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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前路(3)

2026-05-19 作者:

第409章 前路(3)

凌北風漸行漸遠的時候, 羽霜很想說些甚麼,覺得也應該說些甚麼。

關心?或是咒罵?或索性讓他別再來找自己了——她想跟他完全斷掉,甚至心裡明白斷掉才是對的。

可話到嘴邊, 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終究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消失。

很久很久。

風在她耳邊呼嘯吹過, 撩亂了衣襟,她卻毫無所覺。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違背了她一貫以來的認知, 衝擊著她堅守了數千年的準則與信念。

讓她一度又一度,茫然而無措。

直到高空傳來風聲劃破長空的聲音, 巨船投下一片陰影來,又疾速下降, 捲起了漫天煙塵。

“霜兒!”

姜小滿從舟上躍了下來,臉上難掩焦急, 匆匆就朝這邊奔了過來。

“君上!”

羽霜一見姜小滿頓時欣喜無比,所有煩亂都暫時拋諸腦後,也迎了過去。

姜小滿走到近前, 急急伸手拉過她看來看去, “你怎麼樣啊,有沒有受傷啊?”

匆匆安葬好謝老前輩後,她便循著微弱的氣息一路尋了過來。卻沒想到這短短一瞬竟翻過了好幾個山頭, 都北漠接近西岸山丘的邊緣了。

羽霜則心頭百感交集, 卻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此刻的姜小滿安然無恙, 周身還散發著一股強大而平靜的氣息, 好似吞吐萬川江海, 任水脈恣意流淌其中。

顯然,君上贏了與兵器的交鋒。

他還真沒騙她。

羽霜浮出微笑來,拼命搖頭,

“我沒事。只要看到君上平安,羽霜便放心了。”

“看吧,本王早就說過小青鳥沒事的吧!”

恰好這時千煬也收好了浮炎舟,慢悠悠朝這邊走來,一臉自得,“小青鳥的實力你還不清楚?當世間,能傷到她的又有幾人?”

“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從‘霖光’的招數下將人救走?”

姜小滿回過頭,淡然反駁。

千煬一時語塞,撅了撅嘴巴,眼神飄到了一旁,“那不就是個冒充的嘛?”

“是加強版,比本尊只強不弱。”

“真的假的?本王不信。”千煬一臉不信。

“管你信不信,”姜小滿嘆了一聲,卻又認真起來,“‘兵器’的實力,絕對不止方才展現的那些。我不過投機取巧,她卻能轉瞬恢復,還試圖控制紅蚱蜢。若非她們內訌,紅蚱蜢反制了她,真要打下去,我未必佔得了便宜。”

千煬聽得悶悶的,也答不上話來。

倒是羽霜趁此機會開口插話:“君上,屬下也探聽到了一些事。他說,天島動用兵器,絕非僅僅是為了覆滅瀚淵那麼簡單,他們背後似乎還有更大的計劃,甚至會讓法相之間互相吞噬角逐……”

“甚麼!天島螻蟻又在打甚麼壞主意?”

“不太清楚,但絕不會簡單。”

羽霜說得懇切,千煬聽得認真,唯獨姜小滿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羽霜,你剛才說的‘他說’——‘他’是誰啊?”

羽霜微微一怔,神情一僵。

“就是救走你的人嗎?”姜小滿見她猶豫,更是緊追不放,“是蓬萊的人?”

羽霜避不開君上審視而認真的目光,只得垂眸輕聲道:

“是……戰神礪風。”

這下換姜小滿聽得炸了,兩手霍地按住羽霜的肩膀,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啊?凌北風?羽霜,你還跟他牽連不清啊?!”

羽霜卻是緊咬唇瓣,臉上情緒複雜而掙扎,

“他……救下了災鳳的心魄。”她抬起頭,看著姜小滿,努力擠出一絲微弱的笑,“君上,千煬尊主,我讓災鳳重新輪迴了……災鳳真的可以輪迴了。”

她連說了兩遍。

千煬與姜小滿聽得都是一愣,彼此對視一眼。

千煬倒是想起先前在浮炎舟上時,曾隱約感受到火脈的歸流,只是當時還以為自己的感知出了錯,並未多想。

姜小滿則更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誰救?……誰?凌北風嗎?

羽霜卻趁二人一時說不出話,鼓足了勇氣繼續將心底的話說完:

“君上……我知道君上很恨他,恨他殘忍無情,恨他傷害了君上的心上人。”

“但是……羽霜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像君上那樣恨他。雖然我心中也明白,應該恨他入骨才是,可偏偏就是,做不到。”

“霜兒……”

“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只是若君上因這件事而嫌棄、厭惡羽霜,那麼羽霜願意想盡一切辦法去忘記他,願意與他徹底斷絕關係。只要君上一句話,羽霜甚麼都能做……”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語氣裡滿是委屈、糾結,眼眶驀然泛紅,豆大的淚珠終究忍不住從眼角溢位,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姜小滿見狀心是一揪,幾乎是下意識地便伸手抬起,輕柔地替她拭去眼淚。

好不容易,才從嘴巴里磨出一句話:“霜兒……他到底對你做了甚麼啊?”

這一刻,震驚之外更多的是翻湧而起的憤怒,還有心疼。

——竟敢把她的霜兒弄哭了!

儘管轉念想想,自己好像也並沒有資格去說別人……

可偏偏那個人,竟然是凌北風。

怎麼能是他呢?

怎麼能是他這個——

可惡到骨頭裡的人呢?

“凌北風,凌北風在哪裡?他為甚麼不來,他在哪裡——!”

凌司辰一拳接一拳地狠狠揮下去,憤怒的吼聲撕裂天際。

直到把眼前的男人揍得五官都歪了,烈氣扎進模糊的血肉裡,縱使是神力也救不回來。

此刻的太衡山,屍海遍野,腥風慘烈。

原本巍峨的山地變得支離破碎,隨處可見斷壁殘垣與橫陳的屍首,那神器玄陽鐵索碎成了一塊一塊,散落滿地,每塊都砸出了深坑。

滿目之下,屍首分作了三種顏色:

黑色的,是魔物死去的軀體,正在緩緩消散;

灰色的,則是玄陽宗弟子的屍體,橫七豎八;

而最顯眼的是一地白袍仙兵,那是蓬萊仙島派來的援軍,抵達後與太衡山倖存的弟子們共同抵抗魔族的進攻,卻終究沒能改變敗亡的結局。

此時此刻,魔氣漫天,詭譎凝聚成一片恐怖的陰影。

周圍黑壓壓跪伏著待命的魔物,而在左側,則立著一道龐大的怒風囚籠,青色術光環繞,將數百名倖存的修士牢牢困在其中,無法逃脫。

而正中地上,則跪著三個金銀袍服的神仙。

前頭正捱揍的,是前來支援的梅鶴仙君,後頭被束縛的兩個,則是他僅剩沒死的隨身仙侍。

凌司辰顯然依舊不解氣,一把揪起梅鶴仙君的衣襟,冷戾暴怒地喝道:

“怎麼可能,蓬萊就派你這種廢物來?這就是你們的支援?還是說……蓬萊根本不在乎玄陽宗的死活了?信不信我屠光太衡山!啊?”

“噗。”

猝不及防,卻是一口血痰噴在他臉上。

瀕死的梅鶴仙君目不改色,冷冷一笑:

“魔孽。就憑你?要殺便殺,廢話真多。”

凌司辰目光陰沉如冰,抬手揩去面頰上的血漬。

下一瞬,他手勢一轉光劍倏然掠過,剎那間洞穿了梅鶴仙君的胸膛,血肉橫飛。

胸口一大塊血窟窿的屍體癱倒在地,凌司辰則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那兩個瑟瑟發抖的仙侍逼近過去。

那二人早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不斷後退,幾乎就要哭出聲來:

“啊啊啊,魔君饒命啊!我們真的不知道啊,天尊派的是礪風戰神,我們和梅鶴大人只是負責殿後……我們,我們也沒想到他根本沒來啊!”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才飛昇千年不到,我真的不想死——”

可惜,話還沒說完光劍便已閃過。

金光掠起的瞬間,兩仙侍連慘叫都未發出,就已倒在了地上,直接扎穿了顱骨,血肉模糊。

場間霎時陷入死寂。

唯有怒風囚籠中的修士們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有者驚訝,有者害怕,有者卻怒不可遏。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怒罵出聲的正是頭上青斑的鐵豹尊者,他瘋狂地撕扯著怒風囚籠,臉上漲得通紅,哪怕雙手被風象烈氣割得露出森森白骨,他也依舊面色不改,非要擠出去拼命不可。

“魔孽!竟敢屠戮仙人,汙我太衡聖地!祖宗道骨英靈,豈容爾等魔物胡作非為?!”

司徒燕看著師尊這般決絕,卻是急得眼眶發紅:

“師尊,不要啊師尊!”

她卻阻止不了。隨著一身暴喝,鐵豹尊者竟真的硬生生將身軀擠出了囚籠,那血肉面板皆被割裂撕碎,留下森然可怖的傷口,鮮血如注。

他卻滿臉殺氣,渾然不顧痛楚,

“凌司辰,你這有娘生沒娘養的魔種,當年本座就該在你還未成氣候時,將你碎屍萬段!”

“呔,受死——!”

凌司辰冷然回頭,雙目如刀般鋒銳。

鐵豹使出他那“豹爪驚風掌”狠命襲來。可他之前全力都打不過,更何況此刻只餘半條殘命?掌勢方至半途,便見一道漆黑影子驟然掠來。

刺鴞鐵爪如鉤,猛地扼住他的脖頸,雙翅一拍,竟生生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懸在半空。

鐵豹尊者雙目暴突,面色漲成紫紅,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嗚咽,雙腳拼命撲騰。

這一幕看得怒風囚籠中的眾人驚怒交加,拼命捶打囚籠。

司徒燕更是面無血色,幾近崩潰:

“師尊!!!”

刺鴞擒著人,卻只是略帶玩味,斜眼望向凌司辰,等候指示。

眼看凌司辰目光冰冷,司徒燕眼中淚光噴湧而出,

“凌司辰!你要神元,都已經給你了,你也答應過不再傷我玄陽宗一人!你幹甚麼,快放了我師尊!”

誰道凌司辰卻瞥她一眼,冷哼一聲:“誰答應的你找誰。”

這句話是颶衍擅自應允的,又不是他。

司徒燕眼眶爬滿血絲:“凌司辰,你敢——!”

可凌司辰早就殺紅了眼,加上鐵豹一席話,哪裡還有半分理智在。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朝刺鴞一點頭。刺鴞會意,嘴角殘忍一揚,伴隨著司徒燕淒厲而絕望的尖哭,猛然用力將鐵豹尊者的頭顱生生掰斷。

鮮血飛濺,黑鸞縱聲狂笑,殷紅的血液將他的嘴臉塗抹得越發猙獰可怖。

而鐵豹尊者的無頭屍身則軟軟地從半空墜下,重重跌落在地,再也沒有了一絲聲息。

司徒燕徹底崩潰,放聲大叫:

“混蛋!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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