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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還君明珠(四) 不是“不回來”,是“……

2026-05-19 作者:銜香

第65章 還君明珠(四) 不是“不回來”,是“……

辛夷這一覺睡得很沉, 又很熱,還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裡她好似被一條巨蟒纏住,一圈一圈被箍得死死的。她拼命掙扎, 好不容易掙開一些,那蟒又纏上來,卻也不吃她,只是纏著,一絲縫隙也不肯留。

天明時分, 她終於被熱醒,一回眸身邊倒是沒有巨蟒, 但有一個比巨蟒還可怕的魔頭正把她圈在懷裡。

辛夷用力去掰箍住腰肢的那隻手,好不容易逃出來,忽然後背一涼。

陸寂被吵醒了,正定定看著她。

目光幽深, 像是剛醒來,又像是根本沒睡。

辛夷忍不住質問:“說好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怎麼過來了?”

陸寂淡淡道:“過來的似乎是你。”

辛夷再一看, 還真是,他確實還躺在外側,反倒是她不知何時滾到了他那邊, 枕著他的胳膊,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她頓時噎住, 默默又往牆角挪過去:“一時不小心……”

“無妨。”陸寂倒是很有風度沒跟她計較,起身時唇角還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辛夷敏銳捕捉到了,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忿忿抓起枕頭砸過去。

陸寂穩穩接住,低低笑起來:“一開始確實是我把你攬過來的, 但後來手腳並用纏著我不肯放的卻是你,我的胳膊都被你枕麻了,你當真甚麼都不記得了?”

“你胡說!”辛夷面紅耳熱,將他一把推下了榻,同時把厚重的帳子拉上去。

陸寂慢條斯理地穿衣,臨走時道:“今晚我不回來,或許明晚也回不來,你早些睡,不必等了。”

辛夷扭頭:“誰等你了,你不回來更好。”

陸寂看著她的背影,本想多說一些,終究還是閉了口。

——

不久前,陸寂抓到了鬼車,如今又找到了藻玉,只剩兩樣沒找到了。

昨日,派出的妖族又得到了鳴蛇的訊息,據說在南疆的靈蛇谷出沒。

鳴蛇極為狡猾,且毒性極強。不光是牙齒裡的毒液,連蛇皮都是劇毒。一旦觸碰毒,會從面板滲入,一炷香的時間便能將活生生的人化成一灘屍水。

縱然修為高深,對付這毒物也極為困難,便是連陸寂也沒有萬全的把握。

出發之前,他去了一趟關押著方知有的荒僻宮殿。

他並沒有苛待他,或者說不屑於苛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他輕而易舉便能捏死。

但自從昨日起了疑後,卻有了一分不確定。

陸寂現身時,方知有正坐在窗邊用一塊軟布擦拭那副玻璃架子。

因為之前被奪舍的緣故,陸寂知道這東西叫做眼鏡,在那個無法修煉的世界,人們用這種奇技淫巧來彌補自身的不足。

陸寂居高臨下:“你似乎並不怕我。”

方知有擦著眼鏡的手一頓:“你是魔君,輕輕揮一揮手便能翻雲覆雨,我自然是怕的。”

話雖如此,他卻連頭也沒抬。

“你這副模樣可不是懼怕的樣子。”陸寂目光多了一絲打量,“本君找了辛夷三個月都沒有下落,你卻能第一時間發現她在樂遊山,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你是怎麼做到的?”

“碰巧而已。”方知有語氣尋常。

“這話騙騙她也就罷了。”陸寂沉聲,“本君不喜撒謊的人。你現在還可以改口。”

方知有終於抬起了頭:“這就是真話,要怎麼改口?難道魔君是想屈打成招?”

話音未落,一股強勁的黑氣驟然襲來。

方知有直接被掀翻,後背重重撞上牆壁,書桌碎成無數片,木屑飛濺。

他喉間湧上一股血氣,捂著心口半晌爬不起來。

陸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比在她面前伶牙俐齒多了。她知道你還有這一面嗎?”

方知有牙齒被撞鬆動了一顆,滿口是血勉強爬起來:“你也比在她面前兇殘多了,她又知道你這麼對我嗎?”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挑釁。

“你以為我不敢動你?”陸寂語氣輕慢,掌心忽然竄出一朵藍色的靈火,“你或許不知道造化之術,你不過是個凡人,捏個和你一樣的泥偶,注入靈氣,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取代你。莫說你是受傷,便是你死了,她也不會發現。”

這術法極為恐怖,方知有卻笑了:“若是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我想我早就死了。你不殺我,說明你還做不到,害怕她發現,不是嗎?”

話沒說完,脖頸忽然被扼住。

陸寂面無表情:“替換你或許不容易,但讓她失憶,忘掉你並不是難事。”

方知有終於繃不住:“你這個瘋子!你憑甚麼篡改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憑甚麼橫插一腳?我才是她的夫君!”

陸寂冷然一笑:“別忘了,你當初是用我的軀殼才將她蠱惑到手的,你所謂的至死不渝,生死相依,用的也是我的內丹,我的身份。本君尚沒跟你計較偷竊之事,你有何顏面質問本君?”

不知哪句話觸動到了方知有,他忽然語塞。

陸寂接著道:“本君的耐心有限,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說,你究竟是怎麼找到辛夷的?你身後究竟還有沒有別人?”

方知有沉默許久,只有一句話:“……沒有。”

陸寂盯著他,仔細搜刮每一寸神情。

方知有被扼得越來越緊,臉頰紫漲,呼吸急促,卻始終一聲不吭。

忽然之間,陸寂鬆了手,方知有重重摔落在地。眼鏡被摔出去,鏡片裂了一道縫。他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陸寂垂眸:“不管你有甚麼心思,不管你身後是誰,最好趁早收手,否則本君說到做到。”

他拂袖而去,方知有趴在地上咳了很久才緩過來。

他爬過去撿起那副摔裂的眼鏡,小心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事後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

這晚,陸寂果然沒回來,辛夷鬆了一口氣,至少不必擔心他晚上做甚麼。

第二天晚上,他還是沒回來,她也不以為意,照舊鑽研那些占卜術法。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將近三更天了,碧落宮還是安安靜靜的,靜得像一座空殿。

辛夷眼睛雖然還在書稿上,書頁卻久久沒翻動。

丁香吃著一口浮玉山的果子,瞥了辛夷一眼,又瞥一眼,忍不住問:“陸寂似乎消失好幾日了,他去哪兒了,做甚麼去了?”

辛夷只道:“我也不知。”

丁香驚訝:“他沒告訴你?”

辛夷握筆的手一頓:“他又不是我的誰,有甚麼必要告訴我。”

丁香聽出了一點賭氣的意味,八卦道:“自他墮魔之後,妖界可是有不少人想要攀附呢,咱們妖族的女子你是知道的,一個個熱辣又膽大,光我來的這幾日就聽說了不少,甚至有人甘願來做碧落宮的侍女,只為了接近他,多一個機會。”

辛夷頭也沒抬:“說這些做甚麼,同我又沒甚麼干係,他都收了才好,碧落宮沒位置了,正好放我出去。”

丁香撲哧一笑:“玩笑而已,雲山君看起來可不像重欲的人,墮魔只是會放大性情,又不會憑空捏造,他定然是瞧不上這些鶯鶯燕燕的!”

不重欲?辛夷張口想反駁,你們都被他騙了,他荒唐起來簡直無人能及。

但她又怕丁香問她是怎麼知道的,只好把話嚥了回去,模模糊糊說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丁香果然沒聽出來,繼續啃她的果子,啃了幾口,語氣認真起來。

“不過陸寂這麼久沒回來的確挺不正常,他自從叛出正道後便一直遭到修真界圍攻,三月前那次若水之戰你是沒看見,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修士都去了,他能全身而退,並且奪了上千枚內丹出乎意料所有人意料。不過也正因為這一次,他與修士們的仇越結越深,碧落宮外每日都有無數尋仇的人,你說,這次他數日未歸該不會又被仇家圍攻了吧?”

辛夷筆尖的墨忽然暈開,剛默出的手劄算是廢了。

她默默將這頁揉成一團:“就算出事,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誰。”

“你就一點兒都不擔心?”丁香問。

辛夷將紙團子扔掉,起身向內殿走去:“不。”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丁香咂摸著這個“不”的意思,到底是“不擔心”,還是“不,擔心”呢?

她想了半天,只覺頭疼。

——

或許是今晚月色太亮的緣故,辛夷翻來覆去睡不著。

越躺越清醒,她乾脆起身去關窗戶。

正巧,這時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是英招。

他恭敬道:“夫人,君上回來了,請您去一趟。”

辛夷眉眼冷淡:“我已經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說。”

她說著要關門,英招卻上前一步:“夫人,君上在瓊華殿,請您務必去一趟。”

碧落宮佔據了整座招搖山,一共一百二十殿,辛夷只被允許在主殿附近走動,對其他地方並不熟悉。

但這瓊華殿,她似乎有些耳熟,依稀記得是個煉藥的地方。

陸寂八成是受傷了。

英招站在門外,一副不請到她便不罷休的架勢,辛夷終究還是點了頭:“我去拿件披風。”

她猜得沒錯,陸寂的確受傷了,傷勢還不輕。

進門時,殿內的侍女正往外一盆盆端著血水。

血氣濃重,觸目驚心。

辛夷眼睫顫了一下,進入裡面時,神色卻十分平靜。

陸寂正靠在床柱上,沒穿上衣,一道橫貫的傷口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腰腹,皮肉翻卷,鮮血淋漓,傷口邊緣隱隱冒著黑氣。

他的臉頰也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蒼白,相比平日的凌厲,倒有了幾分入魔前的感覺。

辛夷目光一時頓住,這時,陸寂剛好睜開眼,啞聲對她道:“過來。”

聽到這話,一旁侍奉的侍女們紛紛退下,英招也隨之告退,只剩下他們二人。

辛夷不肯挪步,就站在那裡:“有甚麼事這樣說就行,我能聽得見。”

陸寂卻道:“可我看不清你。”

辛夷這才注意到他的眼底泛著不正常的紅色,再想起那些黑氣,猜測他可能是中毒了。

她手中的帕子緊了緊,語氣仍是有些硬:“你看我做甚麼,受了傷就治傷。”

陸寂靜靜看向她:“你就不問問我為甚麼受傷?”

“還能有甚麼,不是被尋仇,就是被圍攻。”

“誰告訴你的?”

“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你的事這天底下有誰不知?”辛夷不知為甚麼又有些生氣,“你殺了那麼多人時就該想到的,尤其是若水河畔那一次,你知不知道現在他們怎麼說你?說你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陸寂忽然笑了:“我殺了很多人?”

“你沒有嗎?”辛夷盯著他。

“我的確殺了一些人,但也是他們先動的手。至於若水河畔那些人……”他頓了頓,“我只是拿走他們的內丹而已。”

辛夷一愣:“你沒殺他們?”

陸寂語氣平靜:“我要的只是內丹而已,輕而易舉便吸過來了,何必多費周折再去殺人?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殺起來也十分麻煩。”

辛夷知道這種事他不屑於說謊:“那……為何外面都在傳你殺了許多人?”

“以訛傳訛,又或是故意嫁禍。”陸寂眉眼浮起一抹戾氣,“這世上,偽君子未必比真小人少。”

辛夷忽然想到青州陸氏三百多條人命,至今,那些人仍是覺得這樁血案是九嬰做的。

她聲音不自覺軟了一些:“你的傷還在流血,我幫你去叫醫聖。”

“他已經來過了,藥也備好了。”陸寂道,“你過來幫我上藥。”

辛夷奇怪:“他既然來了,你為甚麼不讓他幫你上藥?”

“我不放心。”陸寂定定看著她,“我傷得很重,只有你近身,我才能放心。”

辛夷心底頓時五味雜陳,從前的天之驕子,如今身邊竟無一個能相信的人。

她道:“你憑甚麼覺得我不會害你?”

“你就是不會。”陸寂完全不解釋,語氣卻格外篤定。

辛夷被他這語氣噎了一下,轉身便走,餘光忽然掃到丹爐那邊。

丹爐裡似乎在煉製甚麼東西,旁邊還丟著一條蛇蛻。

若是她沒記錯,治好她的傷其中一味藥叫做鳴蛇膽,而這鳴蛇傳說中渾身有毒,陸寂傷口恰好又泛著青黑……

原來他消失這三日,受了這麼重的傷是替她取鳴蛇膽去了。

辛夷站在原地,忽然又想起他離開前那句“今晚不回來,或許明晚也回不來”。

不是“不回來”,是“回不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回去拿起藥瓶替他包紮。

動作卻一點兒不溫柔,帶著些出氣的味道。

藥粉撒上去時,他的傷口驟然一縮,眉頭更是緊皺,辛夷才稍稍解氣,放緩了動作。

紗布一圈圈纏上去,打完結,辛夷轉身便要走,手腕卻被攥住。

銀紅的帳子不知何時被放了下來,燭光透過緋紅的紗帳照在她臉上,也照在他身上,光影搖曳,支離破碎。

陸寂望著她:“餘毒未清,先別走。”

辛夷莫名其妙:“沒解完你找醫聖,我又不會解毒。”

“醫聖?”他低低地笑了,忽然握著她的手往腰下按,“鳴蛇的餘毒是熱毒,除了你,誰都解不了。”

辛夷瞬間明白過來,全身的血轟地湧上頭頂,她掙扎著想抽手,卻被他緊緊扣住。

陸寂直勾勾盯著她,聲音低啞:“我的毒是因你而起,你當真要走?”

“我又沒逼你去,你不要耍無賴。”她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他。

她越是躲,陸寂靠得越近,正要起身時卻被他順勢一攬,跌坐在他腿上。

陸寂動作強勢,又透著一絲病中的纏人:“先把毒解了。這次你留下來。”

“不行……”辛夷拒絕,陸寂卻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低頭欲吻上去。

辛夷慌忙偏頭躲開,嘴唇躲過了,右手卻被趁機握著按下去。

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她咬著下唇,懊惱又委屈:“你怎麼又使詐……”

作者有話說:心機男巧設連環計,小花朵掉坑沒商量[垂耳兔頭][摳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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