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緊打酒,慢打油
離開了供銷社,沈幼寧又去了一趟副食品店,將手裡的油票全花了出去,又買了油鹽醬醋,八角幹辣椒之類的調料。
這時候的鹽都是粗鹽,醬油,醋和菜籽油這樣的液體調料大多是需要自備容器的,沈幼寧手裡沒有,於是又花錢買了幾個油桶,醬油和醋則是買了帶瓶子的。
付了錢,售貨員便拿了打油的容器,從一個大缸子裡面舀油出來,沈幼寧瞧著稀奇,目不轉睛盯了好一會兒。
打油的容器是竹子做的容器,叫“竹提子”,除了是容器,同時也是量器,有一兩的,二兩的,半斤的和一斤的。
自然,除了油缸子,店裡還放著好些大缸子,裡面裝著醬油,醋,豆瓣醬等調料,沈幼寧瞧了一會兒便有些嫌棄,怎麼給她打油的,這動作慢得跟七老八十手腳不靈活的老人,看看人一旁打醬油的,手腳那叫一個麻利。
她心裡正腹誹著,倒是一旁等著打醬油的大媽已經破鑼嗓子一般嚎叫了起來,掐著腰,對著售貨員就是一頓口吐芬芳。
沈幼寧立刻豎起了耳朵,一臉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看著大媽,聽了好一會兒才知道兩人在吵甚麼。
原來這打油也是有講究的,這時有句俗話叫做“緊打酒,慢打油”。
意思是在打酒、醬油之類的比較稀的液體時,要是提起來的動作太快,液體裡容易起泡沫,這樣打到容器裡面的,一斤實際上只有八九兩。
相反,在打油的時候,因為油比較粘稠,提起來的時候還在不停往外溢位,這時候要是動作太快,打到容器裡的,一斤則要多出個半兩一兩的。
顯然,售貨員這是耍滑頭呢,沈幼寧估計,店裡的員工平時應該沒少這樣幹,沒見那個打醬油的售貨員被大媽揭穿之後,便一臉心虛地大聲嚷嚷,而那個給她打油的,不知不覺也停了手裡的工作,臉色也難看的很。
不過顯然大媽是個彪悍的,惹急了還說要去舉報紅袖章,最後還驚動了副食品店的一個領導,在說盡好話並且自掏腰包白送了大媽一大瓶醬油之後,這事兒才算完。
不過大媽離開的時候,嘴裡依然是罵罵咧咧的。
這會兒天色已經不早了,副食品店門前,只有沈幼寧和大媽兩個顧客。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沈幼寧沾了大媽的光,也得了些封口費。
就見大媽走後,那個給她打油的售貨員,動作那叫一個利落,竹提子都快揮出殘影了。
等到從副食品店離開,沈幼寧掂了掂手裡的油桶,估摸著能多個二兩左右,高興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要知道現在食用油供應之緊張,每人每月的定量也只有三兩而已。
她這看了一場好戲不說,還白白多得了大半個月的食用油,這樣的好事兒,怎能不讓人開懷?!
沈幼寧笑眯了眼,蹦蹦跳跳去了糧站。
話說這年頭,要是給熱門工作給排個名次,沈幼寧敢說,糧站要是排第二,那第一肯定是空懸了,其熱門程度,就連供銷社也趕不上。
沈幼寧走到糧站的時候,就見即便是快到下班時間了,糧站門口依然排著不少的人,沈幼寧排了好一會兒才輪到。
運氣挺不錯的,這個時間點了居然還有細糧,沈幼寧買了二十斤大米,將小姑寄過來的細糧票花了個一乾二淨。
糧站的大米價格都是統一的,一等品價格兩毛三分錢一斤,二十斤也才花了四塊六。
粗糧票也寄過來了十斤,沈幼寧一起用了,她空間裡的玉米還有一段時間才能成熟,這些就當成她下鄉後明面上的糧食,她總不能頓頓大米白麵,太扎眼了。
沈幼寧前世其實還挺喜歡吃粗糧的,有段時間為了減肥,更是頓頓雜糧飯,只是這個時代的粗糧和後世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這時候粗糧都剌嗓子的很,她真心吃不慣。
照舊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將糧食和油偷渡進空間,沈幼寧又去了趟國營菜市場,蔬菜水果,肉食水產品都集中在這裡。
小地方的供銷社其實甚麼也不分甚麼品類,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貨都要供應,不過他們這座城市在西南算大的,人口也多,菜市場也建的大些,肉類蔬菜的品種也多。
只是沈幼寧去的時間實在有些遲了,豬肉攤位這會兒空空如也,就連豬下水都被搶購一空。
賣水果的攤位上也只有寥寥無幾的幾樣看上去就不是很新鮮的水果,沈幼寧看了一圈,指著攤位上一個又大又圓的西瓜想要買,卻被售貨員告知,買西瓜也要票。
想想後世自己拿著個勺子就能幹掉半個西瓜的豪邁場景,沈幼寧饞的幾乎都要流口水了,離開的時候,還差點和一個小男孩撞在一起。
“沒事兒吧?”
沈幼寧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看著男孩的臉,估計他是發燒了,那臉紅得如同煮熟的蝦米一般。
“沒事兒沒事兒~”
男孩雖然病了,精神倒是還好,臉上甚至還帶著傻氣的笑容。
就見他一個健步衝到水果攤前,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對著售貨員中氣十足地吼道,“姨,我發燒了,醫生讓我拿著這個證明來買西瓜......”
沈幼寧:“......”
一時間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竟然還可以這樣?!!!
她只知道骨折的病人能開條子買豬骨,沒想到發燒了還能有這待遇。
沈幼寧託著腮,若有所思的回了筒子樓。
今天賣貨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回到筒子樓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徐玉珍和徐玉珠已經下班,這會兒正圍著爐灶做飯,徐玉嬌也在一旁幫忙。
一起生活了四年,沈家小姑何時寄錢寄包裹,她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尤其是沈玉珠,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飯做著做著眼神忍不住地往樓道瞟,瞧見沈幼寧空著一雙手就回來了,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尖酸道。
“瞧瞧,這是哪家大小姐回來了,飯也不做,家務活也不幹,就指著我們幹活,怕是地主家的小姐也沒你過得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