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7章 前路(1)

2026-05-19 作者:

第407章 前路(1)

少女赤著雙足, 一步一步邁出碎裂的廢墟,沾滿灰塵的腳踏上冰涼的石階。

“霖光……”

金翎神女這才狼狽從地上爬起來,卻是睜大眼睛, 驚愕地喃喃出聲。

太像了。

縱然五官面貌全然不同,可那眉眼神情、周身的壓迫感,卻和記憶裡的霖光驚人地相似。

甚至有一種——

比之身邊這個黑角“本尊”, 更像的錯覺。

更何況,少女周身散發的那股力量,竟彷彿與自己體內的黑虎彼此呼應,宛如失明巨獸與引路者之間的奇妙感應。

難道, 這就是神司之力?

“哈!果然如此,本君早就知道, 凌蝶衣當年定然成功了!”

意識到這點後,金翎神女猛然咆哮:“所以她才敢給荊芸寫那種密信!她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可本君早已將她的密語破解殆盡,本君真是天才!”

“怎樣啊, 怎樣!讓你繼續假裝‘姜家之女’,任你自由行動,竟真叫你找到了開啟神司記憶的方法!”

雲海那蠢貨還不信。竟敢說她杞人憂天, 簡直愚不可及!

姜小滿卻只是冷冷看著她絮叨, 面無表情,“那又怎樣?”

“啊?”

“本尊解讀出神龍之夢,卻與你何干?”

這樣輕蔑的口氣最令金翎神女生怒, 她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咬牙切齒:

“你這混蛋……待本君捉了你, 自然剖開你的腦子取出那段記憶。到時本君就能得到天賜恩寵, 別說滿足黑虎, 便是成就最強法相,也未嘗不可!”

話音落下,她陡然厲吼一聲,鞭劍翻飛,朝姜小滿撲殺而去,招式狠辣無比。

不僅要用“焰蛇絕纏”,還要用“虎步燎天”將眼前這人狠狠教訓一頓,以報天山之仇!

可惜劍影未至,姜小滿卻已掐訣起術,數以萬計的冰針倏地浮現,攜浩蕩靈氣直射而出,霎時間便將金翎神女打得狼狽不堪,滾落在地,節節敗退。

姜小滿隨手再一揮,凝出一道晶瑩湛藍的冰錐,徑直朝金翎神女疾射而去。

金翎神女怕極了,坐地拼命後退,可再退,也根本躲不過這一擊——

危急關頭,冰錐卻被另一隻手穩穩截住。

金翎神女倉皇抬頭一看,竟是黑角霖光擋在自己身前。

她頓時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一臉惶恐卻變為笑意。

對方是霖光又如何?自己這邊這個也是啊!

不,應該說,按照天元仙尊立下的規矩,她身邊這個才是真正的本尊,而對面的,只不過是個……

“贗品!”

赤甲神女立時神氣活現,伸手一指姜小滿,狂妄至極地喊著,“快,幹掉她!幹掉這個贗品!”

下一瞬,身旁之人倏然抬手,毫無遲疑地發動猛攻。

頃刻間,兩人同時凝起的冰錐凌空衝撞,術法交擊所掀起的氣浪席捲四方。

不僅如此。

黑角霖光被餘波掀動後退一步,身上層層纏繞的白布隨之崩散。

她抬起手,開始結出一道特殊的手印。

金翎神女一眼便認了出來,

是白地生水!

沒想到啊,這“兵器霖光”被雉羽仙尊帶回去返修一番之後,竟然連祝福技都可以使用了!

意識到這一點,金翎神女心中頓時大定,自覺勝券在握,面色得意至極。

姜小滿顯然也看到了這手勢。

她只微一蹙眉,手腕翻動間,掀起一道冰霧來。

冰霧急旋,迅疾逼向黑角霖光,迫得她不得不改變手勢,倉促凝起一道冰盾相擋。

下一刻,姜小滿手中水箭凝成,螺旋而出。

水箭與冰箭不同,高溫高壓,鋒銳逼人,冰盾無法完全抵禦。如此一來,“霖光”只能再次變換手勢,調動凝固的印術來阻擋。

然而這一下凝固,卻耗盡了儲備的術能,將積蓄的高優能量徹底抽空。

此般境況,恰恰與需要快速凝聚方能爆發的“白地生水”相悖——當然,這是霖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這兩招之後,“霖光”勢必無法再施展可怖的白地生水。

但姜小滿想要的不只是這個結果。

她同樣轉動手勢,轉換印訣。

此刻,體內源源不斷湧出新的力量。烈氣似乎也不需要調轉,如今隨意呼叫,取之不盡。早先打破房屋的招數,用的便是黑水之力的烈氣之技。

調取出來的烈氣先是聚於腦部,令她滿頭青絲盡數化作銀白。

如今,這副身體幾如真正的四象之軀一般。

那她也不客氣了!

姜小滿使出的,是她稍作改良的白地生水。不引爆鮮血,不虛空抽水,而是直接操控血脈內氣息,令對方的表層面板寸寸崩裂,筋脈一節節斷開——

一招之間,便能讓對方身體暫時癱瘓,其上施予的術法自也暫時失效。

果然,這招奏效。

黑角霖光腰部、腿部噗嗤爆裂,是印術崩壞的顯現。

頃刻間,她猝然跪倒在地,失去了一切反抗之力。

數招之間,勝負已顯。

金翎神女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躲到兵器身後去。

姜小滿則邁步向前,正要乘勝追擊,卻察覺“兵器”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黑角霖光跪伏在地,喉間竟發出“喀拉拉”含混不清的聲響,似有甚麼話語想要掙扎著吐露。

細聽之下,卻是:

“救我……”

“救我……”

“救……”

姜小滿本來邁出的腳步一頓,面色一凜。

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她時常夢到的場景,泥沼深處,子桑憐的臉呼喚求救的聲音嗎?

照歸塵所說,蓬萊這些人也不知用了何種邪術,竟能用仿造的人格碎片強行覆蓋本尊的意識……

她試探地:“子桑憐?”

果然,那聲音越發急促,顫抖不已,喉嚨裡嗚咽低吟。

姜小滿急忙靠近,上前再問:“子桑憐,是你嗎?你……還活著嗎,還有自己的意識嗎?”

那聲音仍斷斷續續:

“我……”

“啊……”

“子桑……”

姜小滿實在聽不清,只得更靠近些,一時完全卸下了防備。

可就在她臨近跟前時,那斷續的聲音忽然一頓,驟然變得清晰異常:

“子桑憐——”

黑角霖光抬頭,揚起一抹瘮人的笑,“不在這裡。”

話音方落,她猛地出手偷襲,將姜小滿猝不及防擊飛出去!

隨即,又一把拉過身後的金翎神女,一手扣肩,一手貼上對方後頸窩,掌心術法光芒爆發。

金翎神女來不及掙扎,意識便感到劇烈的抽離,體內黑虎被強行喚醒,與兵器的力量在識海中撕咬對抗。

不像雲海,她就沒怎麼好好“養”過黑虎,此刻根本不是對手。

不多一會兒,黑虎便發出馴服般的低吟,開始反過來吞噬她的意識。

更有霖光的聲音貼近她的耳畔,陰冷地低語:

“去廝殺吧,作為本尊的盾牌,戰鬥至死方休。”

金翎神女渾身一哆嗦,心底一抽,暗道不妙。

而就在此時,忽有爆裂聲響,眼前幾團熾熱的火焰呼嘯砸來。

紅髮壯漢破牆而入,一眼見姜小滿倒飛受傷,頓時大喝:“霖光!”

烈焰滾滾撲至,金翎神女連忙側頭躲避,身後的黑角霖光則跨步上前,施術將火團迅速撲滅。

便在這空隙之間,電光火石的一瞬,

金翎神女猛地反身,從懷中掏出一根閃耀著金光的尖刺,毫不猶豫地扎進黑角霖光腰部的要xue。

黑角霖光仰頭一聲大叫,身軀劇烈抽搐片刻,隨即栽倒下去,失去了意識。

金翎神女才鬆了一口氣。

這尖刺本是雉羽仙祖賜給她的“備用制控之物”,相當於留了個緊急關停的“後門”。兵器一旦躁動失控,難以駕馭,便可用此物令其瞬間陷入癱瘓狀態。

雖說眼下並非徹底失控,但情勢所迫,她也已別無選擇。

金翎神女抹了把汗,趁千煬和姜小滿還沒再度攻擊,當機立斷喚道:

“快!開啟傳送陣!”

打是打不過了,卻也並非毫無收穫——至少,最關鍵的情報已然確認無誤。

此刻,她自然不想把命也丟在這裡,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場中天兵雖已所剩無幾,卻也聽到金翎神女的命令後立刻行動。

十數人圍成一圈,掐訣連結,頃刻間傳送陣光紋明亮鋪展。

陣光一亮,神女拖著昏迷的“兵器”率先鑽入。

其餘天兵緊隨其後,魚貫撤退。

千煬此時方才反應過來,頓時大怒咆哮:

“混賬螻蟻,哪裡逃!”

他揮舞大刀衝上前去,一道狂猛的烈火劈砍而下,正斬在尚未完全閉合的陣紋上。

火光爆開,傳送線被生生燒斷,術法潰散。

最後幾個來不及撤離的天兵當場被燒得滿地打滾,哀嚎不絕。

千煬眼見他們滾爬哭嚎,正要補上一刀,將這些漏網之魚斬得乾乾淨淨,卻被姜小滿伸手攔下。

“別殺他們。”姜小滿沉聲道。

“為何?”千煬卻是不解。

少女才剛剛緩過兵器那一下偷襲,此刻還揉著腰子。

“這些留下來殿後的,定是天島地位最低微、最無足輕重之人。你殺了他們解一時之氣,對局勢又有甚麼幫助呢?”

她看了眼哀嚎的天兵,“無謂的殺戮不必再行。斬盡殺絕,只會迎來對方的殊死反撲,我怕凌司辰那邊吃虧。”

千煬聽得雲裡霧裡,只撓著頭:“噢……那怎麼辦?”

姜小滿轉頭面向地上那幾個天兵。

這幾人半邊身軀被燒得焦黑一片,正蜷縮著瑟瑟發抖,她上前幾步,那幾人頓時驚恐地往後退縮:“魔、魔物……你,你想做甚麼?”

姜小滿神情平靜:

“別怕,只是試個術法。”

她攤開雙手,掌心的的子桑族符記亮起瑩瑩光澤。

自從告別夢境,她的手心便多了這道同子桑憐、子桑楚額頭一致的印紋。

那是屬於子桑楚、凌蝶衣的記憶。

古老的神司之力、浩瀚的知識術法,此刻盡數鐫刻在這方寸符文之內。

姜小滿掌心向前,遙遙朝向那幾個天兵一引。

剎那間,天兵們的身軀僵住,如被無形力量凌空托起,懸在半空。

他們的頭顱不自然地後仰,口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低吟,似有甚麼不可言說之物被硬生生從喉嚨裡拉扯而出。

千煬在旁皺起眉頭,心中不禁暗想:

這看起來,倒比殺了他們更加瘮人些……真不愧是霖光。

少頃,姜小滿手勢一收,術光隨即熄滅。

那幾個天兵便如同被斬斷了線的木偶,重重跌落於地面,卻並未喪命。

只是他們伏地一刻便瘋狂嘔吐,不過瞬息,原本青春健壯的身體便乾癟枯萎,髮絲盡數轉為蒼白,肌膚起了道道深刻的皺褶。

轉眼功夫,這幾人竟似老去三四十歲,蜷縮著痛苦呻吟,再無半分之前的氣勢。

千煬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臉驚奇:

“霖光,你剛才……究竟做了甚麼?”

姜小滿收回手,掌心的光澤逐漸漸隱沒,似已將某種力量沉澱於其中。

“我收回了他們偷竊的神龍之力……一部分。”

事實上,從她自溫泉池甦醒,到與金翎神女對峙,再到走近這些天兵之時,始終隱約感應到某種奇異的牽引力。

此刻真正將其抽離,她才明白這股力量的來歷——

這便是蓬萊仙果所賜予的“神力”?

神司的知識傳承之中,唯有神識方能駕馭神權,而神權之力則可行造物、賜長生,更能化作“祝福”福澤世人。

莫非,蓬萊將子桑憐吸取的那一半神識藏入仙樹之中,再以開花結果的方式施予祝福,而她剛剛所吸取的,便是這曾經消弭的祝福之力?

姜小滿目光一睜,忽又憶起赤帝古城那幅壁畫上的一句話:

【尋回所有祝福……】

難道所謂“尋回祝福”,就是指的現在這般,利用神司的職能,將蓬萊飛昇者身上分散的力量一一收回?

千煬還在狀況外,一臉茫然:“神龍之力?那又是甚麼東西——”

話沒說完,卻聽身旁急促凌亂的腳步響起,轉頭一看,那幾個地上的天兵竟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開始往外奔逃。

千煬一怔,隨即大怒:“喂!你們幾個還想跑?”

他掄起大刀便欲追擊,卻又被姜小滿攔下。

“讓他們去吧。”姜小滿道。

千煬滿臉不解:“霖光,不殺也就罷了,怎連點懲罰也不給?他們方才可是要殺你的!”

姜小滿嘆了一聲,道:“他們剛剛被我抽去神力,重新落回凡人之軀。由長生不死的神明,再次回到凡塵俗世,去嚐遍生老病死。這,便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千煬聽得一知半解,卻也只得無奈地放下刀。

姜小滿見他這副鬱悶的樣子,便轉了話題,側頭帶著幾分興味,

“倒是你呢?非得在牆外看戲這麼久,直到最後才肯過來幫忙?你知不知道兵器有多難打……我差點沒被她那一下痛死。”

她這般發著牢騷,千煬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抬手搓了搓鼻子,小聲嘀咕:

“想是想來的,可看你胸有成竹正在單鬥,我不想妨礙你嘛。你以前不是也說過嘛,我倆的技法沒法共振,貿然上陣反倒誤事,本王可不想像五百年前那次一樣又挨你罵……”

平日裡威風八面的紅髮壯漢,此刻臉上竟有點小委屈,聲音都低了。

姜小滿看著他模樣,卻是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回想當年,為了配合霖光修出一套合技,千煬不知費了多少苦心,前前後後琢磨嘗試了無數次。甚至不惜一再削弱自身的術法威力,想方設法去迎合霖光的要求。

可他天生就渾身上下皆是攻擊技法,絲毫不擅協應之術,而霖光對共振又極為挑剔,非得一攻一輔,且她為主鋒才肯滿意。

如此這般,便是數百年過去,二人竟始終沒能修成一招真正的合技。

想來倒也是難為千煬了。

姜小滿唇角一揚,

“下次再試試吧。”

“試……試甚麼?”

“共振技啊。淵主之間的技法共振,是為不同脈術的彼此成就,威力遠勝單打獨鬥。咱們兩個一直修不出合技,瀚淵因此損失多少戰力了?”

千煬眨了眨眼睛,呆呆愣愣的,

“可之前你不一直說咱倆技法重合,沒法共振嗎?”

“這次不同,”

姜小滿抬起眼來,仰頭看他,“這次換我來協應你,如何?”

千煬登時瞪圓了眼睛,驚得下巴險些掉下來:

“啊——?你、你說甚麼?霖光,我沒聽錯吧!”

姜小滿忍俊不禁,哼了一聲,“我說,別擺出這麼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協應也很難做的好麼?那可是腦力活,不是誰都可以做好的!”

“本王自然曉得……可是以前你明明——”

“哎呀,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嘛。”

姜小滿說著,神情微頓,聲音也柔緩下來:

“現在,總該有所不同了。”

是啊,現在的確不同了。

現在,她走的是自己的路。

【用姜小滿自己的方式,去完成霖光未竟的心願。】

想了想,從她當初記憶初醒說出這句話,便像盲頭蒼蠅一樣,在一團濃霧中孤單又莽撞地前行。她循著自己認定的方向,經歷過質疑、痛苦、別離,甚至與凌司辰漸行漸遠。

可她都不曾後悔。

她只是執拗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而直到此刻,眼前的迷霧才終於漸漸散開,那條她堅持的道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

與千煬這一番暢談之後,姜小滿心頭輕鬆不少。

她本是剛從夢境清醒,腦子裡許多事還沒來得及細想,便猝不及防迎來一場惡戰。被強行打斷了思緒,反而暫時得了片刻的空白。

此時冷風蕭蕭,拂過身上才令她覺出一絲寒意。低頭看看自己,還是單薄的裡衣,於是便在一片狼藉之中找回自己之前脫下的外袍,抖了抖灰塵,重新披上。

整頓好衣物,她再抬頭環視四周。

此刻庭院之中一片狼藉。斷壁殘垣,滿地焦黑破碎的殘軀碎片,無不昭示著此前還經歷過一場慘烈鏖戰。

也虧得有千煬在,否則僅憑羽霜,再加上謝芳一眾凡體修士,怕是真的撐不到自己出來。

想到這裡,姜小滿才忽然回過神,左右環視,面露疑惑:

“對了,他們人呢?”

“羽霜呢?”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