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水鑑心(九) 殺一人救千人?殺千人……
無量宗以劍道聞名, 清虛子親自率領三千弟子趕來相助,突襲的妖族節節敗退,不僅沒能奪走歸藏劍, 反而損失慘重。
然而,擊退妖族之後,眾人臉上卻不見喜色。
淳于燁剛才的話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辛夷後頸那朵紅花上,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丁香提劍擋在前面:“你們想做甚麼?”
患病弟子與百姓起初只是沉默,直到有人帶頭, 人群頓時躁動起來。
“做甚麼?自然是殺了她!淳于燁說了,被寄生之人便會成為新的母體, 只有殺了她才能救下所有人!”
“沒錯,那花咬了她,她頸上還有紋路,必須殺了她!”
丁香氣得聲音發抖:“辛夷是為了救人才落到這個地步的,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她?”
“我們也不願這樣,誰教她運氣不好?若不殺她, 我們又該如何?”
“就是, 我馬上就要毒發,撐不住了!”
一個刀疤臉甚至直接撿起地上的劍,朝辛夷刺去。
可他還沒近身, 就連人帶劍被陸寂一掌擊飛。
陸寂一手托住辛夷後頸, 側目看去:“若本君沒記錯, 這些日子你一直在東南藥廬養傷,正是本君夫人親自照看。區區邪修一面之詞,你不辨真假,便對救命恩人刀劍相向?”
“原來是你!”樓心月啐了一口,“我想起來了。忘恩負義, 你也配得救?”
刀疤臉當眾被揭穿,面色漲紅,羞慚難當。
人群裡不少曾受辛夷照料的人面面相覷,一時安靜下來。
但也有人被逼到了絕路,嘶聲道:“倘若有其他法子,誰願做這等事?可淳于燁說得明明白白,只有殺了她才能破除疫病!難道要為她一人棄我們千百人性命於不顧嗎?”
“正是!此處便有三百餘人,江州城內更有成千上萬,她是無辜,可誰讓她是被寄生的呢?”
“我女兒和她差不多大,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兒子比她還要小!不殺她,難道讓我們全家死絕嗎?”
“我一家七口全都染了病,她就一個人,憑甚麼要我們全家陪葬!”
“殺了她!”
“她必須死!”
……
議論聲越來越大,幾乎要動起手來。最終醫聖和清虛子一同出面,承諾一定會給眾人一個交代才暫時平息了風波。但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日,江州城人盡皆知。
世界上最難測的是人心,最可怕的也是人心,尤其是走投無路的人,甚麼都做得出來。回春谷轉眼就被圍得水洩不通,時胥和清窈調動全谷弟子才勉強守住。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辛夷還沒醒來,仙門內部也有了分歧。
唯一的好處是,她身上的寒毒已經清除,那母花對旁人來說是劇毒,對她卻沒甚麼影響,反而助她突破了最後一道關隘,在解毒的同時結成了金丹。
彼時陸寂也因靈氣枯竭而昏迷,一片混亂中,清虛子做主,趁辛夷結丹,丹田洞開之時,取出那半枚內丹歸還陸寂體內。
內丹歸位,陸寂周身靈氣翻湧,洶湧澎湃,大約不久便能醒來。
此事少不了醫聖相助,事已至此,清虛子便把陸寂曾被奪舍之事告訴了醫聖。
醫聖聽聞後先是恍然,難怪在萬相宗偶遇時雲山君對這小花妖並不十分熱絡。
然而近日在回春谷看來,兩人又好似並不是完全無意……
醫聖欲言又止,終究沒對清虛子多言。
清虛子只道:“此女在此時結丹,又恰在此時中蠱,怕是天意如此,不如便順應天意。”
醫聖微微蹙眉:“掌門此言何意?難道真要棄她不顧?”
“本座也不願如此,但事已至此,她不死江州城千千萬萬的人便要死,本座又能如何?”
“我不准你殺她!”樓心月猛然掀簾進來。
清虛子斥道:“為父正同醫聖商議要事,哪容你插話?出去!”
“我偏不!”樓心月固執道,“爹爹,辛夷曾在秘境裡救過我的命,這份恩情我們至今沒還,您怎麼能忘恩負義!”
“放肆!本座不但是你的父親,更是無量宗掌門,豈能為了私情拋卻大義?”
“為何不能?她的命便是我的命,您若要殺她,便先殺了我!”
“你這是在威脅我?”清虛子面色鐵青,“莫說是她,今日即便中毒的是你,本座也絕不會手軟!”
樓心月一愣,這還是第一次從父親口中聽到如此無情的話,她忍著淚,扭頭跑了出去。
醫聖勸道:“掌門何必如此嚇唬她,你們父女萬一因此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並非嚇唬。”清虛子聲音沉緩,“本座的確是如此作想。關乎蒼生,關乎大道,本座沒有甚麼不能捨棄的!”
醫聖忽然想起眼前這位從前的事,默然嘆息,清虛子身為仙門之首,一旦心意已決,恐怕無人能夠更改。
——
樓心月是哭著跑回來的。
從她斷斷續續的抽泣中,丁香明白了清虛子的態度,氣得不行。
“辛夷真是倒黴,怎麼偏偏就招惹上了無量宗!眼看著金丹都還回去了,卻又出了這樣的事……這到底是為甚麼啊!”
樓心月伏在榻邊,泣不成聲:“是我沒用!我爹根本沒有我以為的那麼疼我。他只在乎他的掌門之位,在乎他的大道!我明明早就該感覺到的,卻一直自欺欺人,我真傻,真的!”
丁香看著她哭得渾身顫抖,心裡也不是滋味。這還只是開始,倘若有一天她知曉了母親亡故的真相,又該如何承受?
正不知如何勸慰,榻上一直沉睡的辛夷眼睫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辛夷?”丁香急忙俯身,“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樓心月聞聲慌忙轉過身,用力抹掉臉上的淚痕。
辛夷緩緩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沒有,都挺好的,我、我是不是結丹了?”
“是。”丁香勉強擠出一個笑,“不但結丹了,陸寂那半顆內丹也已經還回去了。一切都好了,我們很快就能回家。”
辛夷抬手撫上自己的丹田,果然感應到一顆金丹正緩緩流轉,而屬於陸寂的那道氣息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原以為這會是一場訣別,沒想到竟如此平靜。
她笑了笑:“也好。雲山君能恢復如初,我就算下黃泉也能安心了。”
“甚麼黃泉!”丁香急聲打斷,“你別胡思亂想,我們馬上就能離開了。”
辛夷卻異常平靜:“不必瞞我了。我知道自己如今是甚麼情況,中了這母花的毒,他們肯定都要殺我,哪裡還回得去呢。”
樓心月本已憋回去的眼淚瞬間又湧出來,丁香也紅了眼圈,卻執拗道:“怎麼回不去?我們是來救人的,這些日子已仁至義盡,憑甚麼把命搭上?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我們現在就走,立刻走,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再也不見任何人!”
她胡亂收拾了幾樣東西,抓住辛夷的手就要起身。
樓心月也擦乾眼淚:“對,我幫你們!我送你們走。”
然而話音未落,陸寂便推門進來。
內丹徹底歸位,此刻的陸寂已恢復全盛。周身氣息愈發凜冽,僅僅是站在那兒便有種無形的壓力。
丁香心底發怵,卻仍舊張開手臂擋在辛夷身前:“你怎麼來了?你想做甚麼?也要和你師尊一樣,來取辛夷的性命嗎?”
樓心月猶豫片刻,也上前擋住另一邊:“師兄,爹爹已經那麼狠心了,我不許你跟他一樣!你若是動手,我就再也不認你了!”
辛夷看著神色莫測的陸寂,心頭也微微發緊。
當初成婚時他要殺她,她並未覺得多難過,現在卻不行了,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神情,只要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殺意,她都覺得無法承受。
所幸,陸寂只是微微蹙眉,反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這是止痛的丹藥,這毒花雖然對你無礙,但後頸的傷口還需治療。”
辛夷一愣,這般微末的細節連丁香她們都沒想到。
丁香和樓心月相視一眼,雙雙默契地離開。
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辛夷卻並沒伸手去接那藥,只是說:“多謝仙君,但是我恐怕用不上了。回春谷外是不是已經圍了很多人?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吧。”
陸寂袖中的手微微收緊:“你當時為甚麼要以身相護?”
“因為,是仙君先捨身救我的。”辛夷抬起眼眸,“我也想問仙君,當時靈氣明明即將耗盡,為何不離開,反而要來救我?”
陸寂聲音平淡:“本君從不臨陣脫逃。”
辛夷目光垂下去:“那看來仙君和我想到一起了,我也不喜歡欠別人人情,這是我自願的,仙君不必為難,他們要是想殺我便儘管動手吧。”
陸寂問:“你不怕嗎?”
辛夷沉默片刻,才低低開口:“不怕仙君笑話,其實我現在怕極了,怕得幾乎喘不過氣。很沒用是不是?可我本來就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個沒甚麼見識的小妖罷了。”
“當初遇見那個人時,我並不知他身份,只以為是個尋常修士,沒想過會捲入這樣大的事裡,更沒想過自己的命會與千萬人性命相連。我也不明白,為何偏偏是我?”
她緩緩在榻邊坐下,無意識地攥緊了佩戴的平安符。
“當初剖丹的時候我就很怕,但是清虛掌門和峰主們步步緊逼,為了那個人,我沒有辦法,那時候我痛到想死。後來,仙君又給了我洗髓丹,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想成為甚麼單靈根,洗筋伐髓也真的很痛,但是為了仙君,我還是忍下來了。”
“我總以為忍過去就會變好,熬過去便能解脫。可我不懂,為何忍了這麼多,躲了這麼遠,卻還是逃不開,反而落入更大的劫難裡?”
“或許,就像老槐樹精說的,我命格不好,這一生註定命運多舛。他曾經勸我不要離開浮玉山,我沒聽,這或許就是懲罰吧。可我只不過想同別的小妖一樣,出去看看世面,嘗些沒吃過的東西,看看沒見過的風景,我甚至沒走太遠,只翻過兩座山,走到了若水河畔,我也不知道遇上的第一個人就會給我帶來這樣多的痛苦……”
“我不想這樣的,更不想連累旁人!我也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拼命想忍住眼淚,越是壓抑,淚水越是止不住:“我就是這樣沒用。努力了這麼久才看到一點希望,捨不得放棄,想等的人也沒有等到,更捨不得離開。可是,可是我不死其他人便會死。茍且偷生,我又做不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陸寂靜靜地聽著她訴說,看著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單薄的肩膀無助地顫抖,眉頭越蹙越緊。
“我不會讓你死。”
辛夷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著實沒想到這話竟會從曾經那般厭惡妖族的陸寂口中說出。
“難道……仙君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不必再管。”他起身,只抬手一揮,一道堅固無比的禁制將整間屋子徹底籠罩,“你既然救了我,命便不止是你的,我若不准你死便無人能殺你,包括你自己。”
房門自動關上,辛夷愣了片刻,才慌忙起身去推門,然而無論如何也推不開。
她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抱膝,久久未語。
——
清虛子帶人前來時,被那道禁制攔在了門外,甚至連近身都不能。
陸寂實力已恢復至全盛,佈下的禁制極難破解。清虛子身為師尊,修為卻遠不及自己的弟子,臉色不由得沉了沉,讓瑤光君去叫陸寂過來。
清虛子在回春谷最高的山頂等他。這裡視野極為開闊,向下望去,方圓數里的景象一覽無餘。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清虛子沒有回頭,只是示意山下:“看到了嗎?這就是回春谷如今的局面。”
陸寂隨他目光望去,只見谷外人影攢動,密密匝匝如蟻群蠕動。
“看到了。”
“說說,你看到了甚麼?”
“貪婪,慾念,殺伐之氣。”
“只有這些?”
“是。”
清虛子驀然轉身:“當真只有這些?為師從前教你的仁心道義呢?你就看不見這些人的苦痛、無奈、掙扎和求生之念?”
“或許有,但貪慾更甚,分不清那究竟是痛苦還是痛恨。”
“你已到大乘之境,究竟是分不清,還是不願分?”
清虛子目光審視,陸寂沉默不語。
清虛子神色愈發難看,瑤光君連忙上前調和:“師尊,那小花妖畢竟是為救師弟才落入這般境地。換作是我,我也難以說服自己眼睜睜看著她而死,師尊切莫動氣。”
說罷他又轉向陸寂:“師弟,你也該體諒師尊。師尊不讓我告訴你,這次妖族圍困回春谷的訊息其實是玄機閣透過卜筮得知,為了儘快趕來救人,師尊動用了秘術,元氣大傷,這才得以破局。”
陸寂微微欠身:“是弟子不才,連累了師尊。”
清虛子面色緩和了一些:“罷了。為師不會逼你親手了結,但你既看到了群情激憤的百姓,大約也知曉事態演變到甚麼程度了,既然已經無法挽回,便不要再執著了,早一刻決斷便能多救數人,將禁制解開罷。”
“救人?”陸寂目光掃過山下蠕動的人群,“師尊是說,救這些忘恩負義,寡廉鮮恥之人?”
人群中鬧得最兇的正是那個刀疤臉,也是受辛夷照料最多之人。
清虛子神色平靜:“他們原本只是無辜之人而已。”
“那小花妖便不無辜麼?”陸寂抬眼,“這些人今日能逼她去死,來日難道不會逼死旁人?此舉與妖族何異?這樣的人當真值得救?這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害人?”
見他眼中掠過一絲戾氣,清虛子陡然嚴厲:“你不能因為這些人就否定所有人,更多百姓是無辜的。你的道心更不能動搖,道心若失,大道何存?”
“大道又是甚麼道?師尊所說的大道難道是殺一人救千人?”
“總好過殺千人而救一人!”
清虛子厲聲道:“那是邪道!你當真不顧自己的名聲了?難道不知這麼做會有甚麼後果?你若是再這般執拗,日後莫說是無緣大道,便是無量宗也留你不得!”
師徒二人正對峙之時,遠處忽傳來醫聖的聲音:“二位且慢,此事或許尚有轉機!”
他由清窈扶著趕來,步履匆匆,瑤光君最先迎上去:“甚麼轉機?醫聖既有辦法,為何不早說?險些便要引起誤會了!”
醫聖欲言又止:“並非是老朽刻意隱瞞,只是此法未必比現在更好。”
“有辦法總比死局強,您快說吧。”瑤光君催促道。
醫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簡單也簡單,天行有常,不可逆,但可轉。其實,這續命花並不是淳于燁所說的無藥可救。外人或許不知,回春谷地處極南,本是苗疆故地,擅長制蠱解毒。這太素金針便是谷中一位先輩為祛除蠱毒所創。先前不知此花實際是蠱,老朽才束手無策。如今既已明瞭,用太素金針便能殺死母蠱而不傷及宿體!”
“那太好了!既然如此,還不快去?”
“瑤光君且慢。”醫聖又道,“雖然這母蠱可除,但難的是殺了它之後殘留在被寄生之人體內的毒,一旦母蠱死去,那毒會頃刻發作,無藥可救。但倘若有一位修為深厚之人甘願施展萬靈咒,逆轉陰陽,將中蠱者身上的一半蠱毒引渡到自己身上,這一半毒性便可用金針化解,到時,兩人性命得保,萬民也可得救。”
“萬靈咒?”瑤光君眉頭緊鎖,“那不是被列為禁術的嗎?聽說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施展,而且施術者必遭反噬,輕則修為大跌,重則根基盡毀,仙路斷絕!”
“正因如此,老朽才遲遲不敢提及。”醫聖連連搖頭,“花朝節那日江州城染病者已逾千人,而當今大乘修士僅餘兩位,根本救不過來!但如今不同,淳于燁交出了母花,毒性全系在一人之身。若有人願分去半數,再以太素金針解之,或可保全那小花妖性命!”
他言辭含蓄,但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當世僅有的兩位大乘修士,一位是玄機閣那位久病避世的老閣主,另一位,便是陸寂。
老閣主連萬相宗的萬年大典都未曾露面,此時更無可能出山。
那麼,唯一可能的人選,只剩下陸寂。
醫聖此言,無異於要陸寂用自己畢生修為和通天仙途去換那小妖一線渺茫生機。
瑤光君忽然沉默了。對一個修士而言,尤其對一位離飛昇僅一步之遙的修士而言,這個選擇比殺了他更為殘酷。難怪醫聖一直諱莫如深。
陸寂還沒回答,清虛子便斷然拒絕:“不可!寂兒先是被奪舍,強行被這小花妖分走一半內丹。如今這小花妖好不容易結了丹,內丹歸位,恢復全盛,你卻要他修為盡失,根基盡毀?”
醫聖也頗為慚愧:“歸根結底此事都是因我回春谷而起,若是能選,老朽願意以身相替,哪怕丟了這條老命!但老朽無能,這實在是最後的辦法了,老朽也無可奈何。無論雲山君如何抉擇,老朽都絕不多言!”
“他不必選!”清虛子斬釘截鐵,“飛昇大道並非他一人之事,更關乎鎮壓妖族,護佑蒼生,關乎無量宗的萬年名聲!他絕不能為了一個小小花妖自斷前途,放棄一切!”
然而,清虛子話音未落,陸寂忽然朝他躬身,行了一禮。
“師尊,恕弟子不孝。弟子一向不喜欠人情,此術弟子必須一試。倘若僥倖根基未損,無論百年千年,必將回來完成師尊厚望。”
“你要做甚麼,你敢!陸寂,寂兒——”
清虛子嘶聲喝止,卻已遲了,陸寂掌心靈咒浮現,將他震開數丈。
緊接著,一道金光沖天,無數張符咒瞬間浮現,天地失色,風雲變幻。
是萬靈陣,萬靈陣開啟了!
陣中數里,無人能近,一旦運轉,也再無回頭之路。
幾乎同時,一陣狂風轟然撞開辛夷的房門。風極大,吹得她衣袂翻飛,同時四周光芒萬丈,令人睜不開眼。
刺眼的金光中,一條雲霧化作的白綾縛住了她的眼,陸寂的腳步聲也隨之響起。
辛夷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聲音乾澀:“仙君,這是在做甚麼?”
她心慌不已,抬手想要扯下白綾,卻被陸寂按住手腕。
他語氣平靜:“不是甚麼大事。剛剛給你的藥你沒要,用個小術法幫你治療後頸的傷而已。”
辛夷頓感不對,然而後頸一涼,xue道被封,她動不了也聽不見,於是也就沒看到,在萬丈金光之中自己頸後那抹鮮紅花紋正化作一道細細血線,順著他們相觸碰的手蜿蜒遊走,然後如活物般一點點爬上陸寂的手背——
一根鮮紅的細線將他們緊密相連,那線明明是詛咒,明明是由鮮血凝成,卻又鮮紅如同月老祠前的紅線。
作者有話說:內容太多晚了一會兒,抱歉抱歉這章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