女哪會來幹這個。

四周陷入悄寂,偶爾傳來小宮女低聲啜泣。

“姐妹。”

“……?”小宮女抬頭,紅腫的眼縫漸漸睜大。

“噓。”雲昳豎起手指,指向髒衣簍裡的宮女服,“能借我一套衣服麼?”

那堆衣服,皺巴巴,髒兮兮。

為了自由,她忍了。

小宮女目光落在雲昳的奇裝異服上,雙眼漸漸放出光芒:“你是仙女?”

她挑出一套宮女服遞過去,雲昳接過抖開,後背下方有一團血漬。

“……”救命!

要不灰溜溜地滾回皇帝那兒?雲昳動搖了。

小宮女收起一件晾衣杆上的宮女服,“仙子姐姐,這是奴婢的衣服,若姐姐不嫌棄——”

“好孩子。”雲昳大喜!

她趕緊從兜裡掏出一把果脯,是她從果碟裡順來的。

“這個給你吃,別給人看見了。”

小宮女腮幫鼓起,吧唧吧唧吃著。

一把果脯,換了身員工服,划算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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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陰著臉,將御書房翻了個底朝天。她跑甚麼?宮裡無人敢動她。

“皇上,寢殿沒有云姑娘的蹤跡。”汗順著侍衛統領的鬢髮流下,行刺那晚,都不如此刻這般緊張。

皇帝聽見了,又像沒聽見。

他徑直走到魚缸前,俯身打量缸內的景況。

那仔細搜查的樣子,好像她躲在缸裡似的。

“跑哪兒去了?”皇帝對著那幾尾蘭壽倒苦水,“肯定在宮裡,跑路前還知道順把果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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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昳團起衛衣衛褲,正想藏入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沒想到身後傳來一陣冷聲。

“你是來替小桃的吧?”說話之人是浣衣局的掌事宮女。

雲昳硬著頭皮轉身,露出尬笑。

豈料,掌事宮女倒對她挺滿意:身量比那小桃高些,眼底透出機敏,是塊可調教的好料子。

“會洗衣服吧?”

“會……”皇帝的龍袍還是她家洗衣機洗的呢。

“來領東西吧。”

雲昳領到一塊搓衣板,一條洗衣棍。

“……”

宸華殿主子的衣服歸她洗。

雲昳悄悄問過於蓮兒,宮女不敢妄議主子的事情,只含糊說“皇上未曾立後”。

好啊,本以為皇帝剛登基沒來得及討娶老婆。沒皇后不代表沒小老婆。

有老婆還和她睡一張榻,臭不要臉!

雲昳剛抄起洗衣棍,感受到一道凌厲的視線。

在掌事宮女的瞪視下,她強按怒火,學著其他宮女的模樣,對著衣上的汙漬輕輕拍打。

臭皇帝、狗皇帝、死皇帝,你小老婆的肚兜、褻褲、襪子、寢衣全是我洗的!

風吹過,揚起大片五色斑斕的“旗幟”。雲昳躲在曬衣場,頓覺窩囊。

頭一回洗衣,她不像宮中的老油條,滿心只知偷懶。

見新來的宮女眼底露出清澈的愚蠢,一名大齡宮女衝雲昳挑挑下巴:“這些是皇上的衣服。”

雲昳曬完衣服抱著空木盆回來,見大盆裡又堆滿了,心裡一沉。

皇帝今天上朝穿的就是這一身!

這才幾個時辰?他焚香沐浴更衣了?

金字塔尖端的人怎麼會懂路有凍死骨——雲昳氣哄哄地放下空盆,伸開手指,十根又粗又醜,像泡發成功的海參。

井水冷冰冰,她快長凍瘡了。

吱呀,側門開了,露出一張太監的皺臉。

“翠兒。”太監露出一口黃牙。

宮女使喚雲昳:“用手輕輕搓,皇上的衣服若洗壞了,唯你是問。”

二人鬼鬼祟祟消失在宮道盡頭。

雲昳:這就是傳說中的吃對食?

頭頂暖陽,手浸冰水,空蕩蕩的浣衣局裡,只剩雲昳掄高了洗衣棍。

皇帝的衣服明明挺乾淨,偏要折騰人。

雲昳邊罵邊洗,手倏然撥出一條明黃色四角內.褲……

“!!!”

救命!

棍子砸到龍袍上,雲昳有種間接揍人的暢快感。

啪啪啪。

臭皇帝!

幹完一天的活兒,“同事”們相繼下班。

雲昳不敢去。

她一個憑空冒出來的新人,若是回到宮女統一的住處,一準露餡。

她避開人,轉到一條更荒涼的宮道。

前方有處宮闈卻異常華麗。

一棵羅漢松以傲立的姿態,守在硃紅大門前。

咦,這地方,有點兒眼熟啊?

朱門大開,走出幾名宮人。

太監訓斥:“雖說皇上不來舊宅,你們也要留心打掃,知道嗎?”

宮女:“是,王公公。”

“三日後再來打掃,鎖上吧。”

雲昳眼睜睜地見大門落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啊,鎖甚麼鎖甚麼!蕭執不住,她能住!

宮牆對一個不會輕功的人來說,猶如天然屏障,隔絕了一切進入的可能。

雲昳費力地攀上羅漢松。

這棵羅漢松是蕭執登基後新種的,擱現代沒七位數買不下來。

雲昳使出吃奶的勁兒爬上樹梢,樹梢離宮牆頂仍有一米多距離,心下一橫,縱身躍了過去。

這處宅邸是蕭執少年時住的地方。軟禁用的,類似嬪妃的冷宮。

如今,他榮登大寶,裝點一新的宅院,處處透出舒適。

院內有井,水源有了。

雲昳在屋內轉了圈,臥室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臂,癱倒在床。

床品是新換的,聞起來有太陽的味道。看在床的份上,姓蕭的,你祖奶奶我暫時不和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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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王德蘭顧不得擦汗,跑到御前覆命,“奴才看得清清楚楚!肯定是雲姑娘!”

果然如蕭執所料,雲昳去了他的舊宅。

“她怎麼進去的?”

“爬樹。”

“甚麼?”

“爬門口的松樹。”王德蘭的聲音愈來愈小,“是奴才考慮不周,求皇上賜罪。”

“罷了。”蕭執腦殼兒疼,“她之前躲在哪裡?”

“雲姑娘在浣衣局,”說起這個,王德蘭腰桿筆挺,“奴才安排雲姑娘給皇上洗衣裳。”

蕭執一個眼刀掃過去。

王德蘭一個滑跪,哆嗦道:“奴才錯了,奴才不該讓姑娘洗衣……”

蕭執思緒忽然回到千年後,他記得雲家有間狹小的屋子,裡面擺著一臺被雲昳稱作“洗衣機”的東西。

當時,雲昳把髒衣服塞進去,嘴裡罵罵咧咧:“討厭洗衣服,還得拿出來放烘乾機。”

一個如此討厭洗衣裳的祖宗,讓她手洗衣裳?

這不是犯了她的大忌諱麼?

第二日上朝前。

王德蘭送來皇帝的衣物。

“皇上,這些是昨日送去浣衣局的衣裳。”

“她洗的?”蕭執看見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心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會這麼好心,善待他的衣裳?

蕭執疑惑地捏起一件——

那一瞬間,破寢衣,破襪子,破褻褲……滿天飛。

寢衣兩邊胸口,開了兩個大洞。

御襪沿口破了幾個小洞,像老鼠啃過一般。

不用細想,定是她用洗衣棒狠狠砸破的。

最要命的是那條明黃色的褻褲。

襠.部赫然裂開一個大洞。

王德蘭倏地跪下來,當即冷汗淋漓。

蕭執氣得牙癢癢。

“行啊,真當朕治不了她是吧?”

“王德蘭,差事別幹了,給朕滾去浣衣局,一塊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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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雨水節氣,春天追了上來,染綠了牆頭數枝海棠,點翠了青磚縫裡的野草。

浣衣局迎來了一位大人物。

搓衣臺前啪一聲巨響,掌事宮女一顫,對那位大人物說:“……這麼多衣裳,一時半會兒洗不完,不如讓奴婢幫您一起……”

那人陡然拔高音調:“沒看見我正幹活兒嗎?想跟我搶活兒幹?”

“不敢,奴婢不敢。”

昨日那名吃過果脯的小宮女見有新人來洗衣,好奇地看過來。

“瞧甚麼?”專注洗衣的那人領了皇上的責罰,勒令小宮女,“還不快把髒衣裳拿過來?”

小宮女猶疑幾分,訥訥道:“太多了,你一個人洗不完的。”

那人怒目圓瞪,憤懣地舞動洗衣棒,“別以為我淪落到此,誰都能踩我一腳。皇上親自下的旨意,今天不把所有宮人衣服洗完,就罰我……”

洗衣棒在空中劃出殘影。

“嚶嚶嚶,衣裳拿來!通通拿來!”王德蘭邊洗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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