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獨自出攤,看診未果
咕嚕——
她話音一落,錢東家的肚皮便唱響了空城計,讓他不禁回想起昨晚吃的美味烤豬烤鹿,隨之更覺腹飢。
為了儘早趕回去,他婉拒了那位農戶讓他留下用早膳的好意,又在離開村落後不久發現腰間的鞶囊不見了,找尋無果,人還折騰得夠嗆,其實他也又累又餓。
旋即,他的傷感蕩然無存,摸著已癟下去的肚皮,對古妍說:“那進了城,我們先找個地方用早膳。”
古妍問:“你身上還有錢嗎?”
“你應該帶了錢出來吧?”順利透過城門後,錢東家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行。
古妍一聽,當即板起了臉,“男君,飯錢得你出,我可以先墊付。”
“行行行!”錢東家忙不疊點頭,“你也是為了尋我才出的城。”
“哎!你家女君真是小題大作,不就是一夜未歸嗎?還興師動眾讓你出城來尋我。”他跟著又抱怨道。
古妍扯了扯嘴角,這話你當著她的面講啊!
隨後,二人找了一家最近的飯館填飽肚皮。
既然是錢東家出錢,古妍就沒跟他客氣,點了雞豬羊,共花掉90錢。
“嗝兒!”
付錢的時候,錢東家心疼地打了個飽嗝兒。
古妍則心滿意足地跟隨他返回錢家,對他的臉色也好轉不少。
“你個老賊,出去花天酒地,連家也不回了!”
二人一路談天說地,不料,剛一推開院門,就見等候許久的錢妻拿著一根拔篲似龍捲風一般颳了出來,照著錢東家的面門就打了下去。
只聽“哎喲”一聲,打了個錢東家頭髮蓬亂,面染塵垢,整個人愈顯狼狽了。
古妍見狀,一溜煙兒衝進了後院,以免被殃及池魚。
不多時,身後便響起了錢東家的陣陣哀嚎,以及錢妻的咆哮怒罵。
“你真去了城外的女閭找尋男君?”
柳姬聞聲出了西廂房,拉著古妍就迫不及待地詢問。
古妍點頭,“但他不在女閭,而是去了郊外田獵,忘了時辰,昨個兒在一農戶家過的夜。”
“你信?”柳姬挑眉,反正她是不太信。
“聽起來不假。”古妍說道。
她沒打算把無名去女閭幫自己找尋錢東家的事告訴柳姬,“我與男君初次見面時,他不信我懂醫術,我便幫他探了一下脈搏,發現他的脈搏細遲艱澀、往來不暢。”
“嗯?這跟他田獵與否有何關係?”柳姬不解。
古妍湊近柳姬,對她耳語:“這種脈象大多與瘀血阻滯、精虧血少,或痰食內阻有關,其表現出的症狀有可能是房事不順,甚至不育,所以即便男君有色心,也力不從心。”
柳姬的瞳孔一震,丁丁列列:“是…是嗎?”
“有這種可能,我不知男君之前的身體如何,反正現下啊,他只能當個賢者。”古妍沒注意到柳姬的慌亂神情,揶揄一句後,便朝前院走去,因為錢東家的哀嚎更甚,她想去看好戲。
望著她賊兮兮的背影,柳姬摸著自己似乎又大一些的孕肚,攢眉蹙額。
“女君,別打了!”
看戲看足癮後,古妍便走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開始勸架了,“男君沒撒謊,女閭的人說沒見過他,而且他身上髒兮兮又臭烘烘的,若真是從那些地方出來的,他的身上怎麼都會沾染些脂粉氣。”
聞言,錢妻揮舞拔篲的動作一滯,彎腰朝倒在地上的錢東家身上嗅了嗅,“呃……”
果真很臭!
“買賣不做,跑去田獵,你可真有出息!”
丟下這句,錢妻便憤然離去。
“哎喲喲…哎喲喲……”
古妍趕緊過來攙扶起錢東家回了屋。
拔篲的殺傷力並不大,畢竟是掃灰的,還不如錢妻的指甲厲害,將錢東家的整張臉抓得跟花貓似的,深淺不一的血痕令古妍不忍直視。
這副尊榮,自然是沒法出攤了。
儘管他不是因逛女閭而一夜未歸的,但錢妻還是很生氣,眼不見為淨,便將他丟給古妍去上藥,自己則做起了家務。
古妍求之不得,比起清洗溷,她更願意照料傷者。
期間,柳姬曾好奇地前來瞄了一眼,當場被錢東家的花臉嚇得拔腿閃人。
“明日…嘶…你獨自去出攤吧,先去市樓把存放在那裡的藥材取走。”
錢還是要賺的,跟古妍相處了幾日,錢東家對她愈發放心,於是便讓她明日一個人去出攤。
古妍應下,而後攤開右手伸了出去,“飯錢還我。”
“嘶……”
錢東家一聽,臉又疼了。
他從錢箱裡取出一串錢,放到了古妍掌心,“拿10錢給牛市丞。”
翌日午時,古妍挽上籃子便準備前往集市。
錢妻不太放心,但一看錢東家那張花臉,又只好作罷,拉著古妍仔細叮囑了一番:“這些藥材都是男君精心採買的好貨,寧可不買也別賤賣,倘若有人自稱是男君的熟客找你砍價,你就說自己拿不了主意,讓他改日再來。”
“收到的錢放好囉,集市上扒手很多,別掉以輕心。”
“知道了,女君。”古妍頷首。
柳姬朝她揮了揮手,目送她離去。
撫著自己的孕肚,柳姬忽然有些羨慕古妍,不是羨慕她的清白身,而是羨慕她身上那種特立獨行的氣質,以及不隨波逐流的勇氣。
來到市樓,古妍見到了牛市丞,推走了裝藥材的鹿車,還偷偷塞給對方10錢作為答謝。
“牛市丞,我給你把個脈吧。”
但她並未馬上離去,主動提出為牛市丞把脈。
“哦?妍姬還會把脈?可是錢東家教你的?”牛市丞略顯訝異。
古妍垂首道:“我自小跟隨家中兄長學習醫術,曾熟讀過《黃帝內經八十一難》,對於望聞問切頗有心得。”
“那有勞你幫我瞧瞧,最近總覺口乾舌燥,喝了水也不頂用。”牛市丞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請伸一下舌頭。”古妍左手捏住右衣袖,伸出右手摸向牛市丞的左手腕,又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
“啊……”牛市丞伸出了舌頭。
“勞煩伸出右手。”古妍把完左手的脈搏,又讓牛市丞伸出右手一探。
舌紅少苔,面色潮紅,面部面板乾燥脫屑,脈管細如線、跳動快而無力,乃陰虛火旺之症。
“牛市丞可有長期被某種疾病所困?”古妍問道。
“沒,你瞧我這身子骨,一年到頭,連個風寒都不會感染上。”牛市丞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胳膊。
古妍又問:“那你是否長期食用辛辣食物?”
“誒?你怎麼知道?”牛市丞訝然。
看你臉上的痘痘我就知道。
古妍已對他的情況大概清楚,“你總感口乾舌燥,實乃陰虛火旺所致,應該與你的飲食習慣有關係,長期食辣,會導致體內虛火灼燒津液。”
“除了改善飲食,可服用一些滋陰降火的藥食,諸如沙參、麥冬、玉竹。”
“麥冬、玉竹我知道,可著沙參…不是用於香料或隨葬品嗎?”牛市丞皺起了眉。
古妍解釋:“沙參屬於多年生草本植物,但凡草本植物,均有一定的藥性,它的根部即可入藥,也可直接食用,具有養陰清肺、益胃生津、祛痰止咳等功效,跟麥冬、玉竹搭配,效果更佳。”
“那…你這裡有嗎?”牛市丞遲疑地問。
古妍說:“沙參可能沒有,麥冬和玉竹應該有,待會出攤後,我幫你找找,晚些時候,你再過來一趟,我配好給你,至於沙參……”
她歪著頭想了想,“我們這兒估計挖不到,你可以去西市的藥肆問問看。”
“好的好的,多謝妍姬!”牛市丞拱手道歉。
古妍莞爾,“我略懂醫術,日後若是牛市丞需要問診看病,可以直接來攤位找我。”
與牛市丞打好關係後,古妍推著鹿車,遂心如意地離開了市樓。
第一次獨自出攤,她沒有怯場,東市這邊的人流不算複雜,來買藥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大多是針對小病小痛的藥,平均價格沒超過70錢。
“西市那邊的藥肆應該收入更高些。”古妍猜測。
之前聽劉氏講過,東西市的區別就在於一個賣國貨一個賣外國貨,後者的商品種類自然更多,客人也是天南海北,生的病肯定是形形色色。
“當下水源好,飲食健康,得痔瘡的人就比後世更少,給我發揮的空間也小…嗯?”
正當她感慨著身為一名菊花聖手卻沒舞臺發揮時,就見一名弱冠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臉就會抽一下,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腿受傷了?
古妍不動聲色地猜測,隨即在心裡思索著針對跌打損傷的內服外敷藥方。
“錢東家不在?”
三尺的距離,男子居然花了半炷香的時間才挪到攤位前,發現只有古妍一人,眉頭皺得更緊。
臉色蒼白,嘴唇無血色,額頭還滲出了虛汗,這是痛得不輕啊!
古妍起身,雙手合攏於胸前、微屈膝,向男子頷首行了個禮,“男君身子抱恙,在家中休息。”
“敢問郎君哪裡不適合?我可幫你配……”
“算了!”
不等古妍說完,男子一擺手,轉身離去。
這一轉,動作太大,痛得他面部扭曲。
古妍見狀,衝口而出:“男君可是被痔疾所擾?”
男子步伐一停,愣住片刻,扭頭嗤道:“休得胡言!”
“我沒有痔疾!”
說罷,便繼續拖著步子前行。
古妍虛起了眸子,抄著手反問:“沒有痔疾,為何走路怪異?”
男子又是一愣,臉驟然漲紅,咬牙回頭,惱羞成怒道:“你一女子,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古妍一聽,變貌失色,旋即冷笑,“有痔不治非智也!”
“灶王爺掃院子多管閒事!”男子丟下這句,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潮。
依舊鴨行鵝步,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哼!痔瘡要不了你的命,但等到惡化成腸癌時,你往廁所裡尋灶王也晚啦。”
古妍雙手叉腰,氣急敗壞。
“咦?”
正用瞪誰誰得痔的眼神目送男子遠去時,古妍忽然瞳孔一縮,下意識喃喃道:“他也許…不是痔疾……”
錢東家面部的抓傷癒合得很慢,接連三日,均是古妍獨自出攤。
看著沒甚麼變化的日收入,錢妻便不再多疑,每次她出去前,還會往她籃子裡塞一個林檎一個烤餅。
而古妍再未遇見那個古怪的男子,很快便淡忘了此事。
這晚,她如廁完畢準備回屋就寢時,一道黑影突然從身後的上空一躍而下,令她心頭一緊。
已有過被人凌空踹翻經驗的她,這次反應極快,一手抱棄穢桶一手拎裙襬,往旁邊一閃,黑影就落在了她的正前方。
不過黑影沒有就此止步,因為落腳點是那條斜坡,他往前衝了幾步,在平地站穩後,這才轉過了身,朝古妍抱拳頷首,“古女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再一想到對方先前那異於常人的出場方式,古妍連忙後退,“怎麼又是你?”
下一瞬,她就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錢東家他們這時出現。
“放心,其他三人已就寢。”
自稱“無名”的男子見她神色慌張,便如是而言。
古妍稍稍鬆了一口氣,然後瞪著他,不悅道:“你來作甚?”
“知不知道你這樣擅闖民居是違法的?”
無名面不改色,“我本就被通緝。”
“呵!”古妍皮笑肉不笑,“你這是蝨子多了不怕咬。”
“那你大半夜闖入這裡,又是被官兵追得無路可去了?”
說著,古妍就豎起了耳朵,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很安靜,沒聽到官兵搜捕的聲音。
無名坦言:“我只是來確認一下,你是否真的住在這裡。”
“然後呢?”古妍微眯起了雙眼。
“知曉你安然,我便安心。”無名說道。
“放心吧,我不會變成浮屍,好走不送。”古妍抱著棄穢桶從他身邊走過。
無名轉過身,低頭抱拳道:“古女郎保重,後會有期。”
“後會無期。”古妍小聲回應。
她目不斜視,但餘光卻瞟向了身後,確定無名從原路離開後,這才丟心落腸。
“往後我有了自己的宅院,一定不能把溷貼牆而建,否則再高的圍牆,還是會被賊人闖入。”
“在溷與圍牆的之間種一片仙人掌,扎不死那些樑上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