癢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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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得令,拿出刑具。
雲昳掃視一眼,瞳孔驟縮!拶指,夾棍,立枷……有一年,雲國強的團隊掘出一個宋代地牢遺址,那裡面就有這些東西。侍衛手中還有一件形似大號的打蛋器,雲昳從未見過。
留意到她的視線,蕭執煞有介事地拿起:“沒見過?”
雲昳懵懵搖頭。
“擴.口.器。”這刑具是關外傳來的,蕭執比劃了一下,“如此,伸進嘴裡。”
“叭。你的嘴會被撐開,唇角炸裂。”
“不招也行。忠心難得,朕欣賞你。”
蕭執移開眼,落在宮女身上:“你,會縫補嗎?”
宮女趴在地上,比雲昳還像犯人:“奴婢會……”
蕭執轉向雲昳:“朕會讓她縫上你裂開的嘴。等到那時,你再後悔就來不及了。橫豎是死,倒不如早招供、早超生。”
雲昳怔怔望他,心道37度的嘴,怎會說出如此冷酷的話。
宮女的視線移到雲昳的嘴角,這麼漂亮的嘴,用……用繡花針縫起來?
砰,宮女暈了過去。
蕭執當皇帝后,逐步將原先的宮人換成自己的人。暈過去的宮女是昔日替他漿洗衣服的。話少,眼底有活,根子正。他很會看人。
只是萬萬沒想到,選人.大業中道崩阻,這浣衣婢的膽識還不如個小賊。
蕭執睨向雲昳。
她似乎被宮女傳染,嚇破了膽:“我招、我招。”
皇帝上前幾步,墨色衣袍如滾動的濃雲,燙金游龍栩栩如生。
“嶽大人,岑大人。”雲昳福靈心至,胡亂扯出蕭執提過的兩人,“是他們派我來的。”
先皇在世時,這二位在朝堂一言不合就打架。
嶽珉業擁護大皇子,而岑猊背地裡和五皇子走得很近。
蕭執直視小賊的眼睛。雲昳感而眨眼,瞳仁閃爍清澈的弧光。
為何小賊的眼底怎麼流露出“瞎編亂造”的樣子?
蕭執看她團緊的拳頭:“給她鬆綁。”
雲昳眼睛睜大:“謝謝啊青天大老爺!”
“……”不給她點顏色瞧瞧,他不信蕭。
皇帝換了一件刑具,“知道這是甚麼?你十根手指會在瞬間斷掉。”
他拉過小賊的手,伸進夾指器中,五指細如蔥白,在可怖的刑具裡,顯得愈發可憐。
雲昳反握住皇帝的手,抽噎道:“我、我胡謅的,我不認識那兩位大人,你千萬別害他們啊。”
蕭執陷入懷疑:他是不是太好說話了?區區小賊在天子前胡言亂語?真以為自己的腦袋會繁殖嗎?
雲昳流出兩道鼻涕,她現在的模樣一定醜爆了。
她用剩下的那隻手摸了把髮帶。
侍衛統領應激反應,欲救主子。
誰知,小賊只是攥起皇帝的髮帶,擤了一把鼻涕。
蕭執:好像是朕的髮帶。
御用之物被刺客擦了鼻涕,眾人呆若木雞。
清爽的味道沁入口鼻之中。雲昳深陷夢裡,一部分潛意識暗示自己:噩夢而已,醒來就好。皇帝雖是暴君,但我一定不會死。
她抬起淚眼,婆娑地看他一眼,愛乾淨的男人兜裡一定有紙,她努力吸鼻子:“……你有沒有帕子啊?借我擦擦。”
蕭執離她很近,不過兩拃的距離。他清晰地看見小賊的鼻子汩出一個鼻涕泡。
“夠了。”見角落暈倒的宮女堪堪醒來,蕭執下令,“你去搜她身。”
御璽是小賊偷的,一定被她藏在身上。
宮女哆哆嗦嗦摸了一通。
好癢好癢好癢!雲昳身上的癢癢肉被漂亮小姐姐摸到,這簡直比用刑還見鬼。
昏暗的火光,陰森的地牢。
蕭執抱臂立於門口,觀角落那道扭動的賊影。他懷疑小賊在笑。一口氣堵在心口,怎麼都順不了了。
宮女:“回皇上,姑娘身上並無御璽。”
蕭執轉過身:“你把御璽藏哪兒了?”
恨不能自證的雲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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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現身御書房:“聽說皇帝要改璽印上的刻字?”
蕭執匆匆趕來,心下了然,內務府鑄印處那兩個官員,該是太后陣營的。
但遇刺一事,太后顯然不知情。側面印證他身邊的人都是自己的。
蕭執淡道:“太后。”
“那方璽印是你父皇立國之根本,你怎能隨意抹除?”
晏朝好不容易穩固,百姓們漸漸淡忘上一任皇帝是造.反派。
一旦改字,訊息會傳到民間,好不容易被撳滅的星星之火,會再次燎原。
太后語重心長:“皇帝應以江山社稷為重。”
“太后忘記御璽的來歷了?那玉石是朕找到的。它本來是塊普普通通的石頭罷了。”
如果不是上位者強行賦予它意義,它只是陪伴他入眠的枕邊石罷了。
太后:“我記得皇帝幼時最喜這方璽印。你曾偷偷在字帖上蓋印,你父皇非但沒罰你,反而笑說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宏志。”
蕭執露出一個不鹹不淡的笑:“朕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五皇子發現後,立刻把字帖拿給太后。太后籠絡宮人,將帖子偷偷放進皇上待批的奏摺之中。
時值太子被廢,此奏摺提議立二皇子為儲君,正觸中皇上敏感的神經,二皇子旋即遭軟禁。
眼前的二皇子早已長大,龍袍加身後的他,不再軟弱,有甚麼東西隱隱在他的血液裡流動。
太后:“御璽本來該由尚寶監保管,皇帝卻要帶在身邊,本宮理解,初初治國,需批不少奏摺。”
蕭執瞟她一眼,心道太后還是急了。她收到風聲,匆匆趕來,不就是想替她的寶貝兒子看一眼御璽麼?
太子數度被廢,皇位的熱門繼承人是五皇子。不曉得他那父皇如何想的,遺詔竟然寫了他的名字。
“太后掛心了。”蕭執沉下心來,“朕的御璽要改何字,朕自會斟酌。”
“來人,恭送太后回宮。”
太后氣呼呼地走了。
蕭執在御書房尋了一圈,除了小賊吃剩的竹筒和葫蘆掛件,御璽果真不見了。
定是那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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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秘牢狹窄的甬道,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殿下,人就在裡面。”太監細聲道。
男人望著牢房上鎖的大門,聽到裡面傳來不小的聲音,心生疑惑。
牢裡的姑娘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攥著皇帝的髮帶,一下接一下,狠狠地鞭打著牆壁。
“暴君!”
“四大惡人都比你善良!”
“你還想夾我?”
“削你抽你揍你!”
男人貼著牆壁聽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蕭執喜歡這一款?”
太監點頭:“昂,姑娘長得水靈,難得一見的標緻人兒。皇上喜歡,那是自然。”
牢裡罵聲不絕:“昏君!”
“……”
太監心驚肉跳:“也只有姑娘有如此膽識。”
男人挪到牢門口,指尖觸到粗糲的鏈條,不禁為止一顫。悄望一眼,影壁下小小的身影,一手被麻繩縛在椅子上,一手攥著根繡著龍紋的髮帶。
那張椅子,他怎會不知?在得知蕭執被軟禁後,日子頗為艱難,他派了個臉生的太監悄悄送去的。
為掩人耳目,躺椅用料不怎麼考究,勝在舒適度。
果然,那姑娘罵累了,往躺椅上一癱。許是想起憤憤之事,又一腳踹向椅子。
“姓蕭的王八蛋,我咒你生八個兒子!全是熊孩子!熊死你!”
沉默蔓延,牢外的主僕二人:“……”倒也不用這麼詛咒自己吧。
無情之人搞不懂情人間的相處之道。
蕭執的做法,令人大開眼界。把姑娘關在自己宅邸下的地牢,怕她累壞了,送來自己最愛的躺椅,怕她想他了,還留了貼身之物。
正當他要走,牢門的放飯小洞露出兩隻眼睛。
不是雲昳敏感地意識到外頭有人,而是她餓得發慌,摸到牢門口看一眼,萬一有飯呢?
這一望,便瞧見了一道背影。
雲昳:“你誰?”此人衣著華貴不凡,背影肖似皇帝,卻扭捏不肯轉身。
背影一僵。
她當蕭執良心發現:“你來給我送飯?我快餓扁了!”
那人下意識地掏袖子。
雲昳見他耍了半晌戲法,沒變出半口吃食:“我甚麼都吃,白飯也行,我不挑,真的!”
男人傳來嘆息:“沒帶吃的。”
“……”那來幹嘛?羞辱她嗎?
他思量片刻,大半夜驚動御膳房,訊息勢必會傳出去,被有心之士知道。蕭執剛登基,這姑娘的來歷不明,若是被人知道皇帝跳過選秀環節,暗地裡養了個姑娘,勢必會引起朝野震盪。
他轉身,衝姑娘一笑:“等天亮了,自然有人送吃的,再忍幾個時辰吧。”
雲昳總覺有哪裡不太一樣,他的笑容潤如蘭玉。
也正是如此。
結合蕭執冷雋如刀削般的五官。
看似無害的笑容更令雲昳毛骨悚然。
臭皇帝受死吧!
她激怒攻心,同歸於盡好了。
旋即抄起躺椅,砸向牢門。
轟——
秘牢固若金湯,牢門連條裂縫都不曾出現。
細碎的木渣滓掃過男人的眉骨,凝出一顆血珠。
他按住額頭倉皇落跑。
沒事兒惹她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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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舊邸門口,白色燈籠高懸。
先帝駕崩,據遺照所示,三年國喪期以日易月,縮短至二十七天,以彰顯先帝為民所想,賢明無疆。
羅漢松屹立如常,宅子內部卻以驚人的速度翻新。
不管此宅今後由誰住,哪怕是空置,都不能讓人知曉當今聖上曾在這方小小的天地,孤獨地長大。
兩道人影,立於方磚墁地。
同樣的身型,同樣的容貌。
夜風吹開蕭執的龍袍。
蕭潛眉尾的血珠滑落臉頰,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他沿著真龍天子轉了一圈,輕慢的笑聲逸出嘴角:“龍袍挺合身啊,我的皇帝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