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菊中探物,輕車熟路
次日, 錢東家終於能出攤了,時辰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帶著古妍出了門。
這幾天可把他給憋壞了, 而且整日聽錢妻唸叨,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不只他, 古妍也聽煩了, 誰叫牆壁不隔音。
錢妻除了嗓門大, 還喜歡吹枕邊風,當然不是溫柔香風, 而是細碎刀風, 不是抱怨錢東家沒用, 就是抱怨他賺錢少, 不及她父親一半的本事。
錢東家有沒有用,古妍不好評價,但賺錢的本事,她可以出手一幫。
“男君, 不若再擺個招子,讓我來看診,賺取診金?”
“可……”
“錢東家!”
錢東家剛要回應, 就被一人打斷,古妍不豫轉頭,很快便從來者那彆扭的走姿認出了對方。
不僅認出來了,還察覺到他的情況更加嚴重, 走路宛如受刑, 步步揪心。
她抄起手, 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緩慢走近。
“錢東家, 我想買止疼藥。”
男子艱難地走到攤位前,飛快地瞄了一眼坐在錢東家身旁的古妍,又對錢東家補充了一句:“我沒有痔疾。”
“呃?”錢東家一頭霧水。
古妍歪著嘴角哂笑,“你是沒有痔疾,但止疼藥也救不了你。”
“你……”男子當即語塞。
錢東家看看錶情戲謔的古妍,又瞅瞅臉色白了又紅的男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古妍看向男子,直言道:“不將那物取出,你遲早會腸穿肚爛。”
“何物?”錢東家忙問。
男子則愕然失色,羞憤逃離。
“誒…當心!”
砰——
他慌不擇路,與一路人迎面相撞,往後一個踉蹌,仰面倒地。
隨後,就雙眼一閉,一動不動了。
“哎呀!我把他撞暈了。”
那名路人見此情景,嚇得手舞足蹈,同時又不敢置信。
只是撞了他一下,人怎麼就直挺挺倒下了?
再說我的肩膀也被撞疼了呀?
他捂著被那人撞到的肩膀,戰戰兢兢俯下身去,探向對方的鼻息。
“怎麼回事?”
“死了嗎?”
周遭人群很快發現了這邊的異狀,紛紛圍攏,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麻煩讓一讓。”
錢東家也帶著古妍走來了,擠開人群后,蹲下來也探向了那人的鼻息,而後又摸了一下他脖頸處的脈搏,“只是暈厥過去。”
緊接著,他便小心檢視那人的雙腿。
他記得先前對方走來時,一瘸一拐的,可現下一看,似乎並無問題。
而後,他試著探向對方倒地時磕到的後腦勺,沒有血跡,連腫脹都沒有,奇了怪了(⊙_⊙)
“咳咳!”
見他一臉問號,一旁的古妍輕咳了一聲,示意他看自己。
“妍姬,此人究竟為何暈厥?”錢東家抬起頭來凝眉問道。
古妍彎下腰,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估計是痛暈過去的。”
“難道是內傷?”錢東家的眉頭皺得更緊。
外傷他還能治一治,內傷怕是不行,畢竟他只是個賣藥的,不是正兒八經的醫者。
古妍壓低嗓子說:“也算內傷,體內有異物。”
“啊?”錢東家張著嘴,更加莫名,“體內?既是體內,你又是如何探明的?”
“經驗。”簡單一句後,古妍直接說道:“他屁股裡有東西,想必塞得很深,他一直未能取出,久而久之,恐已傷到裡面的皮肉,導致出血、疼痛,乃至潰瘍。”
“啊!”錢東家一聽,嘴張得更大了。
但旋即,他又閉上了嘴,一副瞭然之態。
“你說你有經驗,難不成……”他看向古妍,欲言又止。
古妍現在騙古人的話張口就來:“以前曾有過男子也像這人一樣一瘸一拐來找我未婚夫的兄長看病,但他沒有隱瞞病情,阿兄便直接幫他從屁股裡取出了填塞物,而我出於好奇,躲在窗戶外面偷窺了整個過程。”
聞言,錢東家再次張大了嘴,震驚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但見古妍面不改色,連一丁點兒臉紅的趨勢都沒有,氣息也很平穩,想必心跳肯定沒有變快,於是便替她臉紅,替她羞赧。
“那…那…你來取?”錢東家指著倒地那人,結結巴巴。
古妍重重點頭,“他都這樣了,必須馬上取。”
“估摸著裡面都潰爛了,但願沒有刺穿腸壁。”她又沉聲補充了一句。
錢東家大概聽懂了,隨即招呼著圍得最近的兩名健壯男子將那人扶到攤位後面,再將屏風遮擋於外,阻隔了外面的好奇視線。
“誒?幹嘛遮住呀?”
圍觀人群立即沸騰起來,都想一看究竟。
“讓讓!”
牛市丞也聞訊趕來了,古妍趕緊上前行了個禮,然後請他維持秩序,並強調:“我與男君正想法把那人從鬼關門拉回來,現下他命懸一線,稍有閃失,恐怕就再也醒不來了。”
一聽這話,牛市丞變貌失色,急忙命手下轟走圍觀人群,他可不想在他所管轄的集市上鬧出人命。
不過大家都沒有走開,只是站得遠些了,對古妍來說,這便足矣。
錢東家知道,古妍對牛市丞講的最後一句,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並非完全胡謅。
他只知道玉石堵塞□□能防止屍體腐敗,可若是活人…嘖嘖!搞不好真會要命。
“要怎麼做?”
他斂容正色,看向古妍。
古妍挽起衣袖,“你幫他側臥,掀開衣服,露出臀部。”
吩咐完,她便在箱子裡一陣翻騰,找出了一盒蛇膏,這是錢東家拿來治療瘡瘍的。
她曾見過有人過來不買藥,而是上藥,臉上、手上出現膿腫,每日過來上藥一次,直至好轉。
錢東家說這盒蛇膏是由蟒蛇油脂熬煉而成的,敷於患處可加速傷口癒合,療效顯著,所以價格很貴,也很稀少,他只搞到了這麼一盒,不願出售。
現下,古妍拿它一搭兩用,塗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當潤滑之用,同時在取物的過程中擦拭瘡口。
塗抹完畢,她跪到那人身後,靈活探物。
“呃……”那人立馬抽搐了一下。
跪在旁邊的錢東家緊張地攥著雙手,渾身不適。
圍觀人群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只能豎起了耳朵,不多時,便聽見了綿長婉轉的嗔喚,不由面面相覷,愈發好奇。
“呼……”
半個時辰後,伴隨著古妍一聲長長的吁氣,錢東家看見,她的指間多出了一根像是獸骨的東西。
“這是……”
他虛著眸子湊近細瞧,跟著就被一股難言的腐臭味兒燻得上身後仰,又捂住了口鼻。
古妍舉到光亮處看了看,“可能是雞鴨鵝的腿骨。”
“我只見過用禽類腿骨做骨排簫的,還沒見過往屁股裡塞的。”錢東家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甕聲甕氣。
“這不就見到了。”古妍揚了揚手中的骨頭,轉身準備扔進棄穢桶。
“等等!”錢東家連忙摸出手帕,包住了那根腿骨,“這個得留下,還要靠它幫咱們討要診金呢!”
說到錢,古妍立刻來了精神,又往指尖塗抹了一些蛇膏,再探菊花,幫男子的瘡口上藥,“收他200,一半是我的取物費,一半是蛇膏的費用。”
“會不會太高了?”錢東家囁嚅問。
古妍反問他:“200錢把他從鬼門關救回來,貴嗎?”
“不貴!”錢東家篤定道。
“200錢?”男子醒來後,得知診金要支付200錢,頓時眼睛瞪得像銅,但一察覺到菊部不再難受,便沒再說甚麼了。
“多謝錢東家。”
交錢的同時,他不忘向錢東家鞠躬致謝。
錢東家笑著擺擺手,“我沒做甚麼,是妍姬幫你取出的異物。”
男子一怔,下意識扭頭去看古妍,但脖子轉到一半,就僵直不動了。
瞟到古妍向自己投來的微笑,他驟感頭暈眼花,匆忙道了聲謝,便跌跌撞撞跑出了出攤。
“呀!他沒事了?”
“腿腳也靈活了,都能健步如飛了。”
圍觀人群見狀,議論紛紛,驚歎不已。
古妍站起來,大聲提醒:“郎君,下次這般,切記換成更細更光滑的獸骨,別插太深,事後盡快取出!”
男子聞之愕然,逃一般衝出了集市。
錢東家瞥著古妍,表面不動聲色,心裡驚濤駭浪。
此女奇葩逸麗,可觀不可娶。
“妍姬,那人到底得了甚麼病?”
“看樣子不像普通病,倒像是失心症,一會暈一會癲的。”
看到古妍將屏風拿開,眾人忙不疊圍攏,七嘴八舌。
古妍抄著手,莞爾道:“我們要為病人保密,若非瘟疫,其他疾病,絕不宣之於眾。”
“醫者,除了治病救人,亦要守口如瓶。”
“說得好!”牛市丞率先應和。
“對對!”其餘人也點頭贊同。
有些病啊,讓人知道了確實難為情!
在眾多看熱鬧的人中,有一人將古妍這話銘記於心,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便轉身離去……
熱鬧散去,古妍終於有機會跟錢東家商議擺攤看診的事宜。
本來也有此意的錢東家,經過方才的“菊中探物”,已然對古妍的醫術…唔,感覺又不算醫術。
他在心裡遲疑了一下,便將古妍這招“菊中探物”定義為“異症奇治術”,既然她對此術擅長,擺個攤看診,應當問題不大,再說了,他自己也會把脈,二人桴鼓相應,治不好那就另請高明,治好了就有錢進,何樂不為。
於是,他點頭同意。
“我再做一個招子擺出去便是。”
古妍補充道:“診金一人一半,藥錢另算。”
錢東家捋著山羊鬚,猶猶豫豫。
談錢傷感情啊!
古妍揚起了下巴,“剛才你就沒怎麼出力,真要計較起來,我用在那人身上的蛇膏根本不值100錢。”
錢東家眨了眨眼,略顯心虛。
古妍又道:“你要賣藥,先要確定對方患有何種疾病,倘若對方不知,你也模稜兩可,又怎敢隨便抓副藥來賣?”
“可要是我能斷出病症,並配出藥方,不僅能促成你一樁買賣,還能讓你這錢賺得安心,而且你還多賺了一半診金。”
“這筆買賣你只賺不賠,反倒是我這個出力的人有些虧。”
“就像幫那男子取出異物,我這隻手啊……”
古妍舉起了右手,往錢東家眼前晃了晃,食指和中指還來回動了動,看得錢東家菊部一緊,頭點得似雞啄米,“行行行,你一半我一半,你…把手拿開。”
他往後挪了挪屁股,發自肺腑地說道:“妍姬呀,剛剛真是難為你了!”
古妍不以為意,一根禽類骨頭而已,她還取過燈泡、酒瓶、彈珠呢!
自從進入肛腸科,便如同開啟了一扇新的三觀大門,只有想不到的,沒有菊部塞不進的。
“男君。”
揮散掉過往種種,古妍鄭重其事,“看診一事,別告訴女君。”
“我正有此意。”錢東家也是一臉正色。
語畢,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招子寫甚麼?”錢東家問。
古妍想都沒想,“菊花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