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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溪渠茶商(3)

2026-05-19 作者:

第325章 溪渠茶商(3)

“找我?”

凌司辰目光帶著警覺。

颶衍沒多話, 只是緩緩伸出一隻手,黑色皮手套在夜色下反著冷光,四指微勾,

“把骨蝶頸鍊給我。”

凌司辰眉頭蹙起,聲音也沉了下來:“憑甚麼?”

颶衍手沒收,眉眼在夜色裡愈發鋒利:

“你說得沒錯。神山之巔, 我確實聽到了‘骨蝶’的指引。既是如此古老稀罕之物,凌蝶衣為何偏偏留下以骨蝶為飾的頸鍊?其中必有深意,我想知道。”

凌司辰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深意?我母親的劍法便叫‘蝶舞’, 以骨蝶為飾,這有甚麼好奇怪?”

颶衍眼神冷峻, 手仍懸在半空,一點沒有收回的意思。

凌司辰看著他, 心頭沒來由一陣不適,但還是下意識探進衣襟, 把那枚骨蝶頸鍊取了出來。

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骨蝶,青年神色間多了些複雜與遲疑。

“或許吧。或許它真如你所說,是某種鑰匙。但它於我而言卻比性命還重, 無論如何, 我都不會給你。”

他頓了頓,“再說,到你手裡也不是原樣了, 不是嗎?”

颶衍冷聲:“我自有辦法。”

說著便一個箭步上前, 抬手欲搶。

凌司辰早有防備, 靈巧一繞, 撥開他的手掌, 讓他再次抓空。

唇角還挑起譏誚的戲謔:“又要打?打了這麼多次,我要真贏了你,你是不是特沒面兒啊?”

“哦忘了,你本來就‘沒面兒’。”

這般戲謔嘲諷,颶衍臉色愈發陰沉,綠瞳幽光如刀。

凌司辰卻突然收住攻防,轉了話題,“我其實不想再打了。說到底,你雖然讓人討厭,卻並不真是惡人,沒必要分個你死我活。”

“甚麼?”輪到颶衍眉頭動了動。

凌司辰低頭笑了下,慢條斯理道:“我確實不爽你,陰晴不定,出手狠毒。可後來想想,你襲擊嶽山,不過是為手下復仇,狠歸狠,卻沒讓你的人沾我凌家一條人命。還有那時候在挑戰殿,說謊的人其實是你,對吧?”

“……”

“再說這次,你也出手幫了我們,助我救下了小滿,我欠你一次。”

月光落在白衣劍修如墨深邃的眼瞳中,說得很冷靜。

颶衍卻道:“你想多了。我出手,只是更不想讓天島的陰謀得逞。”

凌司辰訕然一笑,“也許吧。但不管怎樣,這份情我記著。雖然不能把頸鍊給你,若日後真找到地宮,需要此物,或要對抗蓬萊的滅世兵器——但凡用得上我,凌某自當奉陪。”

丟擲友好的條件,對方卻並未立刻回應,反倒靜得像風暴將至的暗流。

這也無妨。凌司辰向來不欠人情,怨是怨,恩是恩,有虧欠便要償還。至於對方接不接受,他並不放在心上。

風聲簌簌,夜色把兩人的影子拖長。

片刻,颶衍終是緩緩收回手。

“奉陪?”那雙綠眸微眯了下,“就憑你?”

凌司辰聳了下肩,“隨你怎麼說吧。”

颶衍眼神卻更沉,說起別的來:

“上次在嶽山,我原以為你已經做出選擇,沒想到還是這般搖擺不定。身為仙門宗主,竟敢妄言對抗天島,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仙門不等於蓬萊。”凌司辰沉著應道,“你也看見了,蓬萊為了摧毀瀚淵,甘以皇都百姓祭陣。這與仙門……至少與我凌家信奉之道天差地別,我自會劃清界限。”

“劃清界限?哼。”颶衍冷哼,“他們同意嗎?”

“他們?”

“你的同僚。嶽山那群受你庇護的螻蟻,他們也這麼想嗎?”

凌司辰目光一沉,以為颶衍是在懷疑凌家的決意,“凡心向正道之人,都不會容忍這樣的仙道存在。”

他說得斬釘截鐵,滿眼皆是光明。

可這點光明照不進夜色,只映得颶衍眉目間一絲譏諷。

“你還真是貪心,甚麼都想要,卻對自己所負之物一無所知。”

凌司辰聞言蹙眉。

颶衍不理會他的反應,“土脈已經醒了吧?‘黃土斥力’是歸塵的祝福技,可你剛覺醒就能使出初步……”

說著卻將目光收回,語氣轉淡,“罷了。頸鍊你留著吧,需要之時我會再來取。”

該問的都問了,南淵君整了整披風,隨即便起步欲走。

凌司辰被他剛才的“土脈醒了”、“黃土斥力”說得一愣,此刻才似是回神,看到颶衍要走自是讓開道。

兩人擦肩那一刻,鐵面具下傳來一句幽冷的聲音:

“黑與白之所以分明,是因二者皆能找到歸屬。可落在其間灰色,才是不被世間容忍的存在。”

綠眸一轉,漠然掠過,“好好想清楚,歸塵之子。”

風聲和著腳步聲被黑夜吞沒,院中只剩凌司辰獨自佇立,冷風吹亂他額前的髮絲。

幾句話還在耳畔盤桓,院門懸掛的燈火搖曳,將青年身後的長影映得愈發陰寒。

他這才淺淺吐了口氣。

黑白分明……

他又何嘗不明白黑與白之界限。

可那一刻,與“霖光”對峙之時,他心裡很清楚,如果只靠凌家修來的劍技與靈術,自己壓根不是對手。

能與之抗衡、保護身邊之人的,卻是那份“魔”的力量,是土脈之力。

他又怎能輕易割捨掉,做回那個“普通修士”凌司辰?

——

“你怎麼了?沒事吧?”

耳邊傳來少女的聲音,喊了好幾遍,凌司辰才回過神來。

兩人坐在小院廊下的石椅上,夜色沉沉,茶盞裡的熱氣還在氤氳。

見他趕了一路,姜小滿早早沏了熱茶。

可凌司辰卻只是低著頭,手指扣緊茶盞,半天也不飲一口。

姜小滿看著,心裡有些犯嘀咕,語氣都帶上了幾分不高興。

凌司辰揉揉眼,神態略顯疲憊,還是強打起精神衝她笑了笑:“噢,沒事。就是趕路太久,有點累。”

說罷,反問一句:“你呢,你感覺怎麼樣了——”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這句已經問過了,於是又改口,“抱歉,剛才你說甚麼?”

姜小滿明明不高興,卻還是忍著沒發作,抿了抿唇,語氣繃得緊緊的:

“我沒說甚麼。就是覺得,之前對付那個假霖光,她的力量太詭異了,雖然現在還搞不懂,但一定是蓬萊做了甚麼手腳。”

說到一半,她就止了聲。

因為那一瞬,她瞥見了凌司辰那雙沉得見不到底的眉眼,像潭水一般黯然。

又來了。

那種表情,她見過。

和在挑戰殿時一模一樣。

她最不喜歡他這樣。

於是索性湊過去,拽住青年胳膊的臂甲,“你到底怎麼了?別說沒事。你有事沒事我還看不出來嗎?”

凌司辰愣了愣,這才像被揪回思緒。見姜小滿還直直盯著,看著是非要問出個結果。

“我……”

他剛啟唇,卻又有點遲疑,隨即很快收斂情緒,扯出個淡淡的笑,“還真是甚麼都瞞不過你啊。”

其實他不想在姜小滿面前提起颶衍。

說到底,是因為——

姜小滿對颶衍,總歸有和別人不一樣的態度。

討厭也好,反感也好,那都是與眾不同的情緒。

越是這樣,凌司辰心裡就越膈應。

他不喜歡看到姜小滿對另一個男人有太強烈的情感,就算是討厭,也覺得礙眼。

一礙眼,心就更煩。

所以他乾脆不提,將那猶疑藏住,轉而提了別的事:“沒甚麼。只是,我在崑崙見著雲海戰神了,跟他聊了幾句。”

沒想到這話出口,姜小滿卻陡然繃緊了,聲音都高了半調:

“是、是嗎?你和他聊甚麼了?”

凌司辰斟酌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我問他,母親的死跟他有沒有關係。他說沒有。所以我反倒更迷惘了。”

“甚麼!?”

姜小滿幾乎是騰地站了起來,

“他,他這麼說嗎?”

她的臉色倏地變得蒼白,手指捏緊了。

凌司辰“嗯”了一下,“他確實這麼說。雲海戰神有誓言在身,絕不會撒謊,所以我覺得是真的。……你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沒有,我就是——”姜小滿支吾著。

她覺得這會兒還不能把原因告訴凌司辰,不然他再問“你怎麼不早告訴我”自己又該如何解釋。

姜小滿覺得腦子一片熱乎,便抬手拍了拍臉,坐回原處。

“我就是在想啊,就兩個戰神。要不是雲海,難道是金翎神女?”

凌司辰點了點頭,“說不定。也許兩個都不是,另有其人。”

姜小滿皺起了眉。

這種可能性她不是沒考慮過。

小姨當年見到的確實是金羊,可萬一金羊並不是殺凌蝶衣的兇手呢?

再說,雲海戰神她也試探過,鳳釵並不在他身上,羽霜也說金翎神女那裡沒有。

難道真是另有其人?

不對,總覺得哪裡說不通。

還沒理出頭緒,凌司辰忽然帶著點調侃的語氣笑起來:“這樣不是挺好嗎?你還有找出兇手、讓我聽你使喚的機會。”

“凌司辰,你怎麼老不分場合開玩笑。”

“這怎麼就不是好場合了?我就覺得很好。”

他說著摟過她,讓她的頭順勢枕在自己肩上。語氣帶著點輕快,可手上微微一緊,動作卻比平時安靜。

片刻的沉默後,凌司辰又忽地低頭笑了笑,聲音輕了些:“說真的,有時候我不知道自己選得對不對,說是正義感,其實也談不上。只是如果我不站出來,就沒人保護他們,沒人替他們遮風擋雨。”

“小滿,看著嶽山遭難這種事……我做不到。”

姜小滿抬起眼睛瞧他一眼。

凌司辰說話的時候唇角微微勾著,一副故作輕鬆的模樣。

但從口中撥出的白氣卻很深很沉,許久才在黑夜消散。

“我知道。”她靠著他,輕聲答。

“可這種事,真的是我該做的嗎?就算我有信心,有毅力,也改變不了我是誰——既沒辦法做好一個人,更沒辦法成為一個魔,哪邊都丟舍不掉。”

凌司辰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姜小滿一聽,心裡就明白。

這是他有心事的時候才會有的語氣,她太熟悉了。

但她不喜歡。

她想守護身邊每一個人,當然也包括凌司辰。

她不想讓他總是陷在迷霧裡,走到她觸及不到的地方。

於是她忽地抬頭,認真盯著他,“怎麼就做不到了?我跟你一樣啊。”

“兩邊都有信賴的人,也都深深愛著。正因為這樣,我才想兩邊都守護。我和你一樣,都卡在同樣的隘口、同樣的夾縫裡。”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所以你更該聽我的,和我一起,去尋找解救之法,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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