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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早悟蘭因(一)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

2026-05-19 作者:銜香

第37章 早悟蘭因(一)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

再睜開眼時, 頭頂是繡著無量宗紋樣的寶藍帳子,熟悉的薰香絲絲縷縷瀰漫開。

辛夷猛地坐起身。是仙居殿,她竟回來了。

連日來的記憶齊齊湧上腦海, 妖異的紅花,殺意洶湧的人群,恢復全盛的陸寂,還有那條輕輕縛住她雙眼的雲霧白綾。

她頭痛欲裂,一低頭, 只見那條白綾正疊放在枕邊,上面沾染著點點暗紅, 好似已經乾涸的血。

“陸寂。” 她心頭一慌,掀開帳子就往外跑,卻被門檻絆得踉蹌。

守在外間的丁香驚醒過來,急忙上前:“辛夷, 你毒才解,醫聖說還需靜養兩日, 怎能這樣亂跑?”

辛夷愕然:“毒解了?怎麼會, 淳于燁明明說過,只有我死才能救下江州眾人。後來發生了甚麼?我為何會回到這裡?還有……”

她聲音哽了哽,才敢問出那句壓在心裡的話。

“陸寂呢?那時他說用一個小術法治我後頸的傷, 蒙了我的眼, 封了我的xue, 他在哪兒?到底發生了甚麼?”

“小術法?他竟是這樣同你說的?”丁香苦笑,“真不知是傲慢還是體貼。”

辛夷愈發不安:“甚麼意思,那毒分明無藥可解,為何我能活下來?”

丁香沉默片刻才開口:“是陸寂。他用了畢生修為,換回你一條命。”

辛夷耳邊嗡鳴, 腦海中一片空白:“畢生修為……他不是即將飛昇了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丁香扶她在榻邊坐下,將那日情形緩緩道來。

“當時清虛掌門為了救江州百姓要殺你,醫聖卻察覺你體內的蠱蟲可用太素金針殺死,如此或可保你不死。只是母蠱一死,劇毒便會爆發,倘若要救你,需有一位大乘期修士啟動萬靈陣,引走你身上大半毒性。”

“你也知道,當今唯一出世的大乘期修士只有陸寂。而萬靈陣會反噬施術者,輕則修為大跌,重則根基盡毀。”

“你口中的小術法,其實就是萬靈陣。等清虛掌門和醫聖趕過去時,一切已經無法改變,醫聖只能配合,幫你們清除了毒素。”

“陣法運轉了三天三夜。結束時,你安然無恙,陸寂卻不知所蹤。陣中只留下這條白綾……”

丁香嘆息道:“醫聖說陸寂應當是受到反噬,被打下了雲端,傷勢恐怕不輕。”

辛夷難以置信,那樣輕描淡寫的語氣,竟是在以命換命?

她急忙問:“那仙君現在在哪,受了多重的傷,他還好嗎?”

丁香搖了搖頭。

辛夷心下一沉:“搖頭是甚麼意思?難道傷勢重到……”

“不是。”丁香道,“是完全不知。九州之大,誰也不知他落到了何處,要不是清虛子說他的魂燈還亮著,甚至無人敢斷定他是否還活著。”

從雲端跌落,修為盡失,對那個曾睥睨眾生的天之驕子而言,或許比死更殘忍。

“我要去找他。他如今一定需要有人在他身邊,”

“辛夷,你身子還未好全!”

“可他等不起。”

“各派弟子都已出動了!”丁香拉住她,“你即便現在下山也不過是大海撈針。何況,醫聖與掌門在陣法廢墟中探查過,那反噬太過霸道,即便陸寂僥倖活下來,一身修為恐怕也已散盡,甚至根基盡毀,從此與凡人無異。”

“凡人……”辛夷抬手捂住臉。

她只是一個平凡小妖,從不覺得平凡有何不好。可他是陸寂,是萬年不遇的劍道天才,是離飛昇僅一步之遙的仙君。他怎能忍受?

“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他,要是我早知道那是萬靈陣,知道他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我寧可自己去死!”

“你別這麼說!”丁香抱住她,“你中毒本也是為了救他。陸寂曾對掌門說過不願欠人情,這只是他還你的。你們兩清了,不必自責。”

兩清?辛夷緩緩搖頭,她做不到。

倘若只是歸還內丹,或許還能說是一筆勾銷。可如今陸寂賠上仙途,散盡修為,生死不明,她怎能當作無事發生?

“無論如何,我必須親眼見到他安好才能心安。哪怕我只是萬萬人之一,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要去。”

丁香無論如何也勸不住,只好為她收拾行囊。

——

翠微峰

親眼看見陸寂啟動萬靈陣,清虛掌門急火攻心,加上先前為趕赴江州損耗真元,一病不起,眉宇間竟透出幾分未曾有過的老態。

弟子們陸續回山稟報,然而從早到晚沒一個好訊息。

辛夷收拾好行囊前來拜別時,正撞見樓心月一臉疲憊地趕回來。

“可有訊息?”辛夷連忙追問。

樓心月卻只是搖頭:“九州實在太大,何況九州之外還有四海,四海之外更有妖域,萬一落到了那裡,更是凶多吉少……”

“不會的。”辛夷像在說服自己,“仙君那樣厲害,定會平安的。”

話雖如此,她腳下卻不由自主快了幾分。剛隨樓心月進殿,便看見一群弟子似乎剛被呵斥過,垂著頭出來。

殿內,清虛子面沉如水,瑤光君在一旁低聲勸解。

見到辛夷,清虛子沒有半分好臉色:“你既已剖去妖丹,修成金丹,便也算是我仙門中人了,只是,本座的弟子實在被你耽誤太多,現在更是下落不明!他要與你兩清,本座也不會要你的命,但無量宗再也留你不得,你走吧,越遠越好,日後再也不能踏進無量宗半步!”

說罷,他重重咳嗽了幾聲,樓心月忍不住替辛夷說話:“辛夷只是想來幫忙一起尋找師兄而已,多一個多一份力,爹爹何必這般嚴苛!”

“無量宗不需要!”清虛子是真的動了殺心,“自從你出現,寂兒便劫難不斷,無量宗前路更是渺茫,本座不殺你已是留情!”

瑤光君連忙護在辛夷前面:“師尊息怒,她這便離開。”

辛夷並不認為陸寂的一生必須為宗門未來所縛,但清虛子終究是他的師尊,她還是恭敬地拜別:“這些時日雖非我本願,但確實給諸位帶來了不少煩擾,我會離開,也會繼續尋找雲山君。不論多久,不論多遠,我一定會找到他,讓他安然無恙地回來!”

清虛子眼都沒抬,辛夷也不強求。

正欲轉身,越清音忽然匆匆入殿。

“掌門,玄機閣送來了窺天鑑,弟子或可藉此推演雲山君蹤跡!”

越清音恭敬地將一個星盤似的物什呈上。

從樓心月口中,昏迷三日的辛夷才得知原委。

原來陸寂下落不明之後,清虛子便傳信給玄機閣,想請老閣主幫忙占卜陸寂的行蹤。

這玄機閣是由上古仙門相里氏所立,以窺探天機聞名,宗門秘寶窺天鑑更是五大聖器之一。

然而,窺測天機是逆天之舉,必遭反噬,因為這個原因,相里氏覺醒血脈的族人非死即傷,如今除老閣主外,已無人能駕馭此鑑。偏偏先前,老閣主幫忙預測了妖族突襲回春谷,耗盡靈氣,暫時昏迷。

清虛子無奈,這才派各峰的弟子下山尋找,越清音得知後卻主動說出了一樁秘密——

原來她的母親也姓相里,曾是相里氏為數不多覺醒占卜血脈之人,只不過多年前因與外族相戀而下山。

玄機閣曾派人尋找過他們母女,但越清音母親已死,她也遵從母親的叮囑,從未同外人說過自己的身世。直到這次陸寂出事,她才說出實情。

清虛子凝視星盤,神色複雜:“你當真能驅動窺天鑑?”

越清音道:“為了雲山君,我願意一試。”

“你既出身相里一族,定然知道其中利害,你母親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讓你暴露身份,你真的願意為了寂兒承受反噬?”

“只要雲山君能夠回來,我心甘情願。”

“好!無論成與不成,你的恩情無量宗都會銘記在心。”

清虛子親自為她護法,越清音則劃破指尖,將血滴落星盤中央,念起占卜的口訣。

沒多久,窺天鑑急速運轉起來,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大殿穹頂化作星海,萬千星辰明滅。其中,極北之地的一顆孤星亮起——

“在雍州!”越清音滿頭是汗,面色慘白,“命星泛紅,雲山君有血光之災!”

說罷,她雙膝一軟跌坐於地,素白裙襬迅速蔓延開大片的血。

這反噬,竟然是雙腿折斷!

“快傳藥王!”清虛子封住她腿上的xue道。

藥王很快便趕來替越清音診治,與此同時,清虛子也召來各位峰主派出弟子前往雍州。

殿中一時人影紛亂,辛夷遠遠望著,忍不住愧疚:“我真沒用,一點忙也幫不上。”

瑤光君遞給她一個星盤:“人各有命,你也有你的路,你若是真的放不下我師弟,便帶著這個星盤前去雍州尋他吧。”

辛夷接過星盤,鄭重地點頭:“謝過仙君,我或許比不上旁人厲害,但絕不會因渺小便退縮。”

——

得知陸寂身在雍州,無量宗弟子即刻奉命下山。

辛夷謹記清虛掌門的警告,只與丁香結伴,樓心月見狀執意跟隨,三人便一同下山。

此時辛夷已是金丹期,雖算不得頂尖,御劍之術卻已足夠。無塵劍畢竟是妖皇命劍,載著她破風前行,竟比許多峰主座下的弟子還要快上幾分。

整整一個日夜,越過無數重山,飛過無數條河,當朔風捲著砂礫迎面撲來,三人終於踏入雍州地界。

此處與回春谷截然不同,放眼望去盡是莽莽戈壁與枯瘦荒山,衰草連天,蒼黃一片。

樓心月解釋道:“雍州毗鄰妖域,常受侵擾,百姓大多南遷,人煙稀少,久而久之,便成了這般模樣。”

辛夷望著四野風沙,想到的卻是:“落在這種地方,仙君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師兄很厲害的,不光修為高深,腦子也很厲害,即便……即便根基盡毀,他也一定能護住自己!”

辛夷不敢深想,只道:“雍州這麼大,我們分頭找吧,機會也多些。”

樓心月也是這樣想的,於是三人各拿了一個星盤,向東,西,南三路分頭行動。

雍州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辛夷跋涉一整日,步履維艱。

地上滿是枯枝敗葉,她一時不察被絆倒,掌心被尖銳的石子劃傷。

定睛一看,絆倒她的竟然是一個頭骨,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她。撥開落葉,底下竟散落著更多白骨,上面殘留著清晰的抓痕和咬痕,一看便是妖族的手筆。

果然,此地妖禍極重。

正想著,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悄然接近。

辛夷佯裝未覺,手中無塵劍卻已握緊,側耳細聽後面的動靜。一步,兩步,三步……當那東西距離她一步之遙,她反手一劍劈下去,鮮血噴濺,一顆蛇頭滾落在地。

竟是條三頭妖蛇!斷首之痛令它狂性大發,另外兩顆頭齜著毒牙猛撲過來。辛夷沉著迎戰,最終將它斬為數截。

打鬥間,星盤跌落,她俯身拾起時,掌心鮮血不慎滴在盤面之上。霎時,星輪飛轉,一縷紅煙嫋嫋升起。

辛夷不懂占卜,卻敏銳地注意到此刻風正往南吹,這煙竟逆著風向,執拗地飄往北方。

星盤能指方位,這煙……是在引路?

萬靈陣能夠逆轉陰陽,血脈相連,難道因此她的血能感應到陸寂?

連日搜尋無果,這已是唯一線索。辛夷不再猶豫,順著紅煙而去。

越往北,寒氣越重,枯骨越多,出沒的妖物也愈發兇悍。能在妖域邊緣存活的妖,各個都窮兇極惡,不是他們浮玉山那些小妖能比的。

見她孤身一人,這些嗜血之輩垂涎三尺,口水欲滴。

辛夷也不留情,但凡撲上來的,通通以無塵劍還擊到他們毫無還手之力。畢竟,倘若陸寂真的在此處,她多清剿一個,他便少一分危險。

星盤上的紅煙不過一炷香便消散,辛夷只能再次割破手指,把血滴上去來換取片刻方向。

日出又日落,她十指傷痕累累,面色因為失血過多變得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可一想到陸寂承受的痛楚遠勝於此,她毫不猶豫轉而劃破手臂。

紅煙再起,她也繼續向前。

東邊不是荒山,就是野嶺,十萬大山莽莽蒼蒼,彷彿沒有盡頭。

辛夷翻過一座又一座山丘,腳底磨出血泡,衣衫被荊棘劃得襤褸不堪,卻依舊沒有半點陸寂的蹤跡。

她望著絲絲縷縷的紅煙幾乎絕望,難道自己猜錯了?

正彷徨間,密林深處忽傳來壓低的交談聲,隱約聽到修士字眼,她立刻閃身躲入樹叢,輕輕撥開枝葉,只見那是兩隻豺妖。

“你真不去?聽說那可是個煉虛期的修士,血氣濃得很!吃一口抵得上百年修行!”

“老二就死在他手裡!那人渾身是傷,卻難纏得緊,這幾日進去的沒一個出來。你還敢打他的主意?”

“那可是重傷的煉虛期,不,恐怕不止煉虛期!這輩子可能就遇上這一次了,算了,你不去,我去!”

修士,重傷,難纏……會是他嗎?

辛夷心跳如擂鼓,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她儘量平靜下來,不打草驚蛇,尾隨在那隻豺妖身後。

豺妖向東北而去,與紅煙指引方向一致。

辛夷加快腳步,卻被對方察覺。

豺妖猛撲過來,辛夷乾脆利落將其制服,並壓著他的頭逼問出來了確切方位——東北方,一個山洞。

她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當走到一處山隘時,紅煙突然滅了,辛夷心跳砰砰,就是這裡了。

撥開灌叢,轉進山坳,一個幽深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洞前圍滿了形貌各異的妖族,豺狼虎豹,熊羆精怪,有些還拖著未化盡的鱗尾或頂著扭曲的犄角。他們個個垂涎三尺,卻又畏縮不前,彷彿洞中藏著甚麼極可怕的東西。

一隻黑熊精暴躁地踹向身旁小妖:“進去!把裡頭那人拖出來!”

那小妖嚇得渾身發抖:“大、大王,聽說進去的都死了,死得可慘了,小的不敢啊!”

“不進?老子現在就拿你開葷!”

“別!我進,我進!”

小妖連滾帶爬鑽進洞口。起初一片死寂,忽然,傳來一聲慘叫,這聲音極為淒厲,在最高處戛然而止,洞外群妖被嚇得齊齊後退。

“真邪門,傷成這樣還這麼兇!”

“再兇也能耗死!沒吃沒喝,看他能撐幾天!”

辛夷握緊劍柄,陸寂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和邪門二字素來無關,可即便不是他,她也無法坐視一個尋常人被妖物困死洞中,於是還是拔劍,闖入妖群。

金丹修為配上妖皇命劍,劍光所過之處妖物潰散。不過片刻,洞口已清出一片空地。

趕走群妖,她朝洞內呼喚道:“仙君?”

無人應答。

辛夷提步向山洞走去。沒走多遠,腳下忽覺溼黏,竟是一灘尚未乾涸的血。再抬眼望去,暗紅的血跡斷斷續續,蜿蜒了一路,其間腳印凌亂,深淺不一。

辛夷的心彷彿被緊緊攥住,倘若這真的是陸寂,他究竟傷到了何種地步?

行至一處狹窄拐角,忽然瞥見一片染血的白色衣角,她急忙上前,卻彷彿踩中了甚麼法陣,動彈不得,與此同時,頭頂忽然響起獵獵風聲,一塊用藤蔓懸吊的巨石迎面蕩過來,倘若被擊中,必成肉泥。

辛夷全力一震,掙開陣法束縛,狼狽滾向石壁。還未站穩,頸間又陡然一涼,一柄粗礪的石刀抵住了她的喉嚨。

“別動。”

她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從洞口那灘血開始,便是一環接一環的陷阱,誘敵深入,陣法困敵,巨石撞擊,以及最後一刀。

但這聲音,分明是陸寂。

身為劍道魁首的雲山君,現在甚至連一把劍也沒有,只能用石頭磨成的刀自衛。

辛夷鼻尖一酸,閉了閉眼:“仙君,是我。”

頸間石刀驀地一鬆。

陸寂退後半步,整個人隱沒在巖壁的陰影裡。洞內光線昏暗,辛夷看不清他的模樣,卻聞到了濃重得令人心慌的血腥氣,那些血,果然都是他的。

她聲音哽咽:“仙君,你還好嗎?”

陸寂語氣還是像從前一樣平穩:“尚可。你怎麼來了?我同師尊說了,此事之後我們已經兩清,你不必來此。”

此時辛夷已漸漸適應黑暗,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只見陸寂一身白衣幾乎被血浸透,腰腹間一道傷口深可見骨,右手無力垂落,自始至終未曾動過。而最令她難過的是,他周身沒有一絲靈氣流轉。

她強忍住淚意:“仙君如今成了這般模樣,我如何心安理得地兩清?你的修為和根基,可還在?”

陸寂沉默了。

辛夷再忍不住,伸手探他靈脈,卻被側身避開。

“根基無礙。”他停頓片刻才開口,“只是修為暫時無法動用而已。”

“那就好……”辛夷哽咽,“仙君天資卓絕,定能恢復的。我帶你出去,醫聖和掌門都會幫你,你會好起來的。”

她輕輕牽起陸寂未受傷的左手,引著他向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走出山洞的剎那,正午的烈日劈頭蓋臉灑下。

從極暗到極亮,辛夷被刺得下意識抬手遮眼,她旋即想起陸寂抬不起來的右手,慌忙轉身想為陸寂遮擋。

陸寂卻只是靜靜站著,彷彿並不覺得刺眼。

辛夷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雙幽深卻平靜的眼,心中頓時浮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仙君,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了?”

陸寂久久沒說話。

辛夷忍了許久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都是我不好,仙君,你不該救我的,我不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

陸寂終於還是解釋:“不是徹底看不到,你本是花妖,可曾聽過曼殊沙華?”

辛夷眼淚止住:“聽過。”

陸寂道:“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我的眼便是如此。逆轉陰陽之時,你我血脈相連,我被罡氣所傷,無法視物,只有你閉眼時 ,我才能看見。”

花葉永不相見。

原來從此以後,他們永遠無法在同一刻看到彼此了。

辛夷仰起頭,陽光刺得她眼底又湧出淚來:“那我們便共用一雙眼。在你好起來之前,我就是你的眼睛,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她解下一直收在懷中的那條雲霧白綾,矇住自己的眼,把光亮讓給陸寂:“仙君,你是不是很久沒看見過光了?”

辛夷眼前徹底暗下的那一剎,陸寂的視野卻驟然亮起。

溫暖,鮮活,從前毫不在意,無處不在,直到此刻才意識到有多珍貴的光。

辛夷甚麼都看不見,可想到陸寂能看見了,心底卻覺得開心,她輕聲問:“仙君,你看到了嗎?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很亮?”

過了很久,她聽見頭頂傳來一道聲音。

“是,很亮。”

可陸寂在說話時並未望向太陽,他看的是眼前這個為他陷入黑暗,十根手指都血痕累累的姑娘。

作者有話說:你小子,承認吧,你已經著迷了。文案不遠了哦,這章也掉落一波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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