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要在秦府,發光發熱
“古妍, 你將來的理想是甚麼?”
小學課堂上,班主任向乖乖端坐的古妍發問。
古妍騰地站起,挺直腰背, 擲地有聲地回答:“我要當金子,發光發熱!”
“金子冰冰涼的, 拉出來的‘黃金’才是熱的。”她的同桌小聲嘀咕。
“妍姬?妍姬?”
耳邊猛地響起姜老媼的喊聲, 拉回了古妍的思緒, 她解顏而笑, “何為窮絝?前後雙襠,多重交疊繫帶固定的脛衣也。”
“所謂‘窮’, 終極、封閉之義。”
“不悶得慌嗎?”姜老媼問。
“如廁豈不很麻煩?”齊老媼俯下身子, 仔細研究。
古妍坦言:“如廁確實不便, 要解開腰帶, 還要拎著褲腿,但冬保暖、夏防蚊,對隻身外出的女子來說,還多了一層安全保障。”
“安全保障?”這個詞兒很新鮮, 但讀過一些書的姜老媼還是明白過來了,“防侵害。”
“哦!”
聞言,齊老媼也恍然大悟。
她又蹲了下來, 探究著古妍這條窮絝是如何縫製的,“似乎不難,我縫一條試試看。”
“給我也縫一條。”姜老媼忙道。
“成成成!”齊老媼站起,笑著點點頭, 而後問古妍:“你方才不是要教我們提肛嗎?”
“對對!”古妍彎下腰, 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收縮、放鬆這兩塊肉, 收就像中斷排尿的感覺,放則是相反的感覺。”
“吸氣時緩慢收,數到五,感覺那兩塊肉在往上提,呼氣時徹底放下,反覆15次一組,每日2到3組。可挺直腰背站立著練,保持雙腳與肩同寬即可,也可平躺屈膝,屁股輕微上抬,仰臥著練。”
隨即,齊老媼就躺到了床上,按照古妍說的法子試了試。
姜老媼則站著練。
二人練著練著,就對視大笑。
古妍也笑了,儘管不知他們二人因何而笑,笑嘛,就跟打呵欠一樣,會傳染的。
“哈呼……”
從齊老媼的屋子出來後,陽光普照,古妍伸了個懶腰。
一縷金光灑下,讓她從頭到腳,熠熠生輝。
“我也能發光發熱。”
抬手看著被鍍上一層金光的白色衣袖,古妍一笑琅然。
人嘛,物質滿足了,就會尋找精神上的滿足。
就譬如姜老媼和齊老媼先前的笑容,便好似眼前的陽光,不會隨時照耀,但被照到的那一刻,如沐春風。
“嘶…有點熱。”
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古妍開始出汗了,旋即快步回到屋裡,在冰鑑旁坐下乘涼,等待那位被洩瀉困擾的家僮來敲門。
咚咚——
就在古妍即將解開手裡的玉連環時,房門被敲響了。
古妍放下玉連環,起身去開門,“李…李翁?”
然,來者不是陳翁口中的“那小子”,而是那老頭兒。
“妍姬,叨擾了。”李翁赧顏欠身。
古妍想起來了,他是秦府的室老,算是秦府的家臣,地位等同於後世的管家,可能還要更高。
“李翁快請進。”
古妍退至一旁,邀他進屋。
李翁有些遲疑,“在下雖是一把年紀了,但畢竟男女有別,可…若是不關門,又……”
“嗐!”
古妍一擺手,她才不擔心名譽受損呢,她不自潑髒水已是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無妨無妨!快進來吧,我是醫者,看診不分男女。”
“失禮了。”
李翁再次欠身,隨後拘謹地進了屋。
古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問:“李翁受何種症疾所困?”
“你瞧瞧看。”李翁俯身向前,伸出了左手。
古妍握住他的手腕,輕輕點了點,同時觀察著他的氣色。
蒼白。
非常明顯的蒼白。
通常這種臉色的人,不管是何疾病,肯定與失血或貧血有關。
而李翁的脈搏細而弱,存在血虛失養的問題。
“勞煩伸一下舌頭。”
“啊……”
舌淡苔少,配上脈細弱,面色蒼白,不是血虛,就是脾胃虛弱,但他主動找上我,卻又明顯畏縮,那一定是菊花出了問題。
古妍心裡已有數,“可是如廁不便,甚至便血啊?”
“是…是的。”李翁略顯驚詫地點點頭。
但轉念一想,對方專治這類疾病,能這麼快猜到,不足為奇。
於是,他豁然不少,如實說道:“我不僅如廁不便,便後還隱隱作痛,那裡…那裡好像裂開了,出過血,好不容易癒合了,出大恭時稍一用力,又會裂開…這個把月來,我還時不時頭暈心悸,總感覺大限將至了。”
“可我家小主子尚未出世,我不甘心吶!”
他越說越激動,不禁攥起拳頭猛砸腿。
“不至於…不至於啊……”古妍忙安撫道,起身給他倒了杯水喝。
怎麼古人一有病就認為自己快不行了?
頭暈心悸多常見啊,我蹲坑蹲久了,猛一站起,便會頭暈目眩,看到績效被扣了就會心悸好久。
“你這叫‘鉤腸痔’,通俗來講,就是五穀輪迴處破裂了。”
“啊!”李翁驟懂,“那…我會死嗎?”
“不會不會!”古妍忙擺手,“經過我方才的診視,發現你血虛腸燥,具體來說,就是血虛失養,腸道失潤,使得排洩物很乾燥,每次出大恭便會與皮肉摩擦,久而久之,自然會破裂。”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她問道。
現下已確定病症,但其嚴重程度尚不知曉。
如果是長期的慢性肛裂,需做手術來鬆解括約肌,才能徹底治療。
李翁掐著指頭想了想,“兩…三…快三年了吧。”
古妍瞭然,抬手示意,“你枕著坐墊側臥,我幫你仔細檢查一下。”
“呃?”李翁老臉一紅,“露…露給你看?”
古妍神情泰然,“我要視診後確定嚴重程度,才好給你用藥。”
李翁的臉更紅了,扭扭捏捏地按照古妍說的姿勢躺下。
他閉上了眼,雙臂緊緊環胸。
不多時,便覺下身一涼,他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裂口確實反覆難癒合,不過你這括約肌……”
古妍趴了下來,湊近細看,“你這括約肌挺鬆弛的,幫你養血潤燥,生肌斂口即可,你再改善一下飲食習慣,裂口便能徹底癒合。”
她說話時,熱氣吹在李翁的面板上,好似羽毛劃過,令他羞澀難當。
好在古妍很快就站起了,走到書案前,提筆寫藥方。
“內服,潤腸丸加交藤,芍藥。”
“外敷……”
她扭頭瞟了一眼正背對自己整衣斂容的李翁,暗戳戳地想:身為秦府室老,應該不差錢吧?
“外敷,兜末香。”她果斷下筆。
“李翁,內服外敷的方子,你拿去東市的藥肆找錢東家。”
古妍把刻寫好的木簡遞給了他。
“多謝妍姬!”李翁鄭重道謝。
“咳!”
揣好木簡,他猶猶豫豫地說道:“我這病…你不會告訴旁人吧?”
“放心放心,醫者自當為患者保守秘密。”古妍微笑著點頭承諾。
李翁又抱拳道了一次謝,這才離去。
在房中又等了片刻,還是不見“那小子”找來,古妍決定主動找過去,順便參觀下其他幾間廁溷。
已是申時末,太陽沒那麼毒辣,古妍在三進院沒找到人,又不見小雙回來,姜老媼那邊也沒找自己,她便溜達著朝二進院走去。
秦府的地盤不算大,但人不少,走幾步就能碰見幾個,認識她的會問聲好,不認識的,見她這身白衣,也能猜到她的身份,微微頷首以示尊重。
嗯?
忽然間,她感覺有道視線正穿過人群向自己投來,不像僕從的眼神,好奇又有些怯懦,也不像主子的,直白但不失禮數。
像是…一種探究的眼神。
既然對方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我要是不看回去,就顯得很不禮貌。
古妍尋著眼神投來的方向轉過了頭,卻只看到一抹匆忙遠去的背影。
是一個男子,跟無名君差不多高,但骨架比他大,不胖不瘦…有些眼熟。
古妍記人臉不太行,誰叫她沒去耳鼻咽喉科輪班過,畢竟她的一雙妙手不太適合用在五官科上,除了肛部,她對聲音和人體骨架的辨識度也很強。
所以,她若覺得眼熟,那人她一定曾見過。
“也許是某個看過診的患者吧。”
她沒有多想,抄著手繼續前行。
“喵......”
剛一來到二進院,貍姬就湊了過來。
送上門的貓,哪有不擼的?
古妍咧嘴一笑,抱起了身體軟乎乎的貍姬,“擇日不如撞日,我來幫你檢查檢查,你有沒有甚麼貓病吧。”
給人看病分望、聞、問、切,給貓看病,亦然。
“眼睛明亮有神,結膜為粉紅色……”
“身上不臭,還有股沉香的味道…你去過廁溷?”
古妍虛起眸子看向懷中的貍姬。
貍姬斜眼回望她,尾巴甩了甩。
“望聞問,都沒問題,我來給你‘切’。”
當然不是切脈,而是觸診,就是摸。
古妍將手指伸直平貼於貍姬的體表,從上到下,以指端緩緩施加壓力以觸控深部器官的部位、大小,有無疼痛、有無異常腫塊。
“喵!”
“呀!”
不出意外,她被撓了。
“妍姬。”
就在她檢視手背上的抓傷時,那雙精緻的絲履由遠及近,最後在她面前半丈遠的距離停下。
“秦侍中。”古妍頷首。
“你……”秦攸黔欲言又止,那雙絲履也在原地稍稍踏了踏。
古妍抬起頭,“秦侍中是哪裡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