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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天光劍影

2026-05-19 作者:

第231章天光劍影

不多時, 太衡山的隊伍也到了。

此次仍是司徒燕與她那禿頭師尊領行。似乎凡是外出赴會的事皆落在這二人身上,那銀獅尊者卻是常年不離山門,倒成了慣例。

“燕姐姐!”姜小滿見到司徒燕也喜上眉梢。

紅蓮槍依舊那般俊俏瀟灑, 著一襲金甲魚鱗鎧,脖間火紅佩巾輕揚,遠觀宛若朱雀踏雲。

只是打完招呼後, 她的目光卻在姜家一行人中環顧了一圈, 開口問:“那位……丫鬟姑娘呢?”

姜小滿反應了一瞬,才回道:“嗯?噢, 我讓她下山辦些私事去了。”

話說完, 她下意識地直視進司徒燕的眼睛。自從凌司辰那句話後,她便養成了個習慣,凡是說話必得看著對方眼睛。——但其實,這次, 她說的確實是實話。

司徒燕點點頭,也不繼續問。

待眾人到齊,姜小滿以嶽山客卿之名, 將諸派修士分引至各自的客院安置妥當。隨後,她便留在姜家客院中, 陪伴自家人小敘了一晚上。

反正凌司辰那邊,她也無甚可擔心的。

就這樣,時光推移,轉眼已至翌日清晨。

*

這一日之嶽山,風景大不相同。

只因今日乃宗主繼任大典, 亦因今日, 有九五至尊的貴客降臨。

天色未明,玉清門的房宿道長早已守在青霄峰門坊前, 雙手攏袖,挺胸抬頭,活似門神般佇立不動。姜小滿梳洗完畢趕來時,那人仍站得筆直,已等得有些發僵,卻仍是滿臉殷勤的模樣。

未幾,天際微光破曉,房宿突然咳嗽三聲,驚得坊角的青銅鈴微顫。

“來了。”他不緊不慢地道。

話音未落,雲端便裂開一道金紅豁口,一束亮光隨著晨鐘之韻,自天穹直透結界而下。

光芒耀眼,姜小滿抬手遮住半邊臉,待光勢漸漸斂去,才看清那金輝之中立著三道人影。

為首之人,身披鎏金鎖子甲,甲面九曜浮動,金光粼粼。其人身形壯碩魁梧,銀髮飄飄,不是旁人,正是雲海戰神。

其後兩人緊隨左右,皆戴金盔甲冑,一個護心鏡裡鑲牛頭,一個肩甲帶裡嵌馬面。這二人姜小滿在太衡山時便見過,皆是戰神的隨身仙侍。

姜小滿暗歎:好大的威勢,不愧是神仙,護山結界竟如虛設,說穿就穿。

她目光緊緊盯著雲海戰神,手指捏動了一下,袖中探球滾落在掌心。

可她低頭一看,那探球卻毫無反應。

少女眼底閃過一絲遲疑:難道珠釵……不在 此人身上?

無論如何,此時絕非動手之機,唯有等到大典結束再行計議。

思及此,她鬆開指尖、收起探球,面上堆起淺淡笑意。

有嶽山修士跟著她,言辭恭謹地介紹了她的身份。然雲海戰神卻目不斜視,不發一言,直往內裡走。房宿忙不疊地跟過去,點頭哈腰諂媚奉承一路,途中還用手肘將姜小滿擠到一旁。

姜小滿翻了個白眼,默默跟在後頭。

——

及至登上雲海峰,才見嶽山與彼時不同的面貌:

昨夜還寂靜如眠的十九峰,此刻每道懸廊上皆懸掛金蓮燈,燈芯內跳動的乃蓬萊長明火,火光氤氳,將整片山脈照得仿若仙境。

峰頂那紫霄殿前,十二面夔皮大鼓林立,鼓旁站著十二真人,踏著由兇獸脊骨製成的浮階矗立,手中捧著香爐與法器,將殿前渲染出一片雲蒸霞蔚的仙氣。

眾賓客抬眸遠望,只見各峰之頂,神光與法陣交織凝結,幻成刀劍之影盤旋於雲際。劍影忽隱忽現,若游龍凌空,崢嶸而不散。

這便是那傳承之日方可得一見的“天光劍影”之盛景。

姜小滿看著,記憶一時回溯。

上一次見到如此恢宏的大典還是在塗州,爹爹繼任宗主之日。

那時寬闊的平原之上,爹爹一身赤袍腳踏百雀,徜徉雲際宛如神明。青銅鼎噴湧的不是青煙,而是凝成鳳凰形的離火,百鳥拖著焰尾掠過時,空氣裡滿是焦灼的檀香味。

她那時小小一個,追著那“鳳凰”跑了好久,直到大姑抱起她,腳下踏著饕餮騰空而起,才終於摸到了鳳尾尖端的光焰。

少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思緒尚未飄遠,卻被旁邊那討嫌的道人打斷:

“神君,如今嶽山這‘天光劍影’所用之材料,皆為我玉清門特製幻彩明符。比起舊時噴灑靈丹所成的幻象雖不盡相同,但在華彩上更勝一籌。神君可有耳目一新之感?”

他雖不敢直提神明的凡塵過往,卻暗搓搓想邀功自誇。

然而云海戰神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甩袖便往峰頂而去,口中只淡淡吐出一句:“表面鋪張,盡是浮誇。”

房宿愣了愣,隨後訕笑,連連作揖。

姜小滿在後面差點沒笑出聲。不過,這雲海峰之名本就來源於眼前之人,得見“雲海戰神造訪雲海峰”,倒真是別有一番趣味。

俄頃,時辰已至。

紫霄殿大門敞開,金玉鋪地,銀髮戰神徑自邁入殿中。

待得日頭高懸,其他客院的賓客也陸續醒來,個個盛裝華服,自各峰客院趕來,雲集於紫霄殿前。

隨著嶽山山脈十九峰同時響起編鐘聲,每一聲都震得天際翻出金邊,也正式為這“繼任大典”拉開宏宏帷幕。

*

姜小滿甫一踏入殿門,便瞧見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躲在那裡,怯生生地朝她揮手。

那稚童不過七八歲,臉蛋圓圓,面板白淨透紅,瞧著倒像個剝了殼的熟雞蛋般嫩生生的。眉目倒是清俊,雙眸如星,眼尾上挑,如削出的劍鋒。

她認出來那是凌北照。

說來,雖在壽宴上遠遠見過,她卻從未與這位嶽山小公子說過話呢,他找自己卻是甚麼事?

殿中賓客熙熙攘攘,來往之人步履匆匆。姜小滿左右確認一番,見確實是在叫自己,這才快步繞過人群,跑到那孩童跟前。

“公子找我?”她俯身低聲問。

凌北照乖乖點頭,小手伸過來,悄悄拽住她衣角,拉了拉,“姐姐,跟我來。”

姜小滿微蹙眉心。

按理說,繼任大典的十二道工序有嚴格規制,此刻不該有她這個迎賓客卿甚麼事才對。

可凌北照二話不說,拉著她衣角,直往側門走,姜小滿也只能跟著。

門一合上,她才定睛望去,霎時間怔住。

凌司辰就站在那裡。

他頭戴琉璃璇璣冠,身著莊重華貴的宗主禮服,比昨日更顯威儀。

冠帶垂至雙肩,長髮披散如墨瀑般傾落,髮尾處隱隱泛著淡淡金光——那是沐浴焚香後,宗門秘製的香木餘韻所留,溫潤如玉,靈光縈繞。

再看那身禮服,乃蓬萊仙布裁製而成,通體織有繁複金絲勾紋,肩上披著祥雲披帛,薄如蟬翼,燦若流霞。腰束七寶玉帶,扣鑲赤金狻猊,每一步,綢緞與金飾交相輝映,宛若御風而行。

他眉眼本就好看,此時更是映襯得如畫中人。

任誰見了,恐怕都要暗暗咂舌。

姜小滿就看得恍恍惚惚,一時竟回不過神來,真有種“被勾了魂”的感覺。

直到耳邊傳來凌司辰的聲音——

“怎麼樣?應付得過來嗎?”

她這才回神,急忙將思緒收攏,故作生氣地上前拍了他一下。手掌落在那金絲紋的仙布上,竟滑溜溜、涼颼颼的。

“你怎地溜出來了?這沐浴焚香、種劍藤後可不能見外人,你忘了?”

這是凌家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規矩,繼任宗主在大典前需閉門安神,除了凌家宗族的人外都不得私見,以防心神擾亂。

凌司辰卻眉眼含笑,“我想你了,不見到你不踏實。”

姜小滿抬眼望他,“我又不會跑。”

“你都跑兩次了。”少年道。

姜小滿一噎,嘴角不服地扯了扯,偏又找不到反駁之辭,只好嘟囔著:“這次不跑了還不行?”

話音剛落,她面色卻倏然一凝。目光微微掃動,藉著靠近的動作,輕聲道:

“雲海戰神到了。”語調壓得極低。

凌司辰聞言,眉目微沉,眼神瞬間變得鋒銳。

拳頭陡然收緊,衣袖下傳來骨節輕響之聲。

姜小滿望著他,唇動了動,卻終究未將“珠釵不在他身上”這話說出口。她知道若真說了,凌司辰必定追問她如何得知……有些事,還不到攤開的時候。

她抬手輕捋他肩上的祥雲披帛,只道:“你安心準備儀式,我幫你看著。他……興許不是你要找的人。”

凌司辰沉默半晌,拳頭才緩緩鬆了開,終是點了點頭。

——“二哥,差不多時候了。”

一道軟糯的童音插了進來。

姜小滿循聲望去,便見凌北照立在一旁,離得不遠,正撓著頭,眼神時不時朝虛掩的門縫瞄。

那門直通殿後堂,應是新宗主此刻該待的地方。

編鐘聲漸急,催促著時辰將至。

她不待凌司辰開口,便連推帶搡,把他往門裡送去:“宗主大人快進去吧,若是讓人撞見你在這兒私會客卿,莫說你了,我爹爹準撕了我!”

她嘴上絮絮叨叨,手上卻用力得很。她可不想做這“害新宗主破壞祖宗規矩”的罪人。

凌司辰卻好整以暇,唇角輕挑:“禮畢之時,我會當眾宣示你為凌家客卿——往後嶽山,你想來便來,再無人敢阻攔。包括你爹。”

“好好好你說了算,”姜小滿又是一把猛推,“趕緊進去!”

*

紅衣姑娘從原先的小門出來,正好步入殿堂中央。

但見大殿之內金光燦然,正中一條懸空玉階自後堂蜿蜒而出,直通大殿中央的浮空闊臺。玉階兩側仙霧縹緲,皆自臺上玉鼎中氤氳而起,纏繞階間。闊臺四角,各鎮一尊螭吻雕像,有四五個玉清門道童皆衣玄白,分立臺上,手捧各色仙器恭候。

姜小滿看得出奇。

沒記錯的話,卷宗上說:凌家的繼任大典,新宗主當自後堂祥雲中步步而出,踏玉階而上,登臨闊臺。

這一儀軌被喚作——

【登梯侍龍】。

據說,這是為了紀念上古時期那傳世工匠焚衝仙祖登臨天山,為神龍修剪指甲。

一想到焚衝,姜小滿便覺得這一幕極為諷刺。

她搖搖頭。

收回思緒,再看殿內。

懸空闊臺之下,座列層疊,各家賓客皆已入席。席上鋪設精緻絹錦,果脯香茗俱全。

整座大殿,圍坐四方,左右依次排開,左席玄陽宗、玉清門修士,右席文家、姜家諸位,而凌家十二真人與高位弟子皆環繞闊臺,坐於前方,靜候宗主到來。

四座皆滿,編鐘聲、瑤琴聲交織,歡聲笑語不絕,熱鬧非凡。

姜小滿掃眼一圈,忽見人群中有一人朝她招手。

定睛一看,卻是大姑。

姜榕招呼她過去,給她留了個位置在身旁,姜小滿便乖乖地穿過人群,在她旁邊落座。大姑寵她,桌上給她留的盡是上等肉乾。

姜小滿同大姑撒了會兒嬌,卻沒怎麼吃東西,反倒聽著周圍賓客的攀談。

——“這凌家新宗主年紀輕輕,怕是史上最年輕的吧?”

聊的是凌司辰,姜小滿便下意識專心傾聽。

“也不盡然。”另一人慢悠悠道,“八百年前凌小宛繼任時不過十八,雖說凌二公子二十一,但放眼仙門,也是少見的年輕宗主了。”

“何止是年輕?你們可知曉太衡山那事?”

“知道知道,我在場的。他一招便制住月鹿真人,嘖,委實驚人。”

“這等實力……便是狂影刀恐怕也不能如此輕易打翻月鹿吧?這凌二公子,怎的修為這般突飛猛進?”

卻聽那人壓低了嗓音:“該不會是使了甚麼禁術……”

這話入耳,姜小滿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正欲過去反駁,大姑卻已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腕。

“質疑聲,你是反駁不完的。”姜榕笑意溫和,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旁人未來如何評說,還得凌宗主自己去證明才行啊。”

*

姜小滿垂眸,終是乖乖坐了回去。

她伸手去拿桌上肉乾。

指尖才觸到食盤,心底忽地一震,黑水之力的靈氣緊攥著心口猛躥了幾下。

她立時一凜。

——是俱鳴傳音。

耳畔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模糊,若一層無形的水幕將她籠罩,只剩心神深處鸞鳥低緩的聲音:

【君上,出事了。】

姜小滿指尖悄然一緊,不動聲色地回應:

【何事?】

可鸞鳥卻並未立時答覆。

羽霜沉默了好一陣,聲音才極其低沉,極其悲傷地傳來——

【是秋葉……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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