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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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蕭執搶怕了,小劉緊抱相機,目光警覺:“誰讓你有前科?”
蕭執眼風掃他:“我的袍子與你換,是你把它扔了。”
“你這是道德綁架!我只喜歡我自己這件!”
路邊有家攝影店,店內租借漢服,雲昳走了進去。
兩分鐘後,她拎出一件漢服賠給小劉。
“小劉說得對,”雲昳低聲教蕭執2026生存法則,“你不能搶人東西,拿你的東西跟人換也不可以。”
店主見姑娘生得唇紅齒白,瞳仁黝黑清亮,極適合古裝打扮,忙不疊追出來,想問她有沒有興趣當模特。
蕭執似有所感,見有人突然竄到雲昳面前,便擋在了她身前。
迎上大亮的天光,店主眼前出現了一位古裝帥哥。
身形頎長,五官優越,氣質超絕。
不像那檔期排滿的陰柔男模,陽光映出他身上的陽剛氣,如果盔甲上身,戰馬在側,他便是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
“朋友,賺外快麼?”店主友善地笑。
外快?蕭執不懂。但觀此人一臉奸相,笑容綿裡藏針,不似好人。
他一把抓住店主的手,對天揚高,幾乎是要捏爆的架勢。
哀嚎聲傳來。
雲昳抱著蕭執的胳膊把人拉開。
店主:要不是看在姑娘買了衣服的份上,他真想報警了。
2026生存法則第二條——
雲昳嚴肅道:“不許攻擊別人。”
攻擊?蕭執眼皮一抬,他只是輕輕一捏,誰知道那人嚎得像斷了手似的。
雲國強表情難以形容。這小青年人看起來不對勁,大腦皮層拿榔頭鑿不出一個印兒。
他雲國強含辛茹苦帶大的寶貝女兒,為甚麼會和那小子細聲細氣說話?他家寶貝的手,為甚麼黏在臭小子胳膊上?
小劉:“雲老師,運輸車在山腳,司機不認識路。”
金箔面具不是普通文物,需用專用文物的運輸車運到研究所,再由專業工作人員慢慢清理修復。
雲國強曲起兩指,在眼前定住,然後轉過手指,對準蕭執的方向,無聲道:小子誒,我會盯著你的。
蕭執:雖不知道這個動作是何意,但它值得五馬分屍。
眾人目送雲國強的車離開。
雲昳和蕭執默契對視。
小劉相機螢幕上一晃而過的金箔,他倆都看見了。
在國庫中,蕭執用指甲撳在金箔面具上,勾了幾筆,畫了個雲昳專屬的記號。
他給雲昳的金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雲昳的車停在村頭的公共停車場。
車修繕一新,車窗映出青山綠水的景色,秀美不已。
雲昳按下車鑰匙,尾燈倏地亮起。
果真如她所說,被他弄壞的車駕,已經修好了。
雲昳撫摸後備箱,心疼道:“沒走保險,我付了七萬。”
蕭執:“七萬兩黃金,我會還你。待我回去,國庫裡的天材地寶,隨你挑揀。”
有位女士遛狗經過,朝保時捷車前的男女看了數眼。
“吹牛不打草稿”的男人就這麼被姑娘塞進副駕。
待到雲昳坐進駕駛座,突然俯身朝他逼近。
蕭執屏息,十指虛虛蜷攏,又不自在地張開。
她幫他繫上安全帶,見他被安全帶勒成粽子,滿意道:“乖乖坐好。”
蕭執偏不。他想開解安全帶,拉了兩下沒成功,“鬆綁。”
“不繫安全帶會被官府罰款的,你有錢?”雲昳瞬間拿捏蕭執的死xue,“剛才賠小劉那身衣服,兩百五十塊!”
蕭執對錢沒概念。
進了皇帝嶺的盤山路,車沿著前車留下的輪胎印慢慢行駛,雲昳繼續嚇他:“相當於晏朝的兩百五十兩黃金。”
蕭執眉心微跳:“那破衣服這麼貴?”
雲昳撇嘴,挺聰明啊,唬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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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嶺山腰。
考古隊的越野車在前方開路,不遠處跟著輛專用文物運輸車。
路坑坑窪窪,小劉握方向盤的手被汗浸透。
雲國強顛得心慌:“別把車開成三蹦子!”
話音剛落,車身劇烈晃盪,越野車輪胎陷入泥坑。
冤種司機下車檢視。
雲國強從副駕跨進駕駛位,小劉則在後推車。
兩人配合默契,幹考古工作,甚麼路況沒經歷過?
可這一次不一樣。
輪胎空轉,濺起不少泥點。
後方的專用文物運輸車跳下三人,前來支援。
“一二三!走——!”
四人齊齊發力,竟推不動這輛帕傑羅。
路後方又來了一輛車。
保時捷的車前燈閃了閃。
雲國強踩住剎車,探出頭來:“怎麼跟來了?”
不悅的眼神投向保時捷副駕上的男人。
“爸爸,”雲昳關切道,“車胎陷進去了?”
雲國強和女兒說話時,又是另一張臉孔:“雲寶,山路不好開,你快調頭下山。”
“爸,我們幫你推吧?”
“你的小細胳膊怎麼幫爸爸?”雲國強說完,頓感不對勁。等等,加個“們”是甚麼意思。
越野車後,三個半大漢齊齊回頭,只見從豪車下來一位古風小生。
他走路氣勢十足,渾身上下透出一股來尋仇的架勢。
勉強算半個大漢的小劉讓出身位,心道:哪兒都有你啊?既然如此,讓你表演。
四個大男人都推不動的越野車,你倒是給爺爺推一個?你能推得動,我管你叫爺爺。
蕭執不懂如何和司機打配合,運功向前推。
雲國強還沒開始數一二三,車動了。
他連忙給油,車身從坑中輕鬆駛出。
幾名大漢你看我我看你:現在的年輕人勁兒太大了吧?
得知雲國強不讓女兒跟去發掘現場,那幾人幫腔道:“看看而已,都是自己人,一起去吧。”
雲國強偷偷打量蕭執,這小子力氣大成這樣,萬一欺負他女兒,該怎麼辦?
雲昳的車歡脫地跟上考古隊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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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現場。
勘探平臺呈方形,面積不大,不少工作人員正在平臺內拋挖。
那半片金箔面具嵌在泥裡,由專人守著。
雲國強身後跟著兩個拖油瓶。
一號拖油瓶低聲問:“蕭執,右邊的位置,和你做過的記號一模一樣?”
二號拖油瓶篤定說:“去掉一模一樣,就是我做的。”
蕭執腦海裡閃過一種可能:賊人潛入國庫,將金箔賣到當鋪,至於為何落在荒山野嶺,他也不知金箔究竟經歷了甚麼。
再壞一點的結果:晏朝亡國了,叛軍殺入宮中燒殺搶掠,導致國庫裡的眾多寶貝失落民間。
小劉穿上罩衣,確定關了閃光燈後,用單反拍了一連串照片。
又有工作人員做文物出土記錄——
“2026年10月23日下午1點30分,另一半金箔面具於皇帝嶺出土,座標……小劉,遞一下探方尺。”
蕭執站在他身後,見他一筆一劃寫下一串天書。
他緩緩問:“當今是何年號?”
工作人員當他幽默,思忖後答:“新中國七十七年?”
新中國?不是晏國。
雲昳戳了戳蕭執的手臂。他垂眸,見她掀開一截袖子,露出一節白得晃眼的手腕。
非禮勿視。蕭執別開頭。
“……”雲昳拉他,“讓你看錶,看手錶!”
蕭執無奈,朝她腕子看去,細細一截手腕上,繫著一條帶子,帶子上嵌著個方形的東西。
雲昳點表面,耐心教他:“吶,看見沒?今天是公元2026年10月23日。”
“2026年?”蕭執有些茫然。
雲昳:“如果你的朝代在歷史中真實存在,那距離現在是一千年前啦。”
蕭執晃神:“我來到了千年之後?”
這裡,不是仙界。
雲昳露出東道主般的熱情笑容:“蕭執,歡迎來到未來。”
工作人員以為自己耳朵壞了。
雲老師女兒嘰裡咕嚕在說甚麼呀。
小劉瞥一眼蕭執,神神叨叨的,又在搞甚麼。視線與蕭執撞到一起後,他忙不疊地低頭工作,假意和同事討論:“金箔上有字哎,那是甚麼字?”
同事:“得清乾淨土,讓餘老師鑑定,他是古漢字專家。”
“那不是字,是一朵雲。”清沉的聲音壓過了發掘現場的嘈雜聲。
眾人好奇地望過去。
蕭執說罷,唇角微揚,似有道弧度一晃而過。
眾人:“???”你又知道了?
小劉自然不服,指著那處說:“我大學選修過象形文字,這明明是字。”
蕭執冷臉:“那你說,是何字?”
“文盲啊……”小劉瞥他一眼。總之,肯定是字,絕不可能是圖案。非科班出身的普通人,懂甚麼象形字?不是文盲,是甚麼?
“說。”蕭執聽到“文盲”二字,直覺不是好意,不過他無心糾結,尾音一壓,分明是笑的表情,卻有種山傾般的威勢。
小劉眼神瑟縮一躲,緩緩挪到雲國強身後。
雲昳的腦袋如監控似的轉到蕭執身上,她真怕他下一句是“這金箔是朕國庫的寶貝,你們這樣違反律法,按律當斬”。
只好強行將他一把拉走。
2026生存法則第三條:不許和現代人李濤古代,一個字都不行。
下坡路段,綠色飛速後撤,空調汩出熱意,裹住僵冷的身體。
剛才上車,蕭執開車門、系安全帶,熟練得像個現代人,這會兒他正用指尖按下車窗。
冷風灌進來。
他以為這是透明結界?
雲昳按下主駕駛旁的按鈕,副駕車窗倏地升起。蕭執微微一怔,打量雲昳,好厲害的仙術。
她得意地翹起嘴角,逗古代人真好玩兒。
沉默片刻,為緩解尷尬,古代人只好胡亂問:“李濤是誰?”
“李濤”等於“理性討論”。該怎麼和古代人解釋網路用語?
見她沉默,他又問:“男的朋友麼?”
“!!!”
車回到越野車遇險的坑窪路段,前方出現大坑。
雲昳下意識地打方向避開,車身劇烈晃了下,她來不及反應。
咔噠,副駕傳來解安全帶的聲音——她的左腦袋被大掌護住,方向盤被另一隻手接管。
她忙踩剎車。
這個姿勢,像是被他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整顆腦袋騰地一下變紅了。
蕭執手一動,掰過她腦袋觀察:“臉怎麼那麼紅?嚇著了?”
雲昳別開頭,猛地下車。
蕭執沒動,他的情緒還留在“你好2026”的巨大沖擊中,做甚麼都慢了半拍。
只見雲昳衝到大坑前,吼:“哇!又是你!害人精!”
剛才雲國強的越野車輪胎就是它吞的!
蕭執見她螞蟻搬家似的,搬起路邊的碎石,又搬又罵。
他想搭把手,被她用目光逼退。
隔著密閉的車窗,蕭執聽到雲昳的腳重重一跺,周圍揚起塵土,坑被她填淺。
她氣勢洶洶坐回駕駛室,不知為何,看他的眼神比剛才還兇。
“你手好髒。”蕭執思考附近有無溪流,好讓她洗手。
聞言,雲昳似乎更生氣了。啪,她把手重重按在他的外衫,教訓的聲音:“坐車不能解安全帶,再危險都不能!乘客不繫安全帶罰款五十!”
“……”
蕭執垂眼看著袖子上兩隻灰撲撲的掌印,突然領悟——
2026生存法則第四條:胡亂說話會加劇對方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