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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遠方來客(1) 凌司辰主視角的一條支……

2026-05-19 作者:

遠方來客(1) 凌司辰主視角的一條支……

(過去某一日。一條久遠的支線, 與正文無關)

自潛風谷之事解決,一路從莽山出來,姜小滿伸了個懶腰。

千煬把情報都帶了回去,自己也囑咐羽霜好好查查風鷹書寫的關於“兵器”的資訊, 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來龍去脈。除此之外, 眼前的事好像就很清晰了。

她轉過頭, 望向跟在身後的少年,

“距離繼任大典還有約莫四日,怎麼說?”

凌司辰故作沉吟,挑了挑眉毛,“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姜小滿一聽可來勁了:“好啊!”

正好肚子餓得咕咕叫呢,稍微放鬆之後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肚子餓。

可又一想,附近能有甚麼?好吃的都在皇都那一片幽州, 過去肯定來不及。這莽山方圓都荒涼, 最近的城鎮也不過是個沒甚麼名氣的小地方……

凌司辰卻對這一片很熟。

他每年都來,早把周邊摸清楚了。帶著姜小滿七拐八繞,還真讓他找著了一座偏僻小城, 輕車熟路地領她去了城口一家樸素的麵館。點好兩碗麵, 自己面前一碗姜小滿一碗, 又添了幾碟小菜擺在中間, 給姜小滿獻著殷勤。

姜小滿看著眼前一碗臊子面, 小臉一耷拉。

又是面。

她想起初遇那會兒, 某人也是帶著她吃麵。那時候不熟就算了,現在還是面, 看來凌司辰是真的喜歡吃麵啊。

既然他這麼喜歡,那就陪他吃吃看吧。

姜小滿執起筷子。

面確實好吃,麵條勁韌彈牙, 臊子浸著紅油,肉碎煸得噴香,一筷子下去滿口濃郁的豬骨香。姜小滿一口又一口,不咬斷,梭啦梭啦地往嘴裡吸。

吸著吸著,城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片天像是被炸開一般,周遭霎時一片灰白,刺目的光芒閃過,又倏然消散。

麵館裡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齊齊望向城外的方向。

賣面的小二愣在原地,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放下,喃喃道:“大白天的……活見鬼了。”

姜小滿停下吸面的動作,嘴裡還含著一大口,麵條垂在嘴巴外頭晃晃悠悠。

她和凌司辰對視一眼。

好像不是烈氣,但又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剛才那一瞬間,像是整個世界被甚麼東西割裂開了一樣,可又很快平息下來。只見城外方向飄著淡淡白煙,餘韻未散。

凌司辰也蹙起眉頭。

姜小滿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卻被凌司辰伸手按住了肩。

“你先吃著,我去瞧瞧。”

*

凌司辰其實不想離開姜小滿身邊。

那次嶽山的雨澆著她離開的背影,連帶他的身份和盤托出,也沒能挽回她遠去的腳步。

她是他這次在潛風谷掏心掏肺、忍了她那個奇怪表叔、故意捱了颶衍一刀讓她心疼、讓她心軟,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追回來的。

所以他不想離開她身邊。

但又知道不弄清楚,姜小滿約莫不會罷休。

罷了,去看一眼,趕緊回來便是。

少年起身御劍,很快便到了城郊。

城郊是一片陰森無人跡的密林,暮色漸沉,林間霧氣瀰漫。凌司辰從寒星劍上躍下,收劍於手,循著還在冒的白煙尋去。

想來或許是甚麼術法爆炸,或者——

“甚麼鬼……”

沒想到走近一看,白煙來源處,竟有一個光球懸浮空中,上面沾著一些蠕動的東西。

他再稍微走近了些,定睛一看,根本不是甚麼蠕動的東西,是一條血紅長蟲,形如蠕蟲,吸附在光球之上,還在不停抽動,張開大口。

——魔物!

凌司辰想也沒想,拔劍便斬。

劍影劃過,連那蟲怪帶著光球一併斬成幾塊碎片。

還未收劍,卻見落在地上的碎片竟開始快速癒合。

咕嚕嚕——

“閃開——!”

耳畔一聲厲喝,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一旁。

與此同時,那蟲怪已然合攏上半身,跳起來便朝他襲來。

好在被拽開了。

蟲怪張口吐息,那氣息所過之處,竟像是將空間本身撕裂開來。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方塊狀碎片,詭異至極,而那一擊的範圍又極其駭人。

像是硬生生在空氣中撕出了一道口子,凌厲的波光擦身而過。凌司辰都覺得自己躲不過了,好在拽他那人將他一推,自己側身硬捱了那一擊。

那人身披土色大氅,眼睛上蓋著兩塊黑色圓物,看不見雙眼。但似乎察覺到凌司辰抬頭看他,微微側了一下臉。

“此物不是魔物,你這樣殺不掉它。”

他袍袖一揮,手上似有指環之類的東西閃過微光,凝出術印,一道術光直指地上那截蠕蟲。

“縛魔術?”凌司辰認出印訣,脫口而出。

卻見那蠕蟲直接掙脫開來,整個身軀化作方才那種細碎方塊,鑽入虛空,消失不見。

那神秘人沒有停下,徑直追了過去。

凌司辰緊隨其後。兩人一路追至林深處,卻再無半點蹤跡。

那人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沉聲道:“跑了。”

“你是何人?”凌司辰盯著他。

那神秘人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眼睛上那兩塊黑色圓物遮住了雙目,頜骨硬朗,被氅袍衣領隱隱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半臉的細密胡茬,看著似是個中年人模樣。

凌司辰盯著那奇怪裝扮,帶著幾分狐疑,

“你的眼睛……你是瞎子?”

那人卻指了指他的額頭。

凌司辰抬手一抹,才發現在流血。

那人從懷中取出一塊帕子遞給他。

“謝謝。”凌司辰接過,將額頭的血跡擦了擦,“原來你看得見。”

“我這個呢,”那人扶了扶眼上的黑色圓物,“叫墨鏡。”

“魔……魔鏡?”

“墨鏡。”那人笑了一聲,“你就當面具吧。”

好似被取笑了,凌司辰頗為不快,手裡將染血的帕子捏作一團。

“還沒問你呢,你到底是何人,怎會凌家術法?”

他打量著那人的手。一層漆黑皮革包裹其上,做工精緻得很,將每根手指都裹住,指頭上還覆著像指環一樣的彩色鐵環,從未見過這般物什。

加上方才那一招……

凌司辰上下打量他一眼,語帶鄙夷:“縱是退宗之人,身上不佩劍,盡使歪門邪術,心思不正。”

那人倒不反駁,只是搖搖頭,嘆息一聲,

“世界很大,所見不一定即為所得。就像你方才魯莽地干擾了我捕捉獵物,這下怕是有壞事要發生了,凌二公子。”

“你認得我?”

正說著——

“凌司辰!”

一聲呼喚傳來,兩人竟是同時轉頭。

凌司辰看見姜小滿從劍符上躍下,紅裙翻飛,急匆匆朝這邊跑來。

而那神秘人也饒有興味地上下打量著她。

少女跑到近前,逮著便問:“等你好久了,怎麼還不回來,是發生甚麼事了嗎……你受傷了?”

“我沒事。”凌司辰示意她不用擔心,“方才這裡有魔物,可惜被它逃了。”

“魔物?”

“都說了那不是魔物。”

背後突如其來一陣低沉的嗓音。姜小滿回過頭,正對上那披著大氅的男人。

“這是誰呀?”

少女仰頭瞅著神秘人,大眼睛眨巴眨巴。

對上他眼前那兩片黑色圓物,底下還有細密胡茬,怎麼看著有點……奇怪的感覺。

視線往下一移,卻見他黑氅之下是灰色衣衫,上頭沾滿了血跡,整條手臂像是被甚麼割破了似的,血還在往下淌。

姜小滿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手——”

“小傷,不礙事。”那人趕緊垂下手,用外袍遮住。

身後凌司辰的聲音響起:“他是退門的凌家修士,方才助了我一臂之力。”

姜小滿轉頭時,少年已跨前一步,朝那神秘人微微頷首:“害你受傷,抱歉。”

那人擺擺手,“都說了不礙事。行了,那東西應該還沒跑遠,我得去追它,告辭。”

說著行了個禮,一揮大氅便走。

姜小滿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發愣。

雖然外貌哪哪都陌生,還戴著那奇怪的遮眼道具,但怎麼看怎麼覺得熟悉。

是哪裡熟悉呢,又說不上來。

忽然想到甚麼,她拔腿便追了過去,

“前輩,前輩!”

“喂,小滿!”凌司辰在後面喊了一聲。

姜小滿已經追了過去,凌司辰無奈,只能也跟上。

“前輩受了傷行動不便,不如由我們二人隨您一道吧。”

“我這點傷真的不打緊。”

“這一片是莽山地界,外人容易迷路。再說前輩要追捕害人的怪物,我們身為修士也義不容辭。”

姜小滿看著凌司辰走過來,又朝他俏皮一笑,“哦對,你是不是帶著那個捕氣羅盤?興許能幫到前輩呢。”

“捕氣羅盤?”

那人似乎微微一頓,低頭喃喃了一句,聲音很輕:“都忘了還有這東西……”

凌司辰沒聽清他嘟囔的甚麼,只低聲喚道:“姜小滿!”

他朝她連連使眼色。

捕氣羅盤,是他在潛風谷時為尋找風鷹遺物用過的凌家仙器。要把祖傳之物借給一個退宗之人,他心裡是一萬個不情願。

姜小滿卻全然不理,“有甚麼關係嘛,反正我們還有時間。”

轉過身還朝他賣了個乖,也壓低聲音:“再說,我瞅著萬一是凌伯伯之前的舊人呢,你要繼任宗主,攢攢人品幫他一把唄。”

凌司辰皺緊了眉頭。

此人可疑,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他不爽的氣息,根本無法信任。

可姜小滿既然開了口,他偏偏又拒絕不了。

少年板起臉,對著那人冷冷道:

“三日時間,找不找得到那怪物你都滾。”

“……”

*

追尋怪物的痕跡並不簡單。即便有凌司辰的捕氣羅盤,氣息也時有時無。好在這位神秘前輩神通廣大,手上的戒指似乎也有追蹤之效,三人循著蹤跡一路穿行,倒也走出了不短的距離。

一路上,姜小滿走在中間,兩個男人一左一右。

她對身旁這個陌生人最是好奇。

“所以,我們該怎麼稱呼前輩呢?”

那人倒也不吝交談。眼睛掩在漆黑圓片之後,看不見神情,胡茬下的嘴角卻始終微微勾著,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我有過許多名字,最近這個嘛,你可以叫我——”

他頓了頓,“金鹿。”

“金鹿前輩?”姜小滿眨了眨眼。

“甚麼怪名字。”另一邊的凌司辰低聲嗤道。

他在腦中搜尋了一遍,完全不記得舅舅提過這號人物。倒是讓他聯想到另一個人——月鹿。

那可是個令他記憶極為不快的名字。

那人卻道:“其他名字都太長了,換成不同地方的語言更是拗口難念。這個算是一幫小輩替我起的別稱,叫久了,也就順口了。”

姜小滿點點頭,似懂非懂,又歪頭問:“金鹿前輩從哪裡來呀?”

“很遠的地方。”

“那來此地是為甚麼呢?就為了抓那隻怪物麼?”

“算是吧。”

姜小滿還想再問,身側的白衣少年卻先開了口:

“小滿,別跟這種可疑的傢伙說太多話。”

“凌司辰,你又這樣。”

少女明顯有些不高興。她想起之前冥宮的事,小聲嘟囔道,“我就覺得金鹿前輩挺好的呀,有一種……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原本還算平靜,但這“安心”二字一出口,凌司辰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一把年紀了還在外漂泊,想來也不是甚麼正經人物。”

話說得毫不客氣,語氣裡帶著刺。

那名喚“金鹿”的男子卻不惱不慍,淡笑如常。

“怎可用年歲評判一個人呢。”他慢悠悠道,“凌二公子莫非以為自己能永葆青春?”

“就是就是,凌司辰你要尊老。”姜小滿立刻跟著幫腔。

凌司辰憋一口悶氣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金鹿依舊笑著,腳步不停。

只是……

尊老?

那墨鏡之上,漆黑的眉頭不經意地跳了一下。

*

行至一處小鎮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街市將歇未歇,簷下燈籠一盞盞點起,昏黃光影順著青石路漫漫鋪開。遠處還有攤販收攤的吆喝聲,油煙氣混著夜風飄來,倒顯出幾分人間煙火的安穩。

羅盤指著前方,那東西應當就在不遠處了。

只是奔波了大半日,身子也有些乏了。

姜小滿先停下腳步,抬頭望見路旁一間還亮著燈的客棧,便提議道:“先歇一晚吧,明早再走。”

兩人皆無異議,三人便一道進了客棧。

木門推開時吱呀一聲,櫃檯後店家正撥著算盤,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見有客人,立刻堆起笑臉迎上前。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姜小滿道。

店家翻了翻冊子,面露難色:“客官,咱這兒客房小,怕是一間住不下三位。”

姜小滿想了想:“那一人一間呢?”

店家苦笑著搖頭:“只剩兩間了。”

凌司辰剛要開口,姜小滿已經乾脆地點了點頭,朝他道:“也好。你就和金鹿前輩住一間吧,前輩受了傷,你正好可以照顧他。”

凌司辰當場僵住。

他看看姜小滿,又看看旁邊那位所謂的“前輩”——鬍子拉碴,衣衫隨意,神情還偏偏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心中自動又添了幾個詞: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總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但他和姜小滿畢竟還沒有名分,同住一間確實不合適。

少年提著劍的手微微發抖。

那神秘人卻不急不惱,只倚著櫃檯笑了一聲,“有些事,急是急不來的。”

語氣慢悠悠的,偏偏意味深長。

凌司辰耳根瞬間紅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不看那人。

絕不看。

他轉向姜小滿,語氣盡量平穩:“今日趕了一天路,你回房好生歇息。”

姜小滿乖乖點頭。

少女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像只睏倦的小貓,含糊道:“二位明早見。”

說完便扶著樓梯往上走去,腳步輕快,渾然不管樓下的氣氛有何不對。

她倒是自在得很。

回房後先傳音給羽霜得知一切無礙,就隨意收拾兩下,外衣一放,被子一卷,人往床上一倒,沒多久便香甜睡去。

燈火漸熄,小鎮夜色漸深。

倒是對面那間房裡——

氣氛似乎不太愉快。

凌司辰站在門口,看著屋內那張床。

不大也不算小,在嶽山時,他也不是沒和一幫師兄弟打過大通鋪,擠一擠便能湊合,他倒並不介意這些。

只是那神秘人,似乎壓根沒有要上床歇息的意思。

他就那麼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頭靠著牆,雙手交疊在腹前。遮眼的黑色圓片仍未摘下,整個人安靜得過分,看上去像是已經睡著。

凌司辰喊了幾聲,沒有反應。

他走近些,那人依舊一動不動。

“你就打算一晚上坐凳子上?眼睛上那東西也不取?”

“嗯?”

對方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喉間擠出一聲低啞回應,帶著尚未散去的睡意,

“是啊,你睡吧。”

這反倒讓凌司辰有些過意不去。

按理說,對方年紀大,又受了傷,尊老愛幼,這張床理該讓給他才是,但對方既然不願他也不好強求不是。只是……姜小滿囑咐他照顧此人,若第二天傷口惡化了,是不是又會被她責怪?

他來回踱步猶豫著,那人卻又開了口:“年輕人,別太毛躁。”

聲音懶洋洋的,“你這樣給不了女孩子安全感,中意你的人不會因為你的缺點就不喜歡你,與其想太多,不如先做好你自己。”

凌司辰眉頭一皺。

“說得好像有人中意你似的。”

那人笑了幾聲,沙啞的低語輕得幾乎聽不清:“以前啊……竟是這麼討人厭的人麼……”

“你說甚麼?”

凌司辰沒聽真切,只捕捉到“討人厭”三個字,心頭火氣頓起。

本就覺得此人可疑,這會兒更是下意識攥緊了劍柄。

可就在他轉頭的剎那,原本懶散坐著的人已經站了起來。

那人似乎比凌司辰更高些。

不知是靴子的緣故,還是那一頭蓬鬆的發,又或披在身上的大氅撐開了身形,讓他顯得格外高大。

他往前一步,正好遮住桌上的燭火,陰影落下,房中光線頓時暗了幾分,竟隱隱生出壓迫之感。

凌司辰下意識繃緊了身子,額間滲出細汗,手已搭在劍柄之上。

此人若有異動,他立刻拔劍。

但那人只是輕哼了一聲,

那漆黑圓片之下,彷彿有一絲金芒掠過,轉瞬即逝。

“世事無常。鋒利的刺對準不信任的外人,本沒有錯。”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似方才那般散漫,

“但信任之人亦會變化,看不慣的人事,終有一日也會伴己身而行。重要的是——”

他伸手,替凌司辰理了理脖頸邊微皺的衣襟。

“力量與鋒芒,當只為真心在意與愛護之人而用。唯有如此,它才能真正強大。”

一番莫名其妙的話讓凌司辰愣住,

“你……在說甚麼?”

那人沒有回答,只笑了笑,徑自轉身往門口走去,揚了揚手。

“我不習慣與人同住,你自己歇息吧。”

隨即門被拉開,身影揚長而去。

“明早見。”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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