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給我?把…把脈?”
當古妍溫暖的指尖觸碰到自己的手腕時, 小雙下意識哆嗦了一下,誠惶誠恐。
“妍姬你可是夫人請來的神醫,我怎配……”
“噓!”
古妍向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輕聲道:“別說話,放輕鬆, 否則我把不准你的脈。”
“要是給你把出個滑脈來, 那可就……”古妍又衝她眨了眨眼, 促狹一笑。
“噗!”小雙忍俊不禁, “怎麼可能會是滑脈,我還沒嫁人呢…呃!”
她驀地想到甚麼, 戛然而止, 斂下了雙眸。
古妍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脈搏上, 沒有留意到她一閃而過的異常神色, 認真糾正道:“日月入懷可能出現滑脈,但出現滑脈,不一定就是懷有身孕了,需結合具體的症狀。”
“那我…真是滑脈?”小雙已然恢復如常, 眨巴著迷糊的雙眼瞅向古妍。
古妍努起了嘴,搖搖頭。
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的脈搏如弦, 細而緊繃。”
“那…這……”小雙聽得雲裡霧裡,想開口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古妍抬起頭,仔細觀察她氣色,“你來月信前, 是否時常感到胸前脹痛, 來時會有血塊, 且月信要麼推遲、要麼提前, 很難準時?”
“你怎麼知道?”小雙訝然瞪眼。
古妍咧嘴一笑,“因為我是神醫啊!”
小雙也笑了,旋即又攢眉蹙額,“我是不是得了甚麼不治之症?”
古妍歪了歪頭,“嚴格來說,有些複雜的月經不調確實算不治之症,比如多囊卵巢綜合徵,無法徹底根治,只能長期控制。”
“但你不同。”她定定地看著小雙,“你這是肝鬱氣滯造成的月經不調。”
“需疏肝理氣,慢慢調解。”
“我給你寫個方子,正好同這封書信一起送去東市的藥肆交給錢東家。”
古妍再次拿起木簡與刀筆,寫下一副逍遙散的方子。
這個方子依舊要等到張仲景寫的《金匱要略》問世後才會出現,但裡面所配的藥材,錢東家那裡都有,按照古妍寫的配比來抓即可。
“妍姬,我只是一名下人……”
小雙捧著那張寫著逍遙散的木簡,眼含熱淚,欲言又止。
古妍伸手拍拍她的頭,“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再說了,這幾日有你的悉心照拂,才讓我住得安心舒適。”
小雙破顏一笑,“這會兒夫人還在小憩,府裡也沒其他事情要忙,乾脆我自己跑一趟,你有沒有甚麼想吃的東西,我幫你帶回來。”
古妍笑笑,“你們府裡有的東市可不一定有,你從錢東家那裡拿些藥材過來吧,各種各樣都拿些過來。”
“她這是打算在秦府擺攤看診了?”
一個時辰後,錢東家一邊往小雙的籃子裡裝藥材,一邊小聲嘀咕。
“姜老媼,我來給你把把脈吧。”
等待小雙期間,古妍在院子裡撞見了正要去東廚的姜老媼,小跑著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
姜老媼不像小雙那麼手足無措,而是更加驚恐。
“妍姬,我可是得了大病?”
古妍嘴角一抽,啞然失笑,“大病沒有,但不寐也很傷害身體,長此以往,猶如滴水穿石。”
姜老媼雙眼大瞪,但很快又泯然一笑。
“妍姬不愧是神醫,我確實受‘不寐’所擾,宮裡的女侍醫也曾為我瞧過,喝了幾服藥,有些好轉,但後來又犯了,時好時壞,我已習以為常。”
“那他們是怎麼說的?”古妍好奇問道。
姜老媼回憶了一下,“好像是…陰陽失調。”
“嗯,沒錯。”古妍點點頭,“陽入於陰則寐,若陽亢不斂或陰血不足,會導致夜間陽不入陰,從而夜不能寐。”
“但陰陽失調,也有原因,不找到病根,喝藥只能緩解症狀,而且是藥三分毒,長期服藥,對身體並不好。”
“那我為何會陰陽失調呢?”姜老媼不解。
古妍細細道來:“思慮過度、情志不暢、飲食不節,以及氣血虧虛,皆有可能。”
“你這脈形如細線,脈位較淺,說明你氣血不足,脈道失充,我給你開一副調氣血的方子,你睡前可用合歡皮泡足,以助陽入陰。”
“若方便,今晚睡前我可幫你艾灸湧泉xue引火歸元。”
“那就有勞妍姬了!”姜老媼欠身道謝。
“舉手之勞。”古妍笑著擺擺手,而後湊近,掩唇問道:“咱們府裡,可有誰被秘結所擾?”
“誰出大恭時如刀割般疼痛,還會出血?”
“或是五穀輪迴處出現膿腫,很像痔疾,但又不見痔球?以及長期洩瀉者?”
“啊?”姜老媼一頭霧水,“妍姬你問這些作甚?”
“這些才是我最擅長治的病!”古妍拉著她的手重重拍了拍,“難道你忘了,大家都叫我菊花衛士?”
姜老媼又是一愣,“鞠…不是延年益壽、隱逸高潔之意嗎?”
“是是是!”古妍點點頭,湊近她的耳邊,又小聲說了一句。
霎時,姜老媼臉頰通紅,覷著她又嗔又笑。
“好你個妍姬,壞死了!”
隨後,姜老媼便帶著古妍去了東廚。
“陳翁,我記得你手底下不是有個洩瀉許久卻未能治癒的皰子嘛,人上哪兒去了?被你辭退了?”
陳翁說:“他是家僮,年歲也不大,我便派他去清理廁溷了,眼下府裡的廁溷全是由他在打理,正好他長期洩瀉,與廁溷為伴,安安合適。”
“你個老賊!”姜老媼嗔罵了一句,又道:“你讓他得空來找妍姬,可幫他治癒洩瀉。”
“可妍姬不是夫人請來……”
“哎喲!順手的事,夫人那邊又不耽擱,正是因為夫人的情況得到好轉,妍姬才能抽空幫咱們治病。”
姜老媼打斷了陳翁的話,她並非秦府的家僮,沒那麼多規矩要守。
陳翁越過她看向古妍,“敢問妍姬,那小子為何會洩瀉不止?”
古妍推測:“他可能患有直腸炎,不過需面診後,才能確定,我每日未時會在房中,你讓他那個時辰來找我即可。”
“我先替他謝過你!”陳翁拱手頷首。
待姜老媼安排完完秦夫人今日的吃食後,便帶著古妍去了四進院,敲開了一名僕婦的房門。
對方姓齊,正是紅亮的母親,也是秦府的家僮,自小賣身秦府,算得上媳婦熬成婆,現下成了丫鬟們的管事。
她與姜老媼年歲相當,地位也相差不大,所以平日裡走得很近。
當古妍一提到“五穀輪迴處出現膿腫,很像痔疾,但又不見痔球”時,姜老媼立馬想到了這位老姐妹。
起初,她以為對方也像秦夫人一樣,是得了痔疾,但在見到古妍幫秦夫人指診後,又覺著不是。
因為痔疾會有痔球,她看過對方那裡,確有腫物,但並非痔球,而且可以塞回去,也不似秦夫人那般難受,只是出大恭時略顯吃力,還伴有輕微的墜脹感。
故而,對方沒有太過重視,更未想過找鈴醫問診。
方才聽古妍那麼一說,姜老媼覺得,不管嚴不嚴重,只要能治癒,總好過一直感覺不適。
本就一把歲數了,這樣病那樣痛接踵而至,少一個毛病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呢!
於是,在見到自己的老姐妹後,姜老媼便把二人的來意告訴了對方。
“妍姬,我這若非痔疾,又是何病?”齊老媼好奇問道。
古妍說:“極有可能是直腸脫垂。”
“啊?”齊老媼一怔。
“甚麼?腸子掉出來了?”姜老媼也是驚愕失色。
古妍忙安撫道:“是脫垂,不是脫落。”
“可都垂下來了,還能不落嗎?”齊老媼神色惶惶,看看她,又瞅瞅姜老媼,眉頭緊皺。
她還以為自己的情況不嚴重,可聽到古妍這話,頓覺離死不遠了。
古妍趕緊解釋:“它只是從原本的位置掉下來了一截,腸很長的,沒那麼容易掉出體內。”
“而且聽姜老媼講起你的一些症狀,我覺得你只屬於不完全脫垂。”
“我也覺得只掉了一截,輕易就塞回去了。”齊老媼點點頭,稍稍鬆了一口氣。
儘管她理解的“掉”可能和古妍說的不同,但反映的結果都一樣。
“我來幫你視診一下吧。”
古妍示意她側臥,清洗乾淨雙手,便幫她視診。
確實已塞回,但仍能在肛周看到部分腸黏膜。
“齊老媼,你是不是秘結已久?”
“就最近幾年如廁愈發困難。”齊老媼點頭。
古妍分析:“你這是盆底肌鬆弛,長期便秘,加上當年的分娩損傷所造成的。”
“當然,分娩損傷可能是我的個人猜測。”她又補充道。
分娩確實可能會增加直腸脫垂的風險,但非絕對因果關係,而是與盆底肌損傷、多次分娩、胎兒過大、產程過長等因素相關。
在分娩過程中,盆底肌與韌帶可能因過度牽拉而鬆弛,最終導致直腸支撐力下降。
古妍覺得,古代女性受分娩之苦及損傷的可能性相對更大,即使過了許多年,還是有一定後遺症。
“那…能治好嗎?”齊老媼又變得蹀躞不下。
古妍點頭,“你的情況不算嚴重,透過提肛鍛鍊可得到改善,我再幫你開服藥緩解秘結,雙管齊下。”
“何為提肛鍛鍊?”齊老媼又問。
姜老媼也露出了好奇尚異的神情。
“咳咳!就是這樣……”
古妍拿手帕擦拭了一下雙手,站起來後,撩開了裙子。
“誒?妍姬,你怎麼穿著男子的脛衣?”
看清古妍裙底的窮絝後,姜老媼目瞪口呆。
“不是脛衣,它的襠部是縫合起來的。”齊老媼眼尖。
得!偏題了。
古妍暗自失笑。
那就偏吧,就當“野史”。
她伸了伸自己兩條腿兒,扯著褲腿說道:“這叫窮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