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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溪渠茶商(1)

2026-05-19 作者:

第323章 溪渠茶商(1)

姜小滿試著下床, 好不容易才適應這副痠麻的雙腿。

縱然心魄裡的水脈之力還在緩緩流轉,這身軀終歸成了最大的負累。靈力一旦耗盡,便再難續上, 往日那些駕輕就熟的術訣,如今也都得重新調息。

別說對上黑角霖光,就連曾經的自己, 如今也望塵莫及。

但唯一能把握住的,便是這顆還在跳動的心。至少,她清楚自己是誰,也明白自己要做甚麼。

——這樣, 已經足夠了。

少女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門一推開, 便是一條廊亭。

細雨在簷下串落,一道人影倚著門檻蹲坐, 頭枕著臂彎小憩。聽見門響便一下驚醒,猛地站了起來。

姜小滿一怔:“琴溪!?”

麻花辮女子見到她, 幾乎是本能地撲通跪倒,“抱歉君上,皇都出了這麼大的事, 屬下姍姍來遲, 請君上責罰……”

姜小滿趕緊將她扶起來,“別這樣,你平安就好。”

琴溪將情況簡明扼要地道了一遍。

姜小滿才知道, 琴溪是看到皇都異變, 黃金壁之巔“霖光”現身, 驚駭之下急急趕來。

等她趕到時, 戰局卻已然落幕。她便和凌司辰一道, 將包括自己在內的幾個昏迷者,一併轉移到這郊外的溪渠茶商小院休養。

“羽霜、文夢語也在這裡?”姜小滿聽到這兒便打斷,焦急問道。

琴溪點點頭,“嗯。都在東院廂房那邊,就是還有——喂,君上!”

姜小滿哪裡顧得上聽完,急匆匆就往那邊跑去,連腿腳的痠麻都全然忘了。

琴溪只好在後頭嘆口氣,將沒說完的話低低嘀咕:“還有……姜家的修士也在。”

——

待姜小滿推開東院廂房的門,“嘩啦”一聲,驚得屋內燭火都晃了晃。

屋中站著的兩人也驀地回頭。

“餘蘿師姐!……王錚師兄?”

姜小滿一眼認出來,心頭一熱。

再看屋內兩張床,文夢語氣色還好,羽霜卻渾身是血,傷痕累累。

她的心瞬間揪緊,跌跌撞撞地往羽霜那邊撲過去。

餘蘿見狀趕緊收了術,過來一把扶住她,“你身子怎樣了?茶商的姑娘說讓大家都待屋裡,誰也沒敢出去看你。你還好嗎?”

那一刻,姜小滿終於忍不住,撲進餘蘿懷裡,“哇”地一聲哭出來。

其實也說不上為甚麼要哭,只是見到餘蘿的瞬間,忽然覺得好累。

像是從離開姜家開始,一路到皇都,再到現在,就算暈倒睡著,那一身擔子也從沒卸下過。

而此刻,她只想把一切都卸下來。

餘蘿師姐向來最護短,愛憎分明、快人快語。

小時候姜小滿只要受了委屈,總會撲進她懷裡哭一場。餘蘿一句也不問,先把“欺負我們小滿的混蛋”罵上幾十遍,哪怕其實根本沒人真欺負她。

此刻亦是如此。

餘蘿輕拍姜小滿的背,低聲哄道:“別哭了,別哭了小滿,哪個混蛋欺負你了,待我去——”

話到一半,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勾著姜小滿的下巴打趣,

“不過現在,你的對手可不是我能打的了。瞧你這副樣子,哪還有甚麼‘魔君’的威風?我看那天跟你打的那個,才像魔君呢。”

姜小滿聽她調侃,情緒一下收了,脫開師姐懷抱,眼神也認真起來。

“她是蓬萊造出來對付魔族的,太強了,我打不過她……”

餘蘿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分明前一刻還是熟悉的嬌軟小師妹,這轉眼又陌生了。

這般嚴肅的神色,她過去從未在姜小滿臉上見過……

不過仔細想來,也不是第一次。

幾個月前的雪地上,姜小滿第一次說出“我是東魔君”的時候,那一刻她便覺得,師妹與他們之間彷彿橫了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那種說不出的陌生和不安,直到現在都記得清楚。

可眼下,這份陌生卻淡了許多,倒像是原先的柔軟和新添的鋒芒慢慢揉進了一處,化成一種說不清的奇妙氣息。

讓人想要靠近,也不再畏懼。

“小滿,你在上頭和那魔君打的時候,我們只能在下面看著。可不得不說,當真叫人看呆了。要不是你,皇都和天下恐怕都得完蛋。”

“這件事崑崙認不認我不管,我瞧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餘蘿說著,轉首望向榻上羽霜,輕嘆一聲,“還有雙兒姑娘,本性也不壞的。管她是人是魔,我們既然在此,自然要想辦法救她,全力以赴。”

一直沉默的王錚也插嘴進來:“對,全力以赴!”

憨厚地笑了下,又撓撓頭,“我也就偷偷瞧了一眼,頂上那好大的龍頭虎頭,可能我一輩子都發不出那種招數!不過我覺得,這世上要說有人能贏過那東西,那肯定就是你,小滿!”

他話說得憨,但神情格外認真。

分明是想調節氣氛,可姜小滿聽著,鼻頭卻有些發酸。

“師姐,師兄……”

姜小滿終於笑了出來,“師姐明明不修療術的。”

餘蘿“啪”地拍了下她肩膀,還衝王錚揚了揚下巴:“唉,所以我把王錚帶來了呀!我可不成,王錚可厲害著呢,是不是?雙兒姑娘過不多久就能穩下來。雖然魔族體徵我是真搞不懂,但她恢復得可快,吸收靈氣那叫一個猛,你啊,儘管放心吧。”

姜小滿聞言方才安下心神,輕聲謝道:“多謝師姐、師兄。”

她稍作調整,又問:“爹爹在崑崙嗎?”

“在,跟大師兄一塊兒呢。”

餘蘿微頓,旋又低聲道:“說起來,崑崙這回下給各仙門的集結令,白紙黑字,卻分明是睜著眼說瞎話。”

“說甚麼了?”姜小滿眨眨眼。

餘蘿和王錚對視,神色都嚴肅起來。

“凌宗主?凌宗主——”

一連幾聲喚,才將凌司辰飄遠的心神喚回來。

抬眼看去,乃是一間圓堂。

堂中一圈人圍坐,正中案上有人伏案執筆,在箋紙上低頭記錄。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玉清門的房宿。

怕是再沒有比這更潦草的宗主會議了吧?

可房宿並不在意,略一頓筆,又問了一遍:

“凌宗主也確認了?當時在‘黃金壁’內,與您對陣的確實是東魔君?開啟通天棺、甚至魔淵封印,一切都是東魔君的陰謀?”

凌司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視線掃過眾人。

堂內圍坐的,皆是各家宗主與心腹:姜清竹帶著莫廉,文夢瑤身旁有羅允禾,玄陽宗的銀獅尊者難得露面,背後站著他的大弟子。

最左最右兩端,各坐一位神仙。

左邊雲海戰神,眼瞳泛著幽光;右邊的男子,長得像條狐貍,手捧金笏,應是文神柏洺仙君。

這番下界真大陣仗,不知道的還真當是來誅魔的呢?

按崑崙的說法,雲海戰神及時下界,剿滅了魔淵溢位的魔物,又助力修補皇都屏障,可謂為人界再立大功。

世人理當感激天神的福澤,不惜昭顯天島於世間,挽救世人於水火。

可實際上,這天下從沒掌控在凡人手中。

皇都險些覆滅,這次動亂死了上千人,彷彿也沒人在意。

所有人的命運,都在蓬萊早已織好的天網中掙扎,誰都無法逃脫。

“凌宗主,都等著你呢!”堂中房宿再次開口。

“是。”凌司辰緩緩答,“是這樣沒錯。”

姜清竹目光微轉,似有所思,卻終究未言。

其餘人也都各自緘默。

房宿請示了戰神,得到首肯後便從弟子手裡取過仙印來,在箋紙末尾重重蓋下,方才長吁一口氣。

“既如此,其餘諸事皆已確認。崑崙不日會發放討魔貼至各大仙門,讓諸位準備好與魔物的決戰。至於東魔君動向、目的皆不明,還請兩位神君協助,助我等早日查得其蹤跡,斬殺誅滅,還人界一個安寧。”

“那是自然。”文神柏洺仙君含笑應道。

——

散會之後,各家宗主都默默出來。誰也不說話,陰著臉,腳步匆匆,只想著快些離開這崑崙浮山。

出了議事殿,便是寒素島。

這裡是崑崙浮山正南、開門見山的第一座島嶼。

諸宗主三三兩兩往浮島出口去了,很快,便只剩凌司辰一人佇立原地。

他站了好一會兒,只覺一身疲憊難消,在會場裡積攢的鬱氣彷彿還堵在胸口,怎麼也散不開。

正待舒展一下肩骨,身後忽然有人喚:“賢侄,沒事兒吧?”

凌司辰回頭,是姜清竹迎上來,神情關切。

他搖了搖頭。

姜清竹左右掃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皇都的戰鬥,別人興許看不清。我爬到高處,瞧得明明白白。你們三人對陣那魔君,那魔君分明是被——”

凌司辰心頭一緊,連忙“噓”了一聲,低聲道:“姜宗主,此地人多口雜。”

“我知道我知道!”姜清竹反而更急了,擦了把汗,朝不遠處的莫廉看了一眼。莫廉正幫他守著,玉清門那幫人還圍著戰神沒有散開。

“我就是想說,如今天界盯得緊,我若有動作反而打草驚蛇。只能靠你了,滿兒……我就把她託付給你了。”

說著,他緊緊攥住凌司辰的手,語氣裡帶著一份從未有過的鄭重。

凌司辰倒被這一下拉得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向姜清竹。

那一瞬間,心頭千頭萬緒湧起,怔愣過後,卻又歸於平靜與堅定。

他亦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這話姜清竹聽在耳裡,心頭自是感慨良多。

他張了張嘴,終究甚麼也沒多說,只是用力拍了拍凌司辰肩膀,便招呼莫廉,匆匆離開。

凌司辰目送他們的背影遠去,心裡還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其實他本可以再說些甚麼。

但那一刻,卻忽然啞聲,不知從何說起。

他又有甚麼資格做出承諾呢?

白衣青年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時多了幾道新舊交錯的印痕——是被割裂開的,是握劍時的,是護人的,是所有與生死搏鬥換來的痕跡。

他打了多少場了?

歸塵說的一點都沒錯。

自百花村出來後,相逢的盡是強敵,他又贏過多少?光說和颶衍交手便不下三次,卻哪次都沒佔到便宜。

更不用說面對那樣的“東魔君”。

那種徹底的無力,連還手的餘地皆無。

若不是體內土脈忽然震顫,將他硬生生喚回來,他睜眼所見便是姜小滿被困高空、無助又失措的模樣。

但凡他能強一些,更強一些,

強到能打敗所有傷害她的人,強到能讓她臉上再無悲傷……

青年的拳頭倏地握緊。

便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將他從沉思裡驚醒。

凌司辰轉過臉去,只見銀髮戰神負手立在不遠處,那目光分明是在喚他過去。

他神色一冷,穩了穩心神,幾步鎮定地走上前。

“我照你的要求作答了。顏浚他們現在何處?我要確認他們無恙。”

凌司辰語氣雖儘量剋制,眼神卻未掩敵意。

雲海戰神上下打量他片刻,才道:“柏洺已差神侍護送他們回嶽山。放心吧,不過是在途中誤入霧陣,受了些虛驚,回去就都緩過來了。有我在,嶽山的人還傷不了。”

他意味不明地瞥白衣青年一眼,唇角似有若無地一揚:“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如今一切罪責都落到未知的‘東魔君’身上,這結果,不也正合你心意?你知道我甚麼意思。”

“你甚麼意思?”凌司辰反問,冷眼看著他。

雲海戰神聞言只是搖頭,眼底那抹譏誚一閃即逝,索性也不再多言。

銀白長袖微揚,拂出一股磅礴靈力,已自顧自轉身往前走了。

“隨我走走吧,凌宗主。”

凌司辰站在原地片刻,眉頭緊蹙。

他看了眼出口,又看了眼反方向的雲海,

終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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