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還君明珠(二) 比起漠視,我寧願你恨……
夜半, 死寂數日的碧落宮忽然燈火通明。
魔君帶回來一個女人。
那女子被他抱在懷中,裹著他的玄色大氅,只露出一截皓腕, 白得晃眼。
侍女們面面相覷,等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敢湊到一處咬耳朵。
“你們可瞧見了?魔君懷裡抱著的那個該不會就是他從前的夫人吧?”
“噓——你不要命了?”
“我、我就是好奇而已……”那小侍女縮了縮脖子,“據說那位雖然只是個小花妖,但容貌生得極美, 可惜魔君護得太緊,沒能看見臉, 只瞧見那露出的手十指纖纖,猶如蔥根,不敢想臉該有多美。”
“哼,我看見了。”一個年紀稍長的侍女端著空盆走過來。
“長甚麼樣?”
“有甚麼稀奇的。”那侍女嗤笑一聲, “你們該慶幸自己沒瞧見,否則怕是要大失所望。”
“為何?是不夠美?”
“何止是不美。”她壓低聲音, “我方才進去送水, 正趕上她醒過來。嘖,那半邊臉也不知是被甚麼燒的,全是疤, 十分駭人!”
“真的假的?”
“我親眼見的, 還能有假?”
“嘶, 那豈不成了醜八怪?魔君為何還對她念念不忘?”
“誰知道呢。興許是有甚麼舊情?又興許是抓來要挾誰的?反正醜成那樣,總不可能是看上了。”
“也是。咱們魔君甚麼身份,要甚麼樣的美人沒有,何必找個毀容的……”
話音未落,廊下忽然安靜下來。
幾個侍女僵在原地, 只覺得後背發涼。
她們緩緩回頭,陸寂不知何時出來了,看不出喜怒,只問:“方才說話的,是哪幾個?”
那幾個侍女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魔君饒命!奴婢們再也不敢了——”
陸寂抬了抬手,廊下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音淒厲,震得整座碧落宮的侍女都死死低下了頭。
辛夷是被那慘叫聲驚醒的,推門出來時,那幾個侍女正捂著血流不止的臉痛不欲生。
從顴骨到下頜,皮肉翻卷,鮮血淋漓,和她的燒傷位置一模一樣。
她愣在門口。
陸寂神色自若朝她走來:“外面風大,怎麼出來了?”
辛夷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你這是做甚麼?”
“沒甚麼,胡言亂語,略是懲戒而已。”
“所以你就毀了她們的臉?”
陸寂沒有否認:“沒要她們的命已經是手下留情。”
辛夷微微發抖:“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流言了?他們背後只會說得更難聽。”
“那就都殺了。”陸寂沒有猶豫,“殺到沒有人敢說。”
辛夷完全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陸寂口中說出的。
這時,英招已經帶著人把那些慘叫的侍女拖下去,石磚上的血跡也被匆匆擦過,彷彿無事發生。
陸寂抬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殿內帶:“不早了,回去休息。”
辛夷渾身僵硬,只想離開,然而她的腰被陸寂握住,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只能被迫往裡走。
身後的殿門轟然關上,殿內陷入昏暗,一隻微涼的手撫上她側臉:“不用在意別人說甚麼,我會治好你。”
“你是在彌補嗎?”辛夷抬眸看著他。
陸寂目光溫柔:“你這麼想也不是不可,往後你想要甚麼我都會幫你得到。”
“不用了。”辛夷打掉他的手,“我不在乎了。如果你真的想彌補,就放我和方知有離開。我們早已兩清,你把我強行抓來又能怎麼樣呢?你放過我和他好不好?”
“不可能。”陸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想要甚麼都可以,唯獨這個不行。”
辛夷不再說話,運轉靈力轉身就往廊外衝。
剛邁出兩步,腰間一緊,她整個人被他撈進懷裡,緊緊箍住。
“放開我!”她拼命掙扎,拳腳落在他身上,卻像打在鐵板上。
緊接著陸寂抬手在她頸側輕輕一點,辛夷只覺得一股倦意鋪天蓋地湧來,渾身發軟。
陸寂替她合上眼簾:“好好睡一覺。”
——
辛夷昏睡的第二日,醫聖被人從回春谷請進了碧落宮。
說是請,其實和綁也差不了多少。
老頭子氣得鬍子都歪了,一路罵罵咧咧,等被扔進碧落宮時,已經罵累了。
可當他看清殿上坐著的那個人的時候,到嘴邊的話忽然就卡住了。
雲山君。當年的劍道魁首,如今的頭號魔頭。
醫聖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眼前這人比他記憶中消瘦了許多,眉眼間的清正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鬱,額間那道墮魔印記更是鮮紅到刺眼。
可偏偏,他救過回春谷,救過江州滿城百姓。醫聖終究硬不起心:“不知雲山君找老朽有何事?”
“救人。”陸寂起身朝內殿走去。
醫聖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一凜,跟了上去。
內殿的陳設沒有想象中的陰沉血腥,反而窗明几淨,案上甚至還擺放著一束不知名的白花。
床上躺著一個女子,一身素衣,青絲散落,睡容恬靜,正是辛夷。
陸寂上前輕輕摘下她的面紗,一張布著燒傷疤痕的臉露了出來。
醫聖臉色一凝,俯身仔細看了看那些傷疤,又探了探脈。
半晌,他直起身看向陸寂:“若老朽沒猜錯,這是三昧真火燒的?”
“不錯。”陸寂垂眸看著床上的人,“傷得如何?”
醫聖眉頭緊蹙:“三昧真火非同小可,火毒十分霸道,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按說辛夷姑娘整張臉都會潰爛,全身的筋骨也會被廢掉。如今她只是臉上留疤,不能動用靈力,或許是因為被灼燒的時間不長,又或是體質特殊,無論如何,這已經是不幸之萬幸,該知足了……”
“知足?”陸寂不由分說:“我要她完全好起來。”
醫聖為難:“辛夷姑娘對回春谷有恩,若是有的治,老朽萬死不辭,可這是三昧真火,老朽只能幫她減輕痛苦,至於她的筋骨之痛和臉上的瘢痕恐怕無能為力。除非——”
“除非甚麼?”
醫聖沉吟片刻才開口:“三昧真火是世間純陽之火,若要根治,必須以至陰之力相抵,除非有鬼車的血,鳴蛇的膽,還有傳說中能吸納萬年煞氣而生的雕棠,以及能闢火定水滋養陰神的藻玉,四樣東西分別煉成藥,給她服下。”
“但鬼車和鳴蛇是上古兇獸,不可小覷,至於雕棠和藻玉更是萬年都沒人見過了,連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沒人敢說。老朽看辛夷姑娘平日裡溫溫柔柔的,也不像是在乎容貌的人,不如看開些……”
“不,她在乎。”陸寂忽然打斷,垂眸看著那安靜睡去的人。
她平日裡總是笑盈盈的,並不是不在乎,而是不想讓人擔心。
其實她一直是個寂寞又心軟的膽小鬼,否則也不會一下山就被那個奪舍人三言兩語蠱惑,也不會在昏睡時仍是下意識把右臉藏到床榻裡側。
他只說:“她的傷必須治好。這幾樣東西我會找齊,至於這段時間,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幫她減輕痛苦。”
醫聖無奈,只好拱了拱手:“老朽盡力而為。”
——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辛夷再次醒來時,入目是一片陌生又高大的穹頂。
碧色的紗帳層層疊疊垂落下來,遮住了外面的天光。她躺在一張極大的榻上,身下是軟得幾乎讓人陷進去的錦褥,枕邊燻著不知名的香,冷冽幽香,和陸寂身上的氣息一樣。
她猛地坐起來,這才感覺到臉頰上塗了甚麼東西。
冰冰涼涼的,用手摸了一下,是藥味,應當是陸寂吩咐的。
在她甦醒的那一刻,帳外便傳來匆匆腳步聲,兩個侍女掀開紗帳走進來,手裡捧著衣物和洗漱的器皿,見她醒了,臉上堆起笑:“夫人醒了?可要用些吃食?”
辛夷掀開被子,赤著腳就往外走。
兩個侍女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夫人不能出去!魔君吩咐了,您好好養傷,有甚麼需要只管吩咐奴婢們,只是不能出去!”
辛夷伸手去推門,門紋絲不動。
她又試著用靈力,可渾身軟綿綿的,竟一絲也調轉不起來,大約是被陸寂封住了。
她近乎無奈,回眸道:“他人呢?”
侍女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魔君一早便出去了,說是去給夫人找治傷的藥。夫人有甚麼話不如等魔君回來再說?”
聽到找藥,辛夷沒再說話,但仍是不肯回去。
可各種辦法都試過了,這座華麗的宮殿卻像一座堅固的囚籠,無論如何都出不去。
她終於暫時放棄,問道:“方知有呢,他被關到了哪裡,他還好嗎?陸寂有沒有對他做甚麼?”
兩個侍女面面相覷,死死垂著頭:“奴婢不知,魔君只吩咐我等好生照看夫人,其餘的一概不知曉。”
辛夷注意到這貼身侍女已經不是昨晚侍奉她的那兩個了,經過昨晚的事後,大約都換了一批。
她無可奈何又心急如焚,只能祈禱陸寂尚且沒有完全泯滅理智。
陸寂回來時,已是深夜。
剛回到寢殿,侍奉的侍女便跪了一地。
“魔君恕罪,夫人自從醒來後一口飯也不肯吃,一口水也不肯喝,連醫聖送來的藥也不碰,只重複一句話,想見那個方知有。”
說完,本就微冷的夜頃刻之間寒涼徹骨。
陸寂沉默許久,久到她們以為他要當場發作,卻聽到他語氣分外平靜。
“再備一份熱的來。”
“是。”侍女們連忙下去準備,起身時隱約看見地上滴落了一灘血跡,似乎是從魔君垂落的袖口滴下來的。
她們不敢多看,匆匆退下。
陸寂推門而入,果然如侍女所言,殿內燈火昏沉,桌上的飯菜原封不動,熬好的藥湯早已冷透。
辛夷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他走過去,語氣稱得上溫柔:“為甚麼不吃飯?”
辛夷驀然回頭:“方知有呢?你把他怎麼了?為甚麼不讓我見他?”
陸寂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他今日去找鬼車,那畜生的爪子從他小臂一直劃到手腕,如此明顯的傷,她一眼都沒看,第一句話竟然是問別人。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從桌上端起一碟桂花糕遞過去。
“我記得你從前喜歡吃這個。嘗一嘗,做得還不錯。”
辛夷完全沒心情,抬手拂開,一不留神碟子被她打翻,清脆的一聲響,四分五裂,那些精緻的桂花糕也滾了滿地。
她頓了頓,仍是固執道:“我不需要,你只需要告訴我他在哪裡?”
陸寂華貴的玄色衣袍上沾了許多糕點的碎屑,他不鹹不淡地撣掉,又端來一碟芙蓉糕。
“這個也不錯,入口即化。你愛吃甜食。”
辛夷再一次把碟子打翻:“我問你他在哪兒——”
碎瓷片濺開,有一片甚至擦過陸寂的手背,劃出一道血痕。
前來送膳的侍女渾身一抖,不敢再邁一步。
陸寂語調平靜:“他現在沒事,但你若是再這樣不吃不喝下去,就不一定了。你一日不吃,他便也別想進食,你一口水不喝,他也會渴死。”
此時已經兩天一夜過去了,方知有隻是個普通人,比靈力被封印的她都不如。
辛夷抓起掉在地上的桂花糕便往嘴裡塞,塞得太猛,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一邊咳一邊咽,咽不下去就硬吞,噎得喉嚨生疼:“這樣……總行了吧?”
陸寂看著她狼狽的動作,眼底幾乎要冒出火來,強忍著才沒當場發作,冷冷轉身出去吩咐:“給那個人送飯食去。”
守在大殿前的英招連大氣都不敢出,死死垂著頭:“是。”
——
這晚之後,對於送來的吃食,辛夷不再拒絕。
各色華美的衣料和璀璨的首飾也任由她們幫她穿戴。
她太過乖巧安靜,與剛來時大相徑庭,這反倒讓侍奉的侍女們擔心。
畢竟她以前雖然發脾氣,至少有幾分活氣,現在卻像個木偶一般,死氣沉沉。
只有陸寂進來時,她的神色才會有一絲波動,但每每也只是問同一句話:“你甚麼時候放我們走?”
陸寂從不回答,只要求她先把傷治好,否則他會把方知有也丟進炎淵,讓他受同樣的苦。
辛夷指責他是個瘋子,卻知道現在的他真的能做出來。
內傷未愈,靈力被封,她現在毫無反抗之力,便是連碧落宮的一個小小侍女都打不過,更別提趁機救人逃出去。
心平氣和地想過之後,她不再拒絕治傷,只有儘快恢復,才有一線希望。
陸寂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並不在乎。莫說她只是金丹期,便是大乘期修士站在面前,如今的他也不放在眼裡。
醫聖看在眼裡,幾次想勸,卻又無從開口。
從前是仙妖殊途,如今依舊是仙妖殊途,只不過兩邊的身份徹底顛倒了,這或許就是有緣無份。
幸好白日裡陸寂總是出門搜尋那幾味至陰之物,只有深夜才會回來,辛夷待得也沒那麼難受。
只除了一點,每晚陸寂都要與她同床共枕。
雖然他並不做甚麼,但僅是被他的氣息包圍,辛夷便渾身不適。
她曾試圖趕他走,奈何陸寂其他地方可以對她退讓,唯獨這一條絕不應允,必須將她圈入懷中方能入睡。
入魔的人性情大變,難以自控,各種情緒也比從前強化數倍,包括慾念。
數晚之後,辛夷便敏銳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偶然一次夜半醒來,辛夷發覺陸寂一直看著她,眼底幽深,黑沉沉地翻滾著,不知看了多久。
再低頭,她發覺自己的衣領不小心鬆散了一點,她連忙抬手去攏,指尖剛碰到衣襟,便被另一隻手按住。
他撐伏在她身上,目光沉沉,眼底的意思昭然若揭。
辛夷別過臉去:“我身上的傷還沒好。”
只一句,陸寂眼底的闇火便熄了,抬手幫她將衣襟攏好,只說:“睡吧。”
那之後,陸寂白日裡走得更早,夜裡回來得更晚。
每次回來,不是一身血,便是一身灰。
不知他找到了甚麼,醫聖有一回端給她一碗略帶血腥氣的藥讓她喝下去,再後,辛夷那些傷處便沒有那麼灼痛了,臉頰上的傷也愈發淡了。
晚上,陸寂會用手撫摸她臉上和手腕的瘢痕,她裝作熟睡,只當一無所知。
但隨著瘢痕越來越淺,陸寂箍住她的腰越來越緊,埋在她頸窩中的氣息也越來越燙,已經到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地步。
他們畢竟有過一段極其荒唐的過往,對彼此每一寸肌膚,每一絲顫抖,都再熟悉不過。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失控。
辛夷悶悶不樂,又深深地愧疚,她真正嫁的人是方知有,卻被困在這裡夜夜與旁人同床,還連累他被關押,如何能心安?
終於,又一次陸寂抱著她入睡時,她再一次開口:“我想見見方知有。”
陸寂眼都沒睜:“他很好,沒有必要。”
這是第幾次被拒絕了?辛夷已經數不清,她忍無可忍轉過頭來:“甚麼叫沒有必要?他才是我的夫君,我只是想見見他,確認他是不是安好有甚麼錯?”
“我說了,他沒事。”陸寂睜開眼,“你就這麼不信我?”
辛夷迎上他的目光:“我曾經相信過,結果呢?”
殿內安靜了一瞬。
陸寂最後問了一次:“你當真想在這個時候見他?”
“是。”辛夷沒有猶豫。
“好。”
陸寂起身推開殿門,吩咐下去,殿外很快響起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辛夷下了榻,赤著腳在地上來回踱步。
這座宮殿不見天日,她算不出多久沒見他了,更不知他有沒有受傷。
陸寂站在窗邊,餘光看到她頻頻望向門邊,周身愈發冷沉。
好一會兒,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其中一道頗為不穩,踉踉蹌蹌,像是被架著走來的。
辛夷幾乎是撲到門邊,伸手去推,門紋絲不動。
“為甚麼還是不開?”她猛地回頭,眼眶泛紅,“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陸寂緩步朝她走去,忽然抬手替她整了整衣襟:“你的衣襟有點亂。”
辛夷一把拂開他的手:“不用,我自己來。”
她低頭,仔仔細細將衣襟理好,看不出一絲剛剛還在和別人睡在一起的凌亂。
陸寂突然道:“他也幫你整理過衣服嗎?”
辛夷手一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和他才是夫妻,無論是不是都與你無關。”
“可真正和你成婚的是我,和你圓房的也是我。”陸寂定定看著她。
辛夷移開目光:“他說了不介意。”
這時,門外傳來拍門聲。
“辛夷!是你嗎?你在裡面嗎?”
是方知有的聲音。
辛夷連忙撲到門邊,隔著門縫回應:“是我!你還好嗎?”
“我沒事,一切都好!”門外的聲音焦急又欣喜,“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也沒事……”
兩人隔著那一道門互訴衷腸,好一幅鶼鰈情深的畫面。
辛夷回頭:“把門開啟,你說過讓我見他的!”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微微顫抖的嘴唇,陸寂神色愈發陰沉,許久才抬手破開禁制。
抽開門閂的同時,辛夷還沒來得及高興,衣帶忽然也被抽開。
她連忙捂住,才免得羅衣滑落,眼神分外驚恐,聲音卻壓得極低:“你瘋了嗎!”
話音未落,傳來推門的聲音,辛夷渾身的血都涼了,連忙用後背死死抵住門板,不讓它開啟一寸。
慌亂之間,她伸手想去夠掉落在地的衣帶,可還沒碰到,那截細長的緞子就被陸寂踢到一邊,他單手握住她的腰將她抵在門板上。
“你不是說他不介意?既然如此,為甚麼怕成這樣?”
辛夷只覺得他瘋魔了,死死攥緊衣襟:“過去是意外,現在是故意,你不能這樣,你不要讓我恨你!”
“比起漠視,我寧願你恨我。”
陸寂撫著她側臉,卻並沒有觸碰她緊緊護著的衣襟,反而出乎意料在她面前低下身子去,視線與她的腰腹平齊。
辛夷愣住了,還沒想明白他要做甚麼,忽然裙襬一推,有甚麼溫熱的東西吻上來,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
門板外,方知有還在拍門。
“辛夷?門怎麼打不開?辛夷——”
辛夷卻猛地用後背將門縫抵住,死死咬住了唇,忍著羞恥去推那單膝跪下的人。
作者有話說:有點多,晚了一點,這章掉落紅包,週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