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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應接不暇,寫信求助

2026-05-19 作者:楟岫

第40章 應接不暇,寫信求助

“阿巴阿巴……”

當錢東家見到那位患者後, 發現對方出現了流涎、口眼歪斜,詞不達意,但表達欲很旺盛的症狀。

“阿翁, 這位是錢東家,你哪裡不舒服, 就告訴他。”

林達, 也就是請錢東家來就家診視的男子, 上前拉住老父親的手, 指向了身後的錢東家。

錢東家向林老翁頷了頷首,並不認為他能說清楚自己到底哪裡不舒服, 於是從林達手裡接過他的手, 先為其把脈。

望聞問切, 問是問不出來了。

觀其氣色, 面色淡白;聞其氣味,隱隱有股尿騷氣,還有汗臭。

而他的脈搏…咦?

怎麼時快時慢、時強時弱?

林老翁毫無規律的脈搏讓錢東家迷糊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這種情況多半是內邪所致, 雖然他沒治療過,但見到過,以前當學徒的時候, 就曾見過師父兼岳丈幫類似症狀的患者抓過藥。

不過,後來對方是治好了,還是治死了,他就不清楚了, 只聽師父兼岳丈對他說, 對方乃內邪所致, 相對於外邪, 是由於臟腑功與氣血津液出了問題而引發的病症。

說得很含糊,他當時也沒問具體開的甚麼藥。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多問一嘴的。

“錢東家,我阿翁到底得了甚麼病啊?”見錢東家把著父親的脈搏久久不說話,眉頭卻越擰越緊,林達不免有些著急了。

“內邪。”錢東家肯定說道。

林達一愕,“豈不是治不好了?”

對於那會兒的普通百姓來說,外邪好治,內邪致命。

外邪即六淫,風、寒、暑、溼、燥、火,內邪則源於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故而外邪之病相對易治,內邪之病往往危重。

錢東家沒有馬上下定論,“容我琢磨琢磨。”

他破天荒沒收診金,回到家裡後,不等錢妻發問,推著鹿車就去出攤了。

這種時候,他需要靜靜。

一旦讓錢妻開了口,就好似剛過枯水期的瀑布,飛流直下,砸得人腦袋嗡嗡。

“錢東家!”

他才把攤位擺好,昨日那位“臌”君便挺著他依舊脹鼓鼓的肚皮來了,不過一日未見,他的氣色似乎好轉了一些,雖然一張口還是會溢位臭味,至少不再衝他乾嘔。

看來,昨日那服藥見效了。

“可有出大恭?”錢東家笑著問道。

“臌”君點點頭,“沒有秘結了,但小便還是不利。”

錢東家幫他把了一下脈,與昨日無異,按之如琴絃,急且強。

溼熱內蘊,問題出在肝上。

經過昨晚的“抱佛腳”,他已大致清楚了對方的病情,可如何治,還是兩眼一抹黑。

小古啊,你快回來!

他在心裡吶喊,面兒上只能強裝淡定,“我今日給你開一副利尿的方子,你過幾日再來複診。”

“為何要過幾日?不都是次日複診嗎?”對方不解。

你總要給我些時候翻翻書簡,尋得治法吧!

他眼不帶眨地撒謊:“這副藥喝完後,需觀察幾日。”

“哦哦。”那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錢東家隨即給那人開了五子湯,它不只是利尿,還能滋補肝腎,一舉多得。

他一口氣開了十日的量,“忌生冷、油膩、辛辣。”

“多謝錢東家!”那人抱拳頷首。

那人離開前,錢東家又摁了摁他的小腹,感覺裡面像是裝滿了水似的。

當晚,他又在北房挑燈夜讀。

以防錢妻來催促打擾,他乾脆把枕頭、席子抱了過來。

“小古也是這麼‘抱佛腳’的,為何我就抱不出半點治療的方法來?”

翻了兩個時辰的書冊,他眼睛都發直了,可不管是對於治療內邪,還是臌,皆是毫無頭緒。

抱著枕頭,他打起了瞌睡,並很快做了個夢。

夢裡,他再次看到了那隻大腳,這次他沒有躲開,像上回古妍那樣跳起來將其抱住。

他以為大腳會帶著他上天,不想,卻被用力一甩,他脫手掉下……

“啊!”

他在驚叫中睜開了雙眼,目之所及,還是那攤開的一冊冊書簡,他感覺眼睛更花了,脖子還疼。

“嘶……”

歪著頭搭在枕頭上睡了一宿,他落枕了,但這還不是讓他最難受的,他抓起掉落在桌案上的頭髮,愕然瞠目。

“我又掉髮了!”

沒精打采度過了一早上,午時出攤,他猶豫著要不要先去一趟秦府求助古妍,雖說沒收林家的診金,可他還是想治好林老翁,不然一閉眼,就是對方口眼歪斜的樣子,嘴裡還“阿巴阿巴”。

以及那位“臌”君,他也沒幫對方根除病因。

“可若貿貿然上門求助,會不會影響到小古?對方花重金請她就家診視,定是那位秦夫人病得不輕。”

推著鹿車站在交叉口,錢東家左右彷徨。

“不如…寫信給她。”

思來想去,他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一路推著鹿車來到攤位後,他連攤都沒來得及擺,就拿出木簡與刀筆,分別將這兩位病患的情況仔細寫下,等到收攤後,便找到馬四,委託他送去秦府,並附上20錢跑腿費。

雖然錢東家給的跑腿費比古妍低,但馬四還是欣然應下,將書信交給秦府的門房後,不忘向對方推薦了自己一把。

“在下馬四,乃東市駔儈,日後有需要的地方,請來東市找我,除了買賣牽線,還能跑腿兒捎物帶口信。”

“且與妍姬相熟。”

……

“妍姬,有你的書信,是一位叫馬四的郎君遞來的。”

門房將書信轉交給古妍之時,已然記住了馬四的名字。

“馬四給我的書信?”

古妍眨了眨眼,遲疑了少頃,便反應過來了,“多半是老錢寫給我的。”

她咧嘴一笑,“老錢肯定遇上治不了的病了。”

“少了我,他可怎麼活喲!”

剝掉雙鯉結上的封泥,再解開縛住兩塊魚形木板的繩索,將一蓋一底兩塊木板(封信)分開,古妍小心取出了夾在裡面的簡牘。

“字寫得可真好!”古妍羨慕地噘起了嘴。

錢東家不寫方子時,就是標準的隸書,字小而清楚,像刻印出來的。

一張簡牘上裝不下太多內容,錢東家把那位林老翁的症狀與那位“臌”君的症狀言簡意賅地總結記錄,懇請古妍給出治療辦法。

最後還無比真誠地附上一句:小古乃在世岐黃,定能妙手回春!

看完後,古妍宛然一笑,“不就是中風和肝腹水嘛!”

古人說的內邪,其實就是中風,最早是在漢代名醫張仲景那本《金匱要略》裡提出的。

包含三個方面的內容:風邪侵入機體內,痰溼阻塞了經絡,氣滯血瘀。

這三個方面的病理作用共同形成了流涎、口眼歪斜等表現,即中風。

只不過,中風這種病,從中醫角度來診治,較為複雜,首先把脈就不準確,因為其脈搏表現並不固定,可能因病因、損傷部位,以及合併症不同,呈現出快、慢、強、弱,或節律異常,不像其他病症,有統一的脈象。

西醫就相對直觀一些,即腦血管病變,缺血,或出血,導致相應神經系統功能受損,表現出的一些症狀與中醫的中風是類似的。

古妍分析,那位林老翁應該就是出現了腦血管病變。

中風的話,尤其是急性中風,西醫治療最佳,中醫作為康復期的輔助治療。

可眼下,只能用中醫,針灸,推拿,吃藥。

“老錢不會針灸啊!只能先服藥看看。”

根據錢東家對林老翁的症狀描述,古妍將其診斷為中經絡,這種表現為肢體麻木、口眼歪斜、言語不清,無昏迷,屬於中醫理論中較輕的中風型別。

加之,林老翁還有舌苔厚膩、肢體沉重的表現,那應當是風痰阻絡,需服用化痰通絡湯加減,即法半夏、天麻、茯苓、膽南星。

“老錢那裡似乎沒有膽南星。”

古妍在寫藥方的時候,忽然想到,膽南星這種中藥材當下還沒出現,於是附上了膽南星的炮製方法,即虎掌粉末混合牛、羊或豬膽汁加工製成。

“不是老虎的虎掌,是草藥虎掌。”

她特別強調了這麼一句,生怕錢東家真跑去山上打老虎。

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草部·天南星》中記載:“南星因根圓白,形如老人星狀,故名南星。”

後來虎掌就被改名為天南星。

寫完治中風的藥方,她又拿起一張新的木簡,刻寫下:“‘臌’君,肝腹水也。”

“歸因於肝、脾、腎三髒功能失調導致水液代謝紊亂,非單一病因,治療核心在於調整三髒功能以消除腹水。”

“治肝法:針對肝鬱血瘀或肝腎陰虛,採用補肝化瘀、滋陰利水的方藥,即一貫煎合牡蠣澤瀉散加減,牡蠣(熬)、澤瀉、蜀漆(洗去腥)、海藻(洗去鹹)、栝樓根、商陸根(熬)、葶藶子(熬)以上各等分,上七味,異搗,下篩為散,更入臼中治之,白飲和方寸匕,小便利,止後服。”

“治脾法:針對脾虛溼困,以健脾利溼為主,兼顧疏肝,採用歸芍六君湯方劑,即歸身、白芍各二錢,人參、白朮、茯苓各一錢五分,陳皮、半夏各一錢,炙草五分,水煎服。”

“治腎法:若對方屬於腎陽虛衰,則溫腎化氣;若屬於虛實夾雜之證,應‘補下啟中’,透過峻補下焦以啟中焦氣化,促進水液代謝。”

“治腎之藥,你比我熟之,就不必贅述,你雖未能治好自己,想必能治好別人,醫者不自醫嘛。”

“‘臌’君,服過藥後,可緩解病情,但林老翁的情況,盡力即可。”

寫完這句,古妍的右手又酸了,她把這幾張簡牘放進雙鯉結,重新纏上繩索,再打個活結,連封泥都沒用。

等到小雙來送茶點、瓜果時,便拜託她將這封信派人送去東市的藥肆給錢東家。

在遞上雙鯉結的時候,古妍順勢握住了小雙的手腕,“相請不如偶遇,我來給你把個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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