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尾聲(六):if線之另一種開始
陸寂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縱然不快,語調也沒多少變化。
辛夷渾然未覺,反倒覺得今日格外識大體。
但不知為何,仙君今晚著實力道大了些,榻邊的鮫綃紗帳被揉得凌亂,下榻時雙腿發軟,指尖下意識扶住床柱,緩了好一瞬才勉強站穩。
或許,飲了酒的緣故。
方才床笫之間,被圈在懷裡,鼻尖蹭著的頸間,隱約嗅一絲酒氣,清冽中泛著幽香,燻得也有了三分醉意。
揉了揉尚昏沉的額角,努力將陸寂那張臉從腦海裡揮開。
日,晨光正好,度厄峰的桃林枝繁葉茂,沉甸甸的桃子綴滿枝頭。
在都勻的指導下,辛夷練習運用靈氣。
本意用靈氣擊落樹上一顆最飽滿的桃子,不曾靈力運轉失控,“咔嚓”一聲脆響,半根粗壯的桃樹枝被徑直擊穿折斷,斷枝直直墜落,險些砸中恰巧路的陸寂。
都勻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檢視,辛夷一雙杏眼也滿慌張:“雲山君,我不故意的,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哪裡?”
攥著的衣袖上上下下地打量,陸寂淡淡將袖子抽回:“無礙。”
“那好。”辛夷鬆了口氣,低頭時瞥見斷枝切口齊整,顯被人及時劈開,陸寂眼疾手快處置了。
果然,陸寂沉聲道:“尚不能完全掌控靈力,日後當心些,莫要傷了其弟子。”
辛夷連忙保證:“我知道了,下次我定不會在有人的地方修煉,我去後山便!”
陸寂眉心微蹙,只隨口提點一句罷了,後山弟子的試煉之所,常有豺狼虎豹出沒,若真遇上了,怕有危險。
可若出口,倒顯得有多關切小花妖似的。
昨夜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語氣淡了下去:“隨。”
罷,便回了寒山居。
辛夷則與都勻一同收拾滿地殘枝。
靈力運用不當,歸根結底術法學得不精,辛夷便重新跟著都勻修習心法。
幾日下,都勻發現小妖雖在問道石上測出的根骨平平,尋常的五靈根,可修煉卻頗有慧根,進步之快,令刮目相看。況極好學,遇事總愛刨根問底,每個術法都要追根溯源,時常舉一反三,提出的問題,竟有時連都答不上。
都勻自愧弗如,有時問得太深,或問從未思及之處,一時語塞,只能無奈道:“不若我回去翻翻典籍?仙君藏書頗豐,我每日打理,似曾見相關記載。今夜我去找找,若能尋答案,明日便告知。”
辛夷有些不好意思:“不必般費心,若太麻煩便了,我慢慢琢磨也能明白的。”
“不可。”都勻正色道,“夫人問得極,我從前太粗心,修習浮於表面,未能深究。既已發覺,便不能視不見,耽誤了夫人的修煉。”
“那好吧,天色不早了,快去忙吧。”辛夷送出門,臨行前塞了一盒芙蓉糕給,“我親手做的,些日子教導我實在太費心,我無以為報,只能做些吃食了,望不要嫌棄。”
“夫人言重了。”都勻本推辭,可那食盒剛開啟一條縫,濃郁的甜香便撲面,混著淡淡的芙蓉花香,直往鼻尖鑽,舔了舔唇,終究抵不住誘惑接了,“多謝夫人,小仙卻之不恭。”
“,舉手之勞罷了。”辛夷笑得眉眼彎彎,“我會做許多點心,桂花糕、梅子糕、綠豆糕……若喜歡,我日日做給吃。”
“那小仙便先謝夫人了。”都勻笑得眉眼舒展,美滋滋提食盒便往寒山居走去。
寒山居內,檀香嫋嫋。
陸寂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桌旁,一抬眼便瞧見都勻手中沉甸甸的食盒,心下瞬間猜了個大概。
本已喝慣了的清茶,卻忽然失了滋味,寡淡無味。
“淡了,再泡壺濃的。”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都勻連忙拎茶壺,心中卻有些納悶。
仙君的口味一直固定,喜歡君山銀針,十年八年也不會變,日日沖泡,火候與分量早已拿捏得分毫不差,壺茶分明與往常無異,怎會淡了?
都勻又嚐了茶底,依舊沒發現異樣,便猜或許仙君口味變了,重新衝了壺更濃的。
回,陸寂倒沒再。
安頓妥當後,都勻便趁著打理藏書之際,翻找辛夷問的那個問題。
仙君待極好,雖名為仙使,實則半個弟子。
的藏書準允勻都勻隨意檢視,會定期考校的修煉,指點一二。
仙君平日要求少,每日行程也基本一成不變,照顧十分容易,都勻大半時間都花在修煉上。
因此在度厄峰數十年,的修為增長極快,得上無量宗最快的弟子之一。
身為一個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能有此造化,惹得不少內門弟子眼紅。
些年,也不沒有人進度厄峰,但仙君看雖冷淡,骨子裡卻個長情的,一概推拒了。
都勻念著份恩情,伺候仙君也愈發盡心。
此刻翻找典籍也並未避著陸寂,只尋尋去,始終不辛夷所問出自哪本書了。
正犯愁時,身後忽然傳一道聲音。
“在找?”
都勻連忙道:“回稟仙君,小仙在找一本書,夫人昨日問的那個關於靈力運轉的問題,小仙記不清典籍出處了。”
聽辛夷般追根究底,連都勻都被難住,陸寂眼底似乎了些興致,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玩味:“哦?”
都勻正愁沒法跟那小妖交代,又堂堂化神期修士,竟答不上一個剛築基的小妖的問題,未免太丟臉,索性壯著膽子向陸寂請教:“仙君,您學識淵博,必知曉典籍的出處,請仙君指點。”
或許因為請教的緣故,陸寂倒並未拒絕,像平日指點一樣隨口道:“第二排第三個架子,從左數第五本,《靈樞要訣》。”
都勻連忙循著指引去尋,果然在那個位置找了那本泛黃的典籍,翻開一看,書中恰有那個問題的詳細答案,甚至有配圖註解。
“多謝仙君!”連連道謝,又試探著問,“那小妖性子好學,喜歡刨根問底,我能把本書帶下去給看嗎?也好讓仔細鑽研。”
陸寂靠在椅背上:“隨。”
都勻喜笑顏開:“小花妖若知道,一定會十分歡喜的!”
陸寂品著茶,腦中忽然浮現出那小花妖驚奇又開心的樣子。
——
果然,都勻將書送時,辛夷高興極了。
得知陸寂準允的,有些驚訝:“雲山君竟也管些小事?”
“仙君只瞧著冷淡,待人卻極好的。”都勻將的經歷一一道,“些年多虧了仙君,不然以我般平庸的資質,窮極一生也不了化神期。夫人不妨也與仙君,之間畢竟不同,不準仙君十分樂意教呢?”
辛夷頭一回知曉些內情,既為都勻高興,心底也因的話浮一絲微弱的幻,若如此,不會進步得更快呢?
但那念頭剛冒出便被按了下去。
都勻仙君親自挑的,無論好歹,都的人。不陰差陽錯強行闖入的不速之客,仙君待一向冷淡,夜裡雙修也只公事公辦,事了便走,從不逗留。
辛夷搖頭:“了吧。”
都勻看出的為難,也不好再勸,只輕嘆一聲:“其實夫人的資質比問道石測出的好多了,可惜我資質有限,若仙君教,定然助益更大。”
辛夷聽了也有一絲。也覺得進步頗快,可不知為何,後再去問道石測試,結果依舊如初。
許得了陸寂修為的緣故吧。
沒有多,只認真修習。
次日,辛夷又問出一個連都勻也無法解答的問題,關於靈力與妖力的融合之法,刁鑽又深刻。都勻埋頭鑽研了許久,翻遍了手頭的典籍,依舊不得其解,只好再次回去請教陸寂。
陸寂坐在寒山居的軟榻上,身著一身月白錦袍,墨髮垂落,手中捧著一卷典籍,指尖輕輕翻動著書頁。聽完都勻的話,沒有直接回答,反抬眸問道:“昨日那本書,看了麼,可看得懂?”
“看得懂。”都勻連忙點頭,“夫人捧著書看了午,抄錄了許多重點,時不時會琢磨許久,看得十分認真。”
陸寂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屈:“好。今夜本君正好要去仙居殿,便當面與罷。”
都勻略有些驚訝,轉念一,也順便的事,省得從中轉達,於連忙道:“那自然更好了。”
陸寂沒再,天色一暗,便往仙居殿去。
彼時,辛夷正在仙居殿的燈下等都勻,身著一身素色寢衣,衣料輕薄,勾勒出纖細的身姿,墨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臉頰旁,襯得肌膚瑩白。
見進的陸寂,杏眼睜大:“仙君,?”
陸寂略一蹙眉:“以為誰?”
辛夷才今晚約定的日子,連連解釋:“天色才剛暗,往常仙君都深夜才,我一時沒您會麼早……”
陸寂一時頓住,竟也忘了為何會提前麼早,彷彿從都勻會期待的時候便不由自主了身。
然面上神色依舊冷淡:“都勻有不解之處,本君剛好要,便早了一些。”
辛夷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好意思,仙君提前麼早或許覺得愚鈍,怕不懂耽誤時辰吧。
連忙請坐下,認認真真地請教,像個畏懼嚴師的學徒。
不,與象不同,陸寂在指點人時並不嚴厲,話雖不多,但有問必答,並一針見血,令人如醍醐灌頂。
辛夷快便明白了,開心得眉眼彎彎,鄭重道了謝。
見陸寂心情似乎不壞,時辰又早,試探著問:“不瞞仙君,我有幾處積攢的問題,仙君能否一併解答?”
陸寂略一抬眸,正對上閃閃發亮的眼睛,那眼眸比搖曳的燭火明亮,又彷彿窗外夜幕上的星子,滿眼期待地看著。
抬手端茶抿了一口:“問吧。”
“仙君真太好了!”辛夷小跑著把的劄記拿一一詢問。
些問題對陸寂頗為淺顯,有些甚至當年修煉時親手創編的術法,回答自然鞭辟入裡。
辛夷越聽越認真,追根究底,繼續纏問。
陸寂先前便聽都勻誇獎頗有慧根,當時並未放在心上,畢竟五靈根的資質,即便再有慧根,也有上限的。然今晚一交談,的聰慧的確超乎的預料。
雖然性子樸拙,卻十分通透,問題甚至當初修煉時也琢磨的,難得一個剛築基的小花妖,竟能般深處。
面上不顯,卻頗有些欣賞意味,又多點撥了一些。
辛夷捧著書一邊追問一邊記錄,不知不覺,原本剛暗下的天色漸深,更聲聲聲催人,竟已快了子夜。
眼看時辰不早了,仍然沉浸在好學,似乎忘了正事。
陸寂略一蹙眉,端空了杯子又放下,指尖在桌面輕點了幾下。
辛夷才猛然陸寂裡的本意,既懊悔又有些慌亂:“對了,時辰似乎不早了,不該安寢了……”
陸寂並未反駁,只吩咐人備水沐浴。
第一次在裡沐浴,仙居殿只有一方浴池,只能在的浴池裡沐浴。
辛夷本有些尷尬,但再一更分的事也做不少次,又覺得實在多了。
陸寂沐浴出,換了身寬鬆的素白寢衣,墨髮半溼地垂落肩頭,那張清冷的面容竟多了幾分慵懶的意味。
辛夷移開視線,低頭進了浴池。
浴池的水雖已換,可總覺得空氣裡殘留著的氣息,清冽間帶著冷松的幽香。明明洗去濁氣的,身時渾身卻好似被的氣息裹滿了。
儘量不去些,可躺在身側時,那氣息愈發濃烈。
尤其當覆上時,忽然晚間指點時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樣,眼睫輕顫,不敢去看的臉。
陸寂的手掌扣在腰側,瞥見慌亂的樣子,微微一頓:“了?”
辛夷感受著指尖的力度,又方才翻書的樣子,冷白修長的手指方才在不緊不慢地翻動書頁,此刻卻在腰間作亂。愈發羞赧,聲音低下去:“沒、沒……”
紅潤的櫻唇被咬得下陷,既軟彈,像無聲的引誘。
但之間只為了雙修,雖然做盡了親近之事,卻從未有其多餘的舉動,譬如親吻或擁抱。
陸寂視線從那紅潤誘人的唇上移開,眼底掠一絲暗沉,握著的腰往下一帶,下唇驀地咬得更緊。
彷彿觸動了,一夜,陸寂與往常截然不同。
攥著腰肢的手掌格外用力,幾乎要嵌進那截細白的腰肉裡。受不住,低聲央求了好幾回,卻好似沒聽見一般,最後才放。
辛夷臉頰瞬間燒得通紅,一把扯被子將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陸寂頓了頓,面上沒反應。
照舊身穿衣,行至門邊時,忽然聽見一點細微的動靜,才察覺不對,終究回身,對著那蒙著被子微微發抖的人問道:“了?”
辛夷明明瞭停下,卻恍若未聞,才害得麼丟臉,竟如童稚小兒一般溲床。
悶在裡面不肯出,聲音又惱又羞:“沒……”
陸寂微微蹙眉,以為傷了,抬手將被子掀開。
霎時,通紅的側臉露了出,眼睫溼答答地粘在一:“我從未般丟臉,仙君不許出去……”
陸寂掃了一眼微潮的褥子,總明白誤會了。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辛夷頭一回聽見笑,一時連眼淚都忘了流,眨著眼望去:“仙君,笑!”
“並非丟臉。”陸寂那張一向冷峻的面龐上也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難得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終於一字一句地與解釋。
辛夷只一個小花妖,從未有人教些,聽得一愣,等終於明白的時候,臉上的紅暈大片大片地蔓延開。
連忙捂住臉,低聲“嗯”了一聲,帶著不清的懊惱。
陸寂掃咬得深陷的紅唇,眼底掠一絲深意,終究沒再多加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