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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成何體統!

2026-05-19 作者:

第230章成何體統!

姜小滿忽聽得心頭“撲稜”一響, 直撞得胸口發悶,手心微微滲出汗來。一陣恍惚襲來,像是有甚麼不好的預感盤桓心頭, 揮之不散。

“小姐……小姐?”羽霜輕聲喚她,方將她從那紛亂思緒中拉回。

鸞鳥朝廊簷方向遞了個眼神,姜小滿循聲望去, 見凌司辰正緩步而來。少年宗主一襲玄白禮服, 纏枝紋在陽光下蜿蜒如河。

他面色清潤,日光在眉間瀉下一片淡金暖意, 柔和卻不刺目。

走近後, 凌司辰左右一瞥,似欲言又止。未曾開口,便已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腕,將她引走。

羽霜本能地欲跟上, 姜小滿卻微微抬手,示意她留步。

繁花蔭下,影影綽綽, 微風撥開枝葉,送來一縷不知名的花香。

“怎麼了?”姜小滿問。

凌司辰目光微斂, 低聲:“你那丫鬟……為何總是一副要殺了我的模樣?”

姜小滿一怔,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羽霜溫溫靜靜的面容,唇角輕抿,浮著一絲恬淡的微笑。

她回過頭,眨眨眼:“沒有啊, 這不是挺好嗎?”

凌司辰再次朝廊下望去。

“剛才可不是這樣的。”他拍拍姜小滿, 示意她再看。

少女順著他的手勢再度回頭。

只見羽霜依舊含笑而立,眸光清潤如初。

“?”

姜小滿回過臉, 歪頭。

這一回,凌司辰有些懵了。

“奇了,每次你看,她便是這副笑盈盈的模樣。可我只要一瞥,她就像要把我剁了似的——你從哪尋來的丫鬟,沒甚麼問題吧?”

他壓低了聲音,姜小滿卻“噗呲”一聲笑出來。

“沒問題,她是世上最好的霜兒。”

——就是和你有點仇。

她心中輕嘆一聲。

雖說彼時無可奈何,但仇怨也不是因為不知就能化解。

少女斂起笑意,“可能……她有點害羞吧,畢竟跟你不熟。”

“害羞?”

凌司辰覺得不可理喻,害羞是那種殺人的眼神?

可他沒再多言,將這事拋開不提,眼下還有更緊要的事。

他沉了沉神,雙手按住姜小滿肩膀,“一會兒我就進焚香堂了,你還有甚麼要交代給我嗎?”

姜小滿便開始冥思苦想。

她是做過功課的。

按凌家古訓,新任宗主繼任前日須入焚香堂,以蓬萊秘製薰香沐身三個時辰,淨心去垢;接著,入凌家祠堂靜候九個時辰,真人誦經,親誦祖訓;

出祠堂時,會在其手中種下劍藤咒文,以劍藤攀入血肉為印記,待大典時引蓬萊聖水澆灌洗淨,使劍紋融入骨髓,以示誓言與傳承——此劍紋不褪,直至進棺,抑或飛昇脫胎換骨。

整套流程,她都瞭解了個明明白白。

少女這便上前,替這新宗主攏好外衫,瞧著他仍站著不動,又撚了撚衣袖邊角,把他一身弄齊整了才滿意地收手。

“去吧,聞香葉的時候別睡著,種劍紋時手別抖。”

她語帶調侃,眸底笑意淺淺。

凌司辰一時竟愣住。先是受寵若驚,後又覺臉上燥熱,他嘴角微微揚起,似要壓下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可他到底是新宗主,還是努力裝得從容,任她打理一番。

“嗯,待大典結束,我便來找你。”他說著,“至於外面的事……”

姜小滿抬眸,清亮的眼閃光,“放心,答應你的我定做到。你且去,都交給我吧。”

*

送走凌司辰,姜小滿獨自一人折回原地,羽霜立在花樹下等她。

少女走入斑駁的光影中,眉目微垂,權衡思量才開口:“霜兒,你還是下山去吧。”

今日是迎賓之日,畢竟這是嶽山結界內,人多了她心中總覺不踏實。再加上秋葉那未說完的傳音,彷彿懸在喉間的一根刺,怎麼都拔不盡。

於是便將那片葉遞與羽霜,讓她循著氣息去找找。

羽霜素來聽她命令,未多言,略一躬身便依言而去。

目送她遠去,姜小滿吁了口氣,可那份壓在心頭的不安依舊難散。

——

正此時,耳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姜小滿抬眼望去,只見一道敦實的身影穿林而來。步履匆匆,額間汗水滾落,四下張望,似在尋人。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荊一鳴。

“滿、滿妹妹!阿辰帶你回來啦?”

他應是才回到嶽山——早前姜小滿找他時,他卻不在。

姜小滿卻無甚情緒波動,面色如常,僅淡淡回道:“嗯。”

荊一鳴聽了,嘴角勉強牽出一絲笑,然那笑意不達眼底,反倒僵在嘴邊。

“我就說嘛,阿辰這繼任大典上怎少得了滿妹妹隨行。他……他人呢?”

“他已經進焚香堂了。表哥找他有事?”

“也——也不算甚麼大事,哈哈。沒事沒事,來看看你嘛。”

“這樣。”

見小滿答得寡淡,臉上又沒甚好顏色,荊一鳴立時變得窘迫。他摳著後腦勺,語氣磕磕絆絆:

“上、上次……對不起啊。我其實、其實……那道人他、他說了,不會傷害你的……”

他約莫太緊張,竟說得語無倫次。

姜小滿點點頭。

心裡暗道:是不會傷害,不過是想將我煉成個傀儡罷了。

她走近一步,抬手伸過去,誰知荊一鳴忽地閉眼,身子一閃,竟本能地往旁邊瑟縮開去。

那樣子,倒讓姜小滿有些憐惜了。

她收回手,語氣稍稍溫和了些:“我是想看看,那道人用來威脅表哥的東西還在不在……你還好嗎,表哥?”

荊一鳴身子微顫,看著腿都要軟了。

他抖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挺直身子,雙眼無辜地耷拉下來。

“沒、沒關係的……滿妹妹平安無事,我、我便甚麼都好了!我已經沒事了。”

他嘴上說著沒事,嘴角卻強行扯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姜小滿盯著荊一鳴,眉頭輕蹙。一段時間不見,荊一鳴明顯清瘦了許多:面色蒼白得像霜打的茄子,像是沒吃好飯,或是受了接連的驚嚇。

她心中暗自嘆息,雖說表哥先前曾出手對付她,可也是被逼無奈。終究,他並非那等顛倒黑白、害人性命的小人。

再者,慫又有甚麼不好?狗爺前輩不也慫嗎?人身脆弱,慫乃常事。

想到這裡,她遂一笑:“沒事就好。”

話音剛落,忽聽得身後傳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草木間有衣袂拂動之音。

伴隨著這聲響,還有一陣爽朗的笑聲遠遠傳來。

“哎呀,滿兒!一鳴!”

熟悉的聲音入耳,姜小滿身形一震,猛然回頭,眼中倏地亮起光彩。

“爹爹!”

*

時辰確實到了。

只見姜清竹領著一行人迎面而來,衣覆塵土,風塵僕僕。走在側旁的,正是姜榕,卻沒見大師兄和雪茗師姐。

姜小滿心中暗道,八成是大師兄此番留守家中,雪茗師姐自是寸步不離。

荊一鳴忙迎上一步,躬身作揖,“姑父好。”

姜清竹隨意摸了摸荊一鳴的腦袋,隨即目光一轉,落在姜小滿身上。他先不開口,抬起手指,“啪”地一下,直直戳向她額頭。

“你這丫頭!賴在嶽山不肯下山,是不是?”

語中有責備,眼底卻盡是疼愛。

姜小滿陪著呵呵笑。

她心中清楚:當初雷雀傳信報平安,那已是大半個月前的事了。

“往常還知道兩隻鳥交替著回來報信,現在連星兒也不稀得送回來啦?”姜清竹一嘆,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你且不知道,家裡人有多擔心你?”

他說著,卻覺姜小滿神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姜清竹心生疑慮,眉頭也蹙起。

姜小滿垂下眼眸,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哀意:

“星兒……已經走了。”

“走了?”

姜清竹愣住,隨即眼睛瞪得滾圓,語氣猛地拔高一截,“甚麼叫‘走了’?”

姜榕卻從姜小滿的神色間已然明瞭。

“清竹!”她趕緊咳了一聲,示意他閉嘴,個不識氣氛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往姜小滿身邊走了兩步,抬手揉了揉她的肩,柔聲寬慰:

“滿兒,知你最愛靈寵,但生死有命,星兒能再活那麼久已是奇蹟了不是?往好處想,它能多陪你,便是你們之間多出來的緣分。莫要太過難過,啊。”

姜小滿抿唇,目光中閃過幾分悲傷,卻仍點頭應道:“謝謝大姑。”

*

談話間未過多時,又見幾撥賓客相繼趕到。

玉清門來了的皆是陌生面孔,帶著一對黑白相間的禮客,緩緩步入青霄峰;另一邊,文家賓客也來了。

姜小滿本以為會見到文夢瑤,誰料竟未見其身影——還真與大師兄有幾分默契?來人卻是那隕星道人,不對,如今脫了玉清門,該稱本名羅允禾才是。

那羅允禾一身明黃廣袖,腰繫金絲玉帶,身後跟著一隊身穿大紅繡鳳袍的文家子弟,倒是氣勢不小,看來文家近時新納弟子,恢復得不錯。

到得門坊處,各路賓客稍作歇息,也順勢與姜清竹一行人寒暄問好。

姜清竹掃一眼,隨口問道:“瑤姑娘怎的沒來?”

羅允禾拱手賠笑,“瑤兒有些宗門雜務未清,實在走不開——再說,在下來一樣的嘛。”

“這倒是。下次,可就是你家的繼任大典了!可得好好辦啊。”

“必須的、必須的。”

一時人聲喧鬧,賓客雲集。

姜小滿晃眼看去,這場面竟與那時太衡山頗為相似——唯獨不同的是,那次是弔唁,山上山下一片素白,肅殺之氣如冰霜籠罩;而此番是宗主大典之賀,賓客多著紅紫之衣,爍爍生輝,好一派熱鬧祥和之景。

正瞅著,玉清門那群人中忽有人抱怨:“這嶽山規矩如何?竟不見接待來客!”

聲音不小,聽得在場眾人皆回頭相望。

紅衣姑娘卻並不急躁,聞言只是一笑,

“我便是來接待諸位的。”

那人登時一怔,隨行眾人也暗暗交頭接耳。

如今姜小滿可是個熱鬧人兒,自太衡山弔唁後,仙門中到處都在議她的事。說她“病是治好了”,說她和凌家新宗主情意難明,幾句閒言碎語被人嚼得津津有味,哪傢俬下不談?

正處這風尖浪,今日又見她大搖大擺立在嶽山上,還說這話,這下連姜清竹也氣得臉紅耳赤。

“這,這成何體統!?”這姜宗主臉色一變,“滿兒,你怎能算嶽山的人呢?”

姜榕、羅允禾等人亦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然姜小滿倒是冷靜如常,抬手輕輕拂過衣袖,淡然道:

“凌宗主已入焚香堂準備儀典,十二真人各回其峰整備。如今,我是嶽山的客卿,論資格,自當由我接待諸位賓客。”

此話一出,荊一鳴險些驚掉下巴。

“客卿?你?!”那玉清門修士亦是目瞪口呆,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難以置信。

——嶽山客卿之位何等金貴?每年只授三人,此乃座上賓之尊,可自由出入嶽山,享無上禮遇。往年得此殊榮者,非奇才異士,便是世間難求之人。

眾人無一不詫異,姜小滿卻十分淡定。

昨日凌司辰提出此事時,他那甚麼意思還不明顯?她一旦受封,便算半個嶽山人,婚嫁之事自該稟報宗主,若私自決定,必遭其他宗門非議。

“我不能娶你,也不能讓別人娶走你。”

這句話,他當時說得倒是很坦白。

“我爹爹會罵你的。”她那時笑道。

“自然。但是他也會知道——你也是願意的。”

姜小滿輕哼一聲,“我答應做客卿,可不代表答應嫁給你。”

“我明白。”凌司辰緩步上前,“但我會等,等到你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姜小滿也沒再說甚麼。

畢竟這客卿之位,對她而言亦是好事——爹爹奈何不了她,往後無論去赤焰宮,還是做其他事,都更方便找藉口。

姜清竹現下卻激動非常,額間青筋橫跳。

“他、他都還不是宗主呢,憑甚麼敢擅授客卿!?”

“他明日便會宣佈了。”姜小滿微微笑道,朝前輕施一禮,“請吧,爹爹,各位。”

姜榕在旁看得津津有味——嶽山客卿可是大殊榮,落在自家大侄女頭上,倒也沒甚麼不好。

可姜清竹偏偏不這麼想,氣得手都發抖,嘴裡直唸叨: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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