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5章 破曉(2)

2026-05-19 作者:

第305章 破曉(2)

清晨的光透過雲隙斜灑下來, 把青衣女子的身影拖得細長又模糊。

羽霜默默地走著,疲憊又茫然。

那股疲憊不只是肉身上的,更像是被甚麼拉扯著……不安、不寧。

就在不久前, 她接到一道久違的傳音。

不是來自於君上。

而是火鸞的訊息。

雛鳥時的四鸞常常彼此振羽傳音,傳的不過是些樸素的念頭,諸如“餓了”、“冷了”、“你飛快些”……

彼時他們同棲一巢、羽翼相覆, 青鸞白鸞總愛窩在赤鸞最外一層翅下。

大姐體溫似火,那翅膀又軟又暖,總能化開山巔的寒氣。

可後來,他們長大了。各司其職、各守其淵, 從此傳音便斷了。

——不是不能,而是默契地不再互擾。

如今傳音忽至, 羽霜不用猜就知道對方在打甚麼主意。

但她沒回。只覺煩悶,便索性切斷了所有傳音脈絡。

可她卻仍是照著災鳳所提的方向, 一步步踏上這條驛道。

為甚麼呢?

許是彷徨之中,總想找點甚麼抓著。

她想要一個答案。

亦或是——一個方向。

——

遠遠的, 她便看見災鳳倚在驛道邊的長凳上,紅髮垂落,懶懶地垂著眼。那模樣, 張揚又肆意, 再無半點裝作凡人的偽飾。

而她腳邊跪著個男子……羽霜頓住腳步。

竟是赤狐。

他已換回男衣,雙膝著地,頭垂得很低, 碎髮遮住了臉, 看不清他的表情。

西淵的男人, 除了淵主與山靈, 在火鸞面前永遠都是這樣——卑微, 小心膽怯,宛如奴僕。

看著災鳳垂落的火紅長髮,羽霜也似幡然了悟,抖了抖頭,髮色自頂端褪去原本的墨色漸漸變成白銀,一對羽翅似綻開的花一般在耳畔張開來。

災鳳在長凳上仰頭,眼角瞥向她,“來啦?二妹。”

她笑著撐直了身子,“怎麼樣,姐姐說得沒錯吧?你家主君啊,終究還是會選擇庇護天外,而放棄我們所有人。”

“君上並沒有放棄族人。”

羽霜走近,站定在她面前與她對視。

“哦?”災鳳勾了勾唇角,眉眼微挑。

她從長凳上站起身來,一邊還妖冶地舒展胳膊伸了個懶腰。

只是待一記呵欠收尾,那微眯的眼緩緩睜開時,赤紅的光便從瞳中湧出。

羽霜心神一凜,立時運轉烈氣凝聚在心魄之壁,眸中藍光一閃,狠狠回瞪了她一眼。

災鳳“嘖”了一聲,收回了眼中殷紅,聳聳肩笑著,

“好嘛,不讀就是。那你說——她為甚麼變了呢?如此果斷地便拒絕了你的提議?呵呵呵。”

一不小心,還是把讀到的心思說了出來。

羽霜沉默不語。

半晌,她收緊指節,低聲道:“那是因為……那個男人的蠱惑。他總跟在君上身畔,百般挑撥、巧言令色,靠著他那張臉誘惑君上……”

說到最後,她嗓音已經變了調,幾近咬牙切齒,

“如果……沒有他就好了。”

災鳳眯起眼,唇角卻悄悄揚起。

她知道羽霜這一路過來,想必心中早被無數個“如果”所困。

如果他沒有出現。

如果主君沒被他帶偏。

如果她能早早跟在身邊杜絕這一切。

……

假設,可是一柄直搗人心的利劍。

正因為它並未發生,所以人才會拼命構想;

而構想,往往會沉溺於最惡的結局——

羽霜顯然已站在那條線的盡頭,只差最後一推……

就在此時,底下跪著的赤狐忽地抬起頭來,朝這邊喊道:

“不是這樣的,羽霜大人!”

“東尊主她,絕不是會輕信旁人、被人左右的人!我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話未說完,一道怒焰便已橫空而至。

“閉嘴。”

災鳳一聲冷斥,指尖一拈。一道火光便向赤狐劈斬而去,瞬間燒裂他一側衣袖。

幸而赤狐及時轉變出水脈之力護體,才將那火堪堪壓下。

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被灼得焦黑,痛呼一聲,跪地弓身,難以抑制顫抖。

災鳳睨他一眼,冷道:“你又懂了?不知死活的東西。”

話落,她回眸望向羽霜。

收起了目中的冷厲,那笑意如春風般溫和,

“妹妹,好妹妹,你這心腸向來軟。可姐姐得告訴你……”

“這世上許多事,若你不肯狠心,就只能眼睜睜看它釀成大禍。”

羽霜望著她,依舊如霜的神情卻難掩猶疑。

即便只有一瞬,災鳳又怎可能錯過?

她輕輕笑了,靠近了些,寵溺般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羽霜的面頰,低語道:

“那不如,就讓姐姐親自為你示範……為了瀚淵,為了未來,當如何親手斬斷所有不安的變數。”

說罷,她婀娜一轉身段,走向地上的男子。

赤狐才剛撐著坐起,尚未喘勻,便被她一手扣住後腦,死死按住。

他不敢動了,只能睜著那雙失血的眸子,盯著地面。

也就在瞬間,灼熱在他後頸升起。

“唰——”

橘色的烈焰自災鳳掌心驟然騰起,霎時裹住男子的後背。

那是最兇猛的“不滅之火”,融合了火鸞最熾烈的祝福火脈,焚心燒骨,莫不可擋。

那一瞬,赤狐猛然發出撕裂般的慘叫,聲音嘶啞高亢,帶著絕望的痛苦。

他瘋狂掙扎,甚至雙手往後亂揮亂抓,試圖拜託災鳳的控制。

犄角從赤狐額上破皮而出,變成了水脈控生的藍色,卻仍是抵擋不了橘色烈焰的吞噬。

皮肉在火中崩裂,肌膚翻卷,他整個人就像被投進烈爐,渾身都在滋滋冒煙。

羽霜雙目陡睜,唇間顫抖,眼底的震驚終於化作無法抑制的顫慄。

她看到赤狐張著嘴仰天怒吼,那表情卻永遠定格在哀嚎中。

火焰高漲,映紅了整片驛道。

災鳳身形在火光中高大凜然,紅髮飛揚,背後那對赤色羽翼大張而開,如血雲般遮天蔽日。

頭上羽冠筆直立起,雙眸灼灼,滿是瘋狂與殺意。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片刻,又好像持續了更久。

直到火焰漸熄。

等到災鳳鬆手時,底下的人已經燒成了焦炭。

赤狐的身影倒塌在地,連帶心魄也被燒得一絲不剩,空留一個軀殼,還冒著餘留的黑煙。

災鳳殺死了赤狐。

豔媚的女人卻渾不在意,雙翅一震收攏,身姿挺立倨傲,指著著那堆焦灰說:

“我西淵對待叛徒,便是如此態度。”

羽霜難掩震撼,說不出話來。

災鳳卻不急,只輕笑一聲,繼續道:

“有些無法控制的不定因素,若不當斷、放任滋長,終會反噬成禍。”

“血月將臨,該怎麼做,妹妹要自己想清楚哦。”

話音剛落,驛道盡頭傳來幾聲腳步。

是兩個趕早出城的路人,遠遠看到火光殘餘,地上焦黑一團,再抬頭看兩個女子,一個赤發如燃,一個雪白如霜,不由皆面色驟變,驚恐欲呼。

災鳳懶得回頭,只是手腕一翻。

兩團火光呼嘯而出。

一瞬,那兩人連驚叫都未發出。

灼風吹過,灰塵悄悄散落,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遙遠處,皇都之中。

日頭越升越高,溫度似也陡然上了個臺階,陽光落在肩頭,有些灼人。

已經過去了一日,晌午時,千香樓背後的大老闆便派了工匠來修整樓上的大洞。

姜小滿聽著工匠閒聊才知道,原來這家樓子是當朝宰相的親侄子開的,表面做的是青樓生意,實則藉著往來京城權貴斂財,怪不得誰都撼動不了。

赤狐好歹是皇后親賜封號的人,這裡沒人敢動他。

如今他一走,那些人便再不掩飾,第一步就先把姜小滿這個外人轟了出去。

日近晌午,街頭人聲漸雜。

姜小滿被攆出門,站在陽光底下,心裡卻是一片空落。

整整一天了,凌司辰自昨夜三更離去便沒了訊息。

他一個宗主有事繁忙便算了,怎麼羽霜也不見了。

姜小滿原先只當她一時負氣,卻這一走就是一整天,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就這麼槓上了?不至於吧?”少女自語著,皺了皺眉。

她當即試著以水脈傳音,哪知靈氣甫動,就像被甚麼橫在中間干擾,竟沒能傳通。

這回姜小滿真有些不高興了。

上回掐斷傳音,好歹還是因為兩人即將見面,這回乾脆連通都通不上,是故意避著她麼?

雖說她願意接受羽霜的改變,但是……

至少霖光心魄此刻的切實感受,像是一手帶大的丫頭在叛逆期鬧彆扭。

既覺惱人,又覺悵然。

再想想,日子也差不多了。

八月十一將至,那所謂“血月盈滿”不過兩日。

姜小滿轉頭望向遠方。

日頭正盛,紫承宮的金瓦在光下熠熠生輝,一圈鮮紅宮牆高高圍起,遮得看不清半點內裡模樣。

太安靜了。

總覺得是一種過分沉寂的安靜,沉得令人心悸。

災鳳說,“皇都才是血月的祭壇”……是真的麼?

會不會只是故意說給她聽的障眼法?把她的注意力拖在皇都,實則血月計劃另有所圖?

姜小滿想了想,若皇都這邊再無動靜,她便打算明日動身去天山查探,在那兒守著天劫等颶衍來。

跨越北海漫漫長距,沒有羽霜可不行。

……

姜小滿正鬱悶著,街口忽然傳來叫賣聲。

有個賣茶的挑夫扛著擔子,一邊展示樣茶,一邊高聲吆喝:“溪渠茶商!轉過街口就是我們店!新茶上櫃,先嚐後買!”

“溪渠……”姜小滿一聽,眼前一亮。

她走過去向挑夫討了一盅樣茶,又問了具體地址。

挑夫給她指了,還熱情地招呼她去買幾包回家。

姜小滿便循著方向找了過去。

果然,街邊立著一塊大牌,四個金漆大字:溪渠茶商。

姜小滿望著那氣派的門面,不覺感嘆:琴溪果然太有手段。她還在塗州玩泥巴的日子,她卻已經在皇都落穩了根,成了行家。

然而,進去尋了店內小二一問才得知,秦掌櫃剛出了皇都。

“她去哪了,幾時回來?”

“掌櫃的去了城外的鎮子,是那邊新置的茶苑出了點急事,她得親自過去處理……哎喲,這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

姜小滿聽罷,不免有些悻悻然。

可一想,琴溪能如此用心打理茶商事務,想必也是她喜愛的事,既如此,也不好打擾她。

她正打算離開,腳步剛踏出門檻,忽見幾道人影朝這邊而來。

姜小滿眼神一凜,立馬折身鑽回鋪裡。

她左右掃了眼,眼角瞧見一塊布簾子擋著一隅,便一個箭步鑽了過去。

“小二,借個地方躲躲!”

“唉,姑娘——”

小二還來不及勸,就聽門外響起腳步聲。

四五個人踏將進來,皆身著赤袍,衣襬飄飄,氣宇軒昂,一看便非凡人。

那小二趕緊躬身相迎,滿臉堆笑。

“小二,我們是塗州姜家的修士,向你打聽個人。”

那為首的修士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攤開遞來,“這位姑娘,你這邊見過麼?”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