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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明心見性(四)(修) 永不褪色

2026-05-19 作者:銜香

第49章 明心見性(四)(修) 永不褪色

辛夷雙頰幾乎在瞬間爆紅。

幸好夜色夠黑, 勉強能遮住。

她聲音儘量保持平靜:“沒、沒有,你怎麼會這麼問?”

陸寂語氣從容:“既然不想,為甚麼一直動?”

“只是睡不著而已。這是仙君的身體, 不可褻瀆。”

“褻瀆?”陸寂眸光微凝,“他在你眼中是這樣的人?”

“是啊。”辛夷完全想象不出來仙君和這種事扯上關係的樣子,低聲道,“在用回自己的身體之前,你還是不要開玩笑了。”

陸寂看向桌邊的書:“若是你實在介意, 可以用神交。”

辛夷自然也看過那些經書,所謂神交便是神魂交融, 據說比凡俗的情事體驗更加濃烈。

“不用!”她微微羞惱,“我並沒這麼想過,你不必如此體貼。”

陸寂似乎並不覺得有甚麼羞恥:“那等你甚麼時候想再告訴我。”

辛夷一時語塞。她不是說現在不想,是根本就沒想過

可枕邊人已合上雙眼。

她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這下連翻身都不敢了,生怕再碰到哪兒又惹他誤會。

——

夜晚雖然有些難熬, 但白天的夫君不再像前幾日那樣冷淡了。

辛夷總算找回一點從前的感覺, 也算是一點安慰。

神祭日後日開始,老閣主相里珩今日就會出關。

辛夷頗為高興,如此一來, 她一直想問的答案以及夫君本體歸來的辦法或許能一併知曉。

相里珩出關後, 第一時間請陸寂對弈。

玄機閣果耳目靈通, 剛落座,相里珩便開門見山:“雲山君分明未被奪舍,為何要對那小花妖說謊?”

陸寂從容落下一枚黑子:“本君自然有本君的緣由,這是私事,似乎不必告知外人。”

相里珩指間的白子隨之落下:“私事與公事其實並無界限, 譬如我相里氏,年輕一輩常為私慾下山,卻不知若人人棄大義而趨私利,玄機閣將不復存在,天下也勢必會大亂。雲山君亦然,身為劍道魁首,你一步踏錯,世間局勢也會隨之變動。”

陸寂這才開口:“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暫時圓別人一個心願而已。”

“哦?”相里珩目光銳利,“當真只是為旁人?”

陸寂迎上那道視線:“閣主若真關心陸某,不如占卜一番從前佔據這具身體的異界之魂能否再回來?”

相里珩捋了捋須:“天地之下有三界十方,玄機閣只能窺見本界本方之事,對這異界之魂無能為力。不過……三界十方原本互不連通,互不干涉,這異界之魂的出現,未必是一件好事。”

“閣主是說,這魂魄能夠奪舍並不是偶然,而是三界十方之間的連通出了問題?”

“只是猜測而已。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或許有其他緣由。”

陸寂仔細回想那個人奪舍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手中的棋子久久未曾落下。

相里珩又道:“雲山君本家之事還沒解決,卻如此關心旁人,倒著實出乎老夫意料,老夫還以為你會先問陸氏舊案。”

陸寂手中的棋子繼續落下,神色從容:“五大宗門同氣連枝,青州陸氏與相里氏又同為神族後裔,情誼非同一般,倘若閣主知曉當年陸氏滅門的真相,想必無須陸某開口,閣主也會坦言,不是嗎?”

“雲山君不僅修為精深,言辭竟也這般銳利,真是後生可畏。”相里珩目露讚許,“但有一事你錯了,玄機閣的確關心陸氏之事,可惜有心無力。凡是關於你的卦象皆是一片空白。”

“為何?”陸寂眸色沉沉。

“自然是因為天機。”相里珩解釋道,“世上有兩種人不可占卜。其一是天眷之人,也叫承天命者,他們生來就受天道庇護,天賦異稟,命格貴不可言,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妄加窺測的。至於其二麼,是天棄之人,又叫絕天命者,這種人命途多舛,業障纏身,生時災厄不絕,死時也不得善終。這兩種人的命途,在星譜上都是一片空白。”

陸寂問:“那我是哪一種?”

相里珩朗聲大笑:“雲山君生於仙門,資質非凡,修行順遂,不過百年修為已可比肩老夫這半截入土之人,年少有為至此,當然是天眷之人。”

“是麼。”陸寂將棋子放回奩中,神色未置可否。

“不過,物極必反,樂極生悲。極盛常伴極衰,天眷與天棄亦非恆常。仙君還須謹慎。”相里珩目含深意,“尤其大乘第九境,神魔只在一念之間。雲山君還是儘早圓了心中的夙願,堪破迷障,方得飛昇。”

陸寂沒回應,反而問道:“閣主既如此神通廣大,想必也已猜到陸某上山的第三個問題,可否一併解惑?”

“仙君是想問身邊人的來歷?”

“不錯。”

“所謂物極必反。天眷之人身側,往往伴著一位天棄之人。”

陸寂眸光一沉:“閣主是說,那小花妖是天棄之人?”

“非也非也,老夫只是說她的命途一片空白,沒有來處,也不知去處。”相里珩聲音沉緩,“不過,依其過往,與老朽曾見之天棄者相比較,應當並無差錯。”

“只有這兩種麼?”

“玄機閣預測不到的只有這兩種。”

陸寂沉默良久,方微微頷首:“多謝閣主解惑。”

相里珩起身相送:“不必客氣。玄機閣只能為凡俗之輩解惑,解不了仙君之惑。仙君所求,老朽實則一個也答不出,或許,這便是天機不可洩露,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陸寂神色愈發冷峻。

——

門外,辛夷正在媧皇廟前靜候。

見陸寂與老閣主一同出來,她上前妥帖地行了一禮。

相里珩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身上似有似無地停留片刻。

目光雖溫和,但那眼神辛夷無端想起清虛掌門,心頭略有些不安。

寒暄片刻,陸寂帶她離開。

辛夷有些茫然:“這就走了?是老閣主不願為我占卜麼?”

“不是不願,是不能。”陸寂簡單跟她說了剛才的談話。

當得知相里珩也一無所知之時,辛夷不由得垂頭喪氣:“老槐樹精當年說我運氣不好時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豈止是運氣不好,竟然是天棄之人,難怪總是這麼倒黴。”

陸寂卻道:“天眷與天棄都是一片空白,你怎知自己不是前一種?”

辛夷搖頭:“你別安慰我了,我這運道怎麼看也不像是被上天眷顧之人該有的命途。”

“或許,只是你的機緣還沒到來。”陸寂忽然看向一旁的媧皇廟。

這座神廟並不算大,但香火鼎盛,裡面有人正擲筊問神,卜測吉凶。

辛夷心念一動:“當真有必要再試試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陸寂微微回眸。

辛夷猶豫一瞬,還是踏過了門檻。

媧皇廟內,人首蛇身的女媧雕像威嚴莊重,眉眼慈悲。

辛夷虔誠地跪下祈願,然後鄭重擲出手中的一對筊杯。

這筊杯的卦象分三種,一正一反,代表神明應允,是為聖盃。兩面皆正,代表神明一笑,不置可否,稱為笑杯。

若是兩面皆反,則代表神明否定,稱為陰杯。

聽到聲響的那一刻,她不敢睜眼,詢問一旁的陸寂:“是甚麼杯?”

陸寂目光落到那兩面全反的筊杯上,停頓了一瞬,才開口。

“聖盃。”

辛夷連忙睜開眼,眼前的筊杯果然是一正一反。

“看來我運氣也沒那麼差,多謝娘娘庇佑!”

受此鼓舞,她又連擲兩次,竟全是聖盃。

她心下一鬆,又微微不解:“難道我真的不是天棄之人?還是,你在暗中做手腳幫我?”

陸寂神色不變:“我並無修為,如何做手腳?”

辛夷一想也是,頓時高興起來,全然未曾看見身旁人袖中悄然收攏的指尖。

——

占卜無果,辛夷本欲離開。

但神祭日就在明日,在老閣主的盛情相邀之下,他們決定等慶典結束再走。

慶典開始前一日,門外陸續有相里族人經過,每人手中都提著一隻木桶,往五色池邊走去,正是相里蕁所說的,為新生嬰孩打水沐浴祈福。

辛夷湊過去看熱鬧,相里蕁又跟她說了個秘密。

“五色池水不僅能祛邪,還可祈福。用它研出的墨跡永不褪色,歷久彌新。所以族裡的少年少女都信這水能佑有情之人至死不渝,常將自己與心上人的名字寫在木牌上,掛去池邊那棵柏樹下。”

“是嗎?”辛夷順著她所指望去,東邊的確有一棵柏樹,枝幹遒勁,古意參天。

相里蕁見她看得出神,便慫恿道:“辛夷姐姐也做一個掛上去吧。我原以為雲山君這樣的仙君不會為誰動心,可這幾日看來,他待你似乎比傳說中更溫柔。你們既來了,不如試試?五色池許願很靈的。”

辛夷輕輕一嘆,雲山君性情從未改變,陪在她身邊的其實是另一個人。

她找了個理由婉拒:“還是不了。仙君不喜歡這些,太麻煩,別打擾他了。”

沒想到話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不麻煩。”

相里蕁笑意盈盈:“仙君對姐姐真好!”

辛夷略有些尷尬,卻不好再拒絕。

視線掃過滿樹琳琅的木牌,她不禁奇怪:“不是說用這池水研墨永不褪色嗎?怎麼有些木牌上的字跡模糊了?”

“這便是五色池的神奇之處了。”相里蕁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聽說,只有懷著真心落筆,墨跡才會不褪色。若是別有所圖,或心意不誠,字跡便會如尋常墨水一般漸漸淡去。”

“竟這樣靈驗?”辛夷心中微動,“可這上面,不少木牌只剩一個名字,有的甚至空空如也,這些人難道都心不誠?”

“或許吧。”相里蕁感慨,“世間相愛之人本就不多,互相算計的倒不少。不過辛夷姐姐與仙君情比金堅,自然不必擔心,你們寫下的名字,一定會永不褪色。”

辛夷聽著,眼前卻忽然浮起仙君那張清冷的臉。

也不知道真正的仙君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進展,又有沒有受傷……

“辛夷姐姐?”

正出神時,相里蕁已經把墨研磨好了:“可以動筆了。”

辛夷忽然有點不敢下筆,再看向身旁,他似乎也沒甚麼興趣。

“還是算了吧,”她小聲推辭,“我字寫得不好看。”

相里蕁卻已拉著她在亭中坐下:“字好不好有甚麼要緊,心意才最重要。”

推脫不得,辛夷只得提起筆。筆尖懸在木牌上方,她卻頓住了——她根本不知夫君真名是甚麼。眼下當著相里蕁的面,只能寫下“陸寂”二字代替。

這……也算心誠麼?

雖然猶疑,但相里蕁滿眼期待,她定了定神只能硬著頭皮一筆一畫寫下去。

墨色濃潤,行筆流暢,看起來並無異樣。

寫罷,她將筆遞向身側。陸寂接過,神色自若地在旁寫下她的名字。

兩人名字緊緊靠在一起,像肩並肩對坐一般。

相里蕁興沖沖取來竹梯,將木牌掛到了柏樹最高處。

不多時,天色忽變。豆大的雨點噼啪砸落,轉眼便成傾盆之勢,如同天河倒瀉。

雨勢洶洶,相里蕁趕緊爬下來,一行人暫時留在亭中避雨。

雨水擊打池面,濺起一圈圈漣漪,辛夷心口一緊,如果是普通的墨水,在這麼大的雨水沖刷下定然要褪色。

她不由自主地轉身,望向樹上那方新掛的木牌——

大雨滂沱,可那兩道墨跡卻依舊清晰分明,沒被洗去半分,也沒有半點褪色。

她心下一鬆,隨即又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悵惘。她寫的並不是夫君的真名,而是用仙君的名字代替,難道這池水真有靈性,能識得的她落筆時心頭真正所思所想?

陸寂的視線同樣掠過那木牌,眸光晦暗不明。

他無法解釋的是木牌背面的字跡。

為何他分明在扮演另一個人,寫下的字跡卻一樣沒半分褪色?

作者有話說:嘴硬,但是墨水不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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