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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前路(2)

2026-05-19 作者:

第408章 前路(2)

“之前……人不還在這兒呢嗎?!”

千煬將頭左右轉了幾圈, 一臉茫然。

最後,他也只得撓撓腦袋,咧開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小滿嘆口氣, 叉著腰審視著他,

“之前,之前是多久之前?”

其實也沒過去多久。

只不過那道雪白身影宛如閃電一般, 倏忽便穿過北漠幾重光禿禿的荒丘,落在一片較為平坦的空地之上。

“你放開我!”

懷裡的女子掙扎了許久,總算從男人懷中掙脫出來。她狠命將那道壯碩身影一推,滿臉惱怒地站在一旁喘息不已。

偏生北漠風急如刀, 卷著砂礫撲面而來,倒把她臉蛋吹得紅彤彤的, 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

“你生氣了?”男人還想再近一步。

“你別過來!”羽霜立刻舉起手擋在身前,厲聲喝道。

眼前的男人大變了模樣。

一襲黑衣變成了雪色甲冑, 一頭總是披散的墨髮也變得雪白。白髮被規整地束起,連帶一身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光, 一身聖潔的氣息也與從前渾然不同。

可縱然如此,羽霜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她喝完後很快回過神,開始四處轉頭找路:“糟了。君上, 君上——”

剛張開翅膀, 準備飛撲而出,卻因先前耗盡力氣而重重跌倒。

凌北風上前扶她,卻再度被她發狠地推開。

“別碰我!!!”

羽霜聲音發顫, 又抬手一指, “我說了不許過來!”

凌北風被推開, 只是這次, 他真不再動了。

“霖光對你, 有那麼重要嗎?”

“與你無關。”

“我說她沒事呢?兵器若得手,白猿會收到訊號。既然沒有,那便是沒事。”

羽霜依舊喘息著,“和你無關,你閉嘴。”

凌北風便也不再說話。

沉默之中,他抬起手來,徐徐翻掌結印,指尖金光遊走,藏物術陣隨之開啟。倏忽,一塊鮮紅之物呈於手上,撲通撲通跳動著。

這抹光芒吸引了羽霜的注意。

她從喘息到立定,眼神從疑惑到驀地睜大,

“這是——!”

那是一顆完整而鮮活的心魄。血色瑩潤,跳動如初,而其上縈繞的氣息,於她而言再熟悉不過。

只這一瞬,羽霜心中所有防備盡數消散,任由眼前的男人步步靠近。

“是災鳳的心魄。”凌北風的聲音低沉幽緩。

他拉過她的手,將那顆跳動的心臟小心翼翼地放入她的掌心,

“蓬萊原想用它做神樹的養料,特意施術封存住脈象,方才能儲存得如此鮮活。如今,它歸還與你,做你想做的事吧。”

羽霜怔怔地望著他。

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有雙眼閃爍著瑩潤的光芒。

她低頭凝視著掌心中那顆跳動的心臟,久久沉默。

溫暖、熟悉,又無比安然。

這是她記憶深處久違的,雛鳥之時曾伴隨她的溫暖火光。

自失去風鷹之後,羽霜心頭時常泛起猶疑。曾經手足情深,離巢後卻各事其主,她只得將那些情誼深藏心底,假裝再無掛念。

直到那一日災鳳擋在她身前,替她攔下致命一擊的畫面,卻將這份藏匿的情感盡數翻了出來。

她不想再失去災鳳。

羽霜抬起手,指尖凝起細密的冰雪,似有生命般蜿蜒流轉,輕柔地將那顆心魄層層包裹。

又伴隨著她低低的吟誦,整塊冰晶逐漸爬上裂痕,“喀拉”一聲裂碎、飛散開去。

這一刻,時光仿若靜止。

凌北風沉默不言,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羽霜抬起頭,注視著散落的點點冰晶,感受著火脈的氣息一點一點回流。

隨著心魄的消散,早已停歇的命數終於斬斷,火脈從此重歸輪迴,回到瀚淵、神山之巔,回到那最初誕生四鸞的原點。

雖然,神山所賦予的力量也在日漸衰弱,終有一天,或許會再無法輪迴吧。

但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時間裡,她要竭盡所能守護所有重要之人。

良久,羽霜才轉回視線,輕聲道:

“謝謝你。”

這時,她才第一次認真端詳起眼前的人。

雪白的甲冑下繫著藍紫領巾,腰間暗紋皮帶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而高扎的束髮比之從前披散的模樣更顯整齊利落,連眉眼也變得更加銳利,更年輕。

一瞬,又讓羽霜感到陌生。

原來天島的飛昇成神,是這般模樣。

明明那般殘忍、祭獻了眾多無辜族人之命帶來的新生,卻是讓人更朝氣蓬勃、光鮮奪目,這對嗎?

凌北風未察覺她心頭的波瀾,只點頭道:

“我說過,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

落下這般話,他便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開。

這樣的態度倒讓羽霜莫名升起一絲不滿,鬼使神差般在他身後開了口:

“你這就走了?”

凌北風頓住腳步,側頭卻未回身,

“我如今已是三戰神之一,日夜浸泡神元池,周身無時不受浮生鏡監視。如今明瞳一死,浮生鏡得了破綻,我才能以白猿之力障目,卻也只能撐半日。我不想讓他們發現你的存在。”

“怕我汙了你戰神的名聲?”

“我是怕你再遇危險。”

羽霜聞言一怔,心頭卻更煩躁起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隨意一句話,便能讓她心裡湧起不安,帶出一種微妙的愧疚感。

她甚麼都不在意,卻唯獨不想欠他甚麼。

羽霜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顫音:

“你又救了我一次。告訴我,我還能為你做甚麼?就算再與你床笫歡合也無妨,只要你說,如何才能還清?”

“你可以還清,但不是現在。”

“甚麼意思?”

“……”

又是沉默。

半晌,凌北風才終於轉過身來,凝重地看著她:

“自從與白猿融合之後,這股力量便無時無刻不在衝擊我的心神,妄圖吞噬我的心智。如今,是我與它之間的較量,在勝負未決之前……我或許不是真的我。”

“吞噬?”

羽霜一震,難得流露出一絲關切,“天島到底想做甚麼?”

凌北風注意到她眼中的神情,便放緩了聲音:

“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動用兵器,絕非僅僅為了覆滅魔淵這麼簡單。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我若戰勝了白猿,下一步便是擊敗兵器。四大法相完全覺醒之後,必然會有一場最終的次序之戰,屆時最強的法相將主導一切。”

他浮起一絲笑意,“而我,也一定會贏。”

羽霜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男人。

他如今的模樣,外表明亮似天上星辰,瞳仁之中也多了一片亮色,就像是開了靈識的兇獸立在光裡。

可偏偏,就是這樣冷酷又危險的眼底,卻又帶著一點炙烈的溫度。

一絲很不協調,卻又存在於那裡的溫度。

羽霜陷入迷茫,心底的混亂更重了。

“為甚麼……”

她咬著唇瓣,“我不明白。”

“比我優秀的人數不勝數,我到底有甚麼特別之處,讓殺人不眨眼的你如此惦記,放在這麼特殊的位置上?”

“人山人海,唯有你不可替代。”

凌北風凝望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近了,才抬起手,指尖觸到羽霜微涼的臉頰,

“在你眼裡,我看不見崇拜,看不見仰望。你所渴望看到的,是我狼狽、無措,甚至徹底失敗的樣子。”

“偏是在追求力量這條路上,遇到你的存在,讓我第一次生出別的念頭,好像既定的道路忽然出現了岔道。讓我覺得休息一會兒,與你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羽霜睜大了碧青的眼眸。

休息一會兒……

是那句話。

恍然間,一段快要遺忘的記憶浮現出來。

那是蘆城之行的那晚,滿山谷螢火蟲飛舞,如夢似幻。

大約便是在那時吧,她離凌北風最近的一刻。

一路行來,他總是冷峻又強勢,唯獨那晚例外。

那時,向鼎隨口一問:“要休息嗎?”

而凌北風卻是轉頭問她:“你想休息嗎?”

“我?”

羽霜眨眨眼,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尊殿,難道在意奴家的想法嗎?”

凌北風一臉如常的冷淡,並未出聲,可那雙幽暗的眼睛卻定定望著她,似乎真在等待她的回應。

羽霜也沒多想,隨意地點了個頭。

凌北風便即刻轉身,“那好,我們便在此停歇。……我也累了。”

“啊?”向鼎以為聽錯了,“你累?我沒聽錯吧,無敵的狂影刀也會說累?”

“沒有說給你聽。”

凌北風眼神冷得可怕,向鼎連忙攏過宋秉倫,兩人一臉擠眉弄眼偷笑著跑到一旁紮起了鋪蓋。

而男人再轉過頭看羽霜時,眼底似乎第一次不那麼鋒利了。

他只說:“早些休息,明日繼續趕路。”

——累。

那時,羽霜還沒意識到這個字是多麼難得。

此刻重新憶起,她才恍然明白,那或許就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真正卸下一切防備、放鬆下來的模樣。

其實回想起那晚,在雜亂草堆裡和他的第一次,她是感到愉快的。凌北風雖然生澀卻無比認真,甚至到了第二天,還一本正經地說要對她“負責”。

雖然那時仙魔不相容,但她對這個男人,多少還是帶了些興趣的吧。

一絲絲也好。

……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到後來,會越走越偏,直到如今,

竟走成了這副陌生又可怕的模樣?

“胡說。”

羽霜抬起頭,咬緊了牙關,“既然你說我不在乎你的狼狽,那你為甚麼……還要拼盡一切殺我的族人?殺秋葉,殺巖玦,奪取他們的心魄,飛昇戰神,走到今天這一步?”

“……”

她雙眼發顫,滿是無法壓制的悲涼與憎惡,“你說啊?就算是想成神,為甚麼非要做到這種地步?至少,以前的那個你,還不會讓我這樣討厭、害怕……”

“因為這是我唯一會做的事。”凌北風接道。

他聲音平靜而淡漠,那雙眼睛的亮白也有些黯淡,

“不變強,再變強,一直變強下去,我就甚麼都不是,甚麼也做不了。”

時間耗費了許多,這次,他也不欲再多說,直接轉身走了。只是轉身之際恰巧風起,吹得襟口微敞,肩胛之上,赫然一道如爪痕般的印記。

羽霜也認得。

那是血月之前,那間陰暗的囚室中,他緊緊抱著她,飲她的血緩解痛楚時,她用爪子親手在他肩頭刻下的追蹤之印。

以防他下次毒發時還能找到他——

不過現在,他脫胎換骨、得到新生,想是也不需要了。

只是印記還留在那裡,倒有些諷刺。

凌北風的步伐停了一停,沒有回頭,低沉的嗓音飄來:

“既然我鎖不住你,也留不下你,那便只能為你剷除一切你所顧慮的威脅。等到那一天,我會再來找你。”

“到那個時候,我要你的眼裡、你的心裡,都只有我。”

他留下這句話,便沒有再停留。

背影漸漸遠了,他腳下所過之處浮起無聲的印記,最終化作半透明的傳送陣,將他悄無聲息地隱沒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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