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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撓死你

2026-05-19 作者:藕泥漿

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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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是那個光怪陸離的仙界。

腦袋埋進膝彎,雲昳悶聲道:“我要是知道回家的路,又怎麼會賴在你家不走?”

象牙龍紋宮燈暈出柔和的光,勾出身旁男子清峋的輪廓。

“這兒不算我家。”蕭執說。

不過是他日夜當值、身不由己的牢籠罷了。

“那你老家在哪兒?”

蕭執思緒飄開一息,童年的那隻紙鳶,似乎又搖曳迴心裡。

“拂雲嶺山腳。”

“嗯。”她的呼吸輕輕淺淺。

對比現代具體到XX村XX組XX號的地址,蕭執老家的地名潦草多了。

“嗯?”拂雲嶺!雲昳淡然不了一秒鐘。

蕭執掀開眼皮看她。

雲昳忙問:“拂雲嶺可有座道觀?”蕭家村村長分明提過,拂雲嶺上有座觀子。

“沒有。”蕭執努力回憶那片荒山,山上除了野獸,人跡尚且罕至,更別說道觀了。

雲昳斬釘截鐵:“真有!道長出國與洋道士交流去了。等他回國,我帶你去逛逛!”

她這番話,蕭執雖雲裡霧裡,仍耐心聽完,在雲昳最後落下感嘆之際,蕭執嘴裡的“好”字緊隨其後,輕輕應了出來。

“‘羊道士’屬羊?”

“……是外國道士,金髮碧眼滿口咿裡哇啦。”

“‘出國’是離開晏朝,去北狄南蠻麼?”

“只要有錢,北極南極也隨你去。”

蕭執低低地笑了:“富可敵國這個詞……”講的就是他。

話未講完,右臂被姑娘肘擊,朦朧光線中,有雙亮如星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嘖,”她輕哼一聲,“被你小汁裝到了。”

上回自廂尾轉醒後,因驚懼過度,蕭執不慎將雲昳車駕折壞,他便問:“你那車駕……”

“哇!你終於問到我的保時捷了!”

盤腿坐他旁邊的姑娘,朝他直直抻出一條胳膊。

此番動作落進蕭執眼中,狀似佛雲嶺上討要吃食的野猴。

“賠我。”野猴子毫不客氣,擺出一臉“人,你不還我錢,我撓死你”的可惡表情,“七萬多!”

“白銀七萬兩?”蕭執微怔。

那沒有汗血寶馬牽引的四輪之物,值這個數?

雲昳杏眼圓睜:“我的小寶貝只值這點?!那可是我成年禮!”

蕭執乜她一眼:“成年,是及笄之意?可你瞧著,要比朕的皇妹年長歲餘。”

他想起那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及笄禮成後,眉宇間仍未脫去稚氣。而眼前這人,眼神狡黠靈動,哪像十五歲的樣子?

說她長得著急是吧?雲昳氣炸了,她和狗皇帝做不成朋友了!

惡向膽邊生,她冷哼:“是黃金,金子!七——萬兩!”

蕭執語塞。

雲昳一聲接一聲地問:“你不是富可敵國嗎?都當一把手了,還想賴賬不成?”

“胃口比山匪還大。”蕭執有種被碰瓷的錯覺。

“還錢。”雲昳咬死金額,半步不退。

天邊晨星寥落。

王德蘭猶豫半天:“皇上,時辰……?”

“更衣。”

宮人們緩步入內,悄然瞥見皇上眼底浮現兩塊烏青,又見雲姑娘頂著雞窩一般的頭髮。

雲昳心虛地捋順頭髮: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宮女端銅盆近前,依皇帝晨起步驟行事。

誰知,皇帝一個眼神,助理天團精準揣摩到聖意,隨聖駕一起,離開寢殿。

雲昳撇嘴:“古裝劇的皇帝不都是在龍床邊洗漱的?怎麼換作是他,倒有偶像包袱了?”

“姑娘。”於蓮兒送來一疊衣裳,比昨日兩件衣衫更為考究。

雲昳捏起衣角,好生欣賞一番:“嗐,真絲的啊,萬一穿壞了怎麼辦?有沒有太監衣裳?”

於蓮兒眼珠子大了一圈,皇上吩咐宮中繡房,照著公主的款式連夜趕製的,雲姑娘瞧不上嗎?

“姑娘,這……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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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洗漱完畢,換好朝服後,未見熟悉的人影。

宮女回稟說雲姑娘去洗漱了,皇帝吩咐道:“若她餓了,吩咐御膳房傳膳。”

聖駕至永綏殿外,皇帝似不放心,又添了句:“白日莫要睡,陪她去園裡走走。”

寢殿後方花苑清雅靜謐,外人進不來。

上朝。

岑猊稟報北狄使者養傷近況,言明情況不容樂觀。

蕭執聽罷:“務必讓使者養好身子。如今是多事之秋,朕不希望北狄以此為由再生戰事。”

岑猊躬身:“臣,自當竭盡全力。”

蕭執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細細翻閱國庫賬目。

他本不以為意,總不至於欠姑娘這點銀錢。

可看著看著,蕭執的臉色沉了下去。

“皇上?”

“國庫竟湊不出七萬兩黃金?”

先皇國喪,北狄來犯,皇帝派崔將軍北上駐軍……這些都需要銀子。

大臣額角冒汗:“皇上,國庫實在吃緊啊。”

散朝後,皇帝往龍椅一靠,揉了揉太陽xue:“閻愛卿,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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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的雲昳在青磚宮道上晃悠。

“蓮兒姐。”

“姑娘……”於蓮兒變了臉色,她沒想到雲昳會溜出永綏殿,“您怎麼出來了?”

這位身份難辨的姑娘,說是妃嬪不像妃嬪,說是友人又非尋常友人,偏要換上太監服。

嘴裡還念著“拷死太監”的怪話,於蓮兒半句都聽不懂。

“睡太多了,出來活動筋骨。”雲昳甩著寬大的藍色袖子。

如果這是場夢,她一時想不出醒來的辦法。

蕭執去上班,她賴在人家臥室,她快彆扭死了。

既然他的皇宮這般大,不如出來逛逛,興許能找間合適的屋子暫且住下,再另尋回家的方法。

於蓮兒汗流浹背:“姑娘、雲姑娘,您還是回去歇著吧。”

雲昳隨意指了間院子,普普通通的,倒有幾分老北京四合院的味道。

“那兒是誰住的?”

沒有等來於蓮兒的回答。

硃紅宮牆上,有一隊螞蟻行軍似的爬過。

“朕住的。”莊正威嚴的聲音打破了四下的靜謐。

噗通噗通噗通……緊接著傳來膝頭磕碰地面的悶響。

“大膽!你是哪間宮裡的?見到御駕,竟敢不跪?”

雲昳雙腿微彎:她是個沒跪過的現代人,就這麼直挺挺跪下去,她的膝蓋骨會撞碎吧?

蕭執因國庫一事煩悶不已。不遠處那個不識相的小太監,非但不跪,還在他的舊宅院前探頭探腦。

狗奴才,瞎打聽甚麼呢?

下朝後與皇上同行的閻大人,朝著鑾駕低聲道:“皇上,宮人不懂禮數,理應嚴加管束。臣以為,當杖責一百,逐出宮去。”

皇帝:“來人——”

“!”雲昳心頭一跳。

她的王母娘娘啊!在挨板子和下跪之間,她毫不猶豫選擇投降。

蕭執掀開車簾,前方那名矮個太監身形晃悠,像條海帶,跪得拖泥帶水。在膝蓋即將觸地的那一瞬,小太監飛速把太監袍下襬捲了卷,厚厚墊於膝下。

就當群演吧,雲昳跪下了。

是的,她面朝那堵宮牆。

蕭執眉心直跳,莫名的熟悉感湧滿心腔。

再看跪在另一邊身子微顫的於蓮兒,心下當即有了計較。

皇帝放下車簾:“罷了,起駕吧。”

閻大人隨駕於鑾駕左側,繼續彙報國庫收支情況。

鑾駕經過跪地太監時,莫名起了一陣風,待於蓮兒再抬起頭時,跪在旁側的雲昳已不見蹤影。

蕭執將人一把拽進車內。

雲昳:“?”我是誰,我在哪?

剛想開口,嘴角被他的雙指橫著一夾。

“別吵。”

雲昳眼睛登時睜圓了。

“皇上?”車外閻大人話音頓了下,接著回稟,“崔將軍的軍餉糧草及將士們的冬衣,需撥不少銀子。七萬兩黃金,這要上哪兒湊……”

湊?!

雲昳聽得怒氣上湧,只能拼命眨眼:你小子這麼窮?連這點金子都拿不出來?

蕭執指節似筷子那般施力。

雲昳瞪他:我又不是下酒菜!

蕭執瞥她一眼:那模樣,活像只屢次擾民被村民生擒的大鵝。

“噗嗤。”鑾駕裡漾出皇帝的笑音。

閻大人:“?”

行至國庫門前。

皇上身邊多了個隨行小太監,閻大人並不在意,躬身迎聖駕入內。

蕭執與小太監並行而入,低下腦袋,道:“朕眼下拿不出這麼多金子。”

雲昳腰板筆直,一副債主的架勢:“你想賒賬嘍?”

“……”雖說是實情,堂堂天子真沒受過這種氣。

“朕自會還你。”

“嗯,每個欠債的人都這麼說。”

國庫內,玉器古玩琳琅滿目,看得雲昳雙目發直。

“這些隨你挑。”皇帝大方道。

“不計數量?”

“嗯。”

雲昳跑到架子前,上頭成排的翡翠擺件、精雕奇石、金銀飾品……

發財了!

蕭執跟過來,抬眸留意她的表情,問:“喜歡?”

“太喜歡了!”雲昳捧起一把翡翠算盤,由衷讚歎,“它綠得好像假貨啊!”

蕭執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昳毫不客氣地往身上招呼。

朝珠、手鐲,腰牌——這些牌子不好帶在身邊,她猶豫一秒後,還是放下了。

蕭執見她宛若老鼠掉進米倉,靜靜站在一旁,任她挑揀。

再一抬眼,雲昳的左右小臂已套得滿滿當當,翠綠、月白、透明的鐲子層層疊疊。

蕭執見過貪財之人,沒見過貪成這樣的。

“不沉?”

“不沉!”腦袋撥浪鼓似的搖擺。

“那邊是金庫。”

“啊?!”

不是沒黃金嗎?!

當金庫之門在眼前慢慢開啟……雲昳深呼吸,迎接她的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她想高歌。

——在希望的田野上!

皇帝散著骨架倚在門邊,方才朝堂上繃緊的背脊,此刻一寸寸鬆了下來。

“我可拿了啊。”

“我會拿到你破產的!”

“請便。”蕭執閒閒一笑。

不多時,一個金光燦燦的野人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挪到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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