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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白水鑑心(四) 執念作祟

2026-05-19 作者:銜香

第31章 白水鑑心(四) 執念作祟

雖然不解, 但墓中之物已塵封千年,即便是淳于氏的後人知曉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更何況,雲山君修為深不可測, 這面映心境在他眼中所呈現的或許本就與常人不同。

清窈只出神了片刻,便收起心思,默默跟上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這地宮建在地下深處,越往裡走越寒冷,一行人屏息凝神, 不敢有絲毫鬆懈。

陸寂走在最前方開路,面色如常, 袖中的手卻無聲收緊。

映心境這類惑人心神的小把戲,他向來不放在眼裡。

然而方才,在穿過鏡門的那一瞬,鏡中映出的竟是他未曾料想的畫面——

是那個小花妖。

還是今早因衣衫不整而被他斥責的模樣。

鏡中的她, 遠比那時凌亂百倍千倍。

那根曾被他親手毀去的藕荷色心衣帶子更是纏在他指間,彷彿稍一用力便能扯……

陸寂眸色一沉, 強行壓下腦海中翻騰的景象。

所謂情或欲, 在他看來都是無法自控的表現,倘若連這點世俗之慾都無法掌控,又何談大道?

從前不是沒有擅使幻術的妖物撞到他手上, 從未有成功的, 唯獨這個小花妖, 屢屢讓他破例。

一定是近日接觸得太過頻繁,又或者如瑤光君所言,是她蓄意接近?

陸寂微微皺眉,步伐加快,甩開一段距離。

此時, 眾人已走到宮殿盡頭。清窈望著前方道:“過了這道石門,應當就是湘夫人靈柩所在了,我們要找的醫書或許就在裡面。”

丁香鬆了口氣:“太好了,總算能離開這鬼地方了,又是毒蟻又是幻鏡,這陵寢陰森森的,讓人渾身不自在。”

然而當他們走近一看,前方卻有五扇石門,每一扇上都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在幽暗的光線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丁香傻了眼:“這麼多門?哪一扇才是真的?淳于家主沒提過嗎?”

“沒有。”清窈搖頭,“家主說,淳于氏所傳下來的記載到這裡就模糊了。”

“那……要不要挨個試試?”

“不可。”陸寂聲音沉靜,“石門左右上方各有一排小孔,正對面的樑上盤著一條怒目石龍,還有剛剛經過的陪葬泥俑,視線全部盯著這扇門,若是我沒猜錯,這門上應該設有機關,一旦誤觸,從這些孔洞、龍眼甚至泥俑口中,都可能射出毒霧或箭矢。”

“有這麼玄乎嗎?”丁香嘀咕著,卻不由自主地細看過去。這一看,她後背漸漸發涼,那些孔洞、龍眼和泥俑空洞的眼窩果真全都對著門前!

“仙君所言有理。”時胥附和道,“方才在外圍石道就已機關重重,此地既是湘夫人安息之處,絕不可能毫無防備,萬一選錯,恐怕會招致難以承受的後果。”

丁香縮了縮脖子:“可石門上除了刻些花花草草也沒別的了。不能試,又不能硬闖,這要怎麼進去?”

陸寂也微微蹙眉。

這時,靜靜觀察許久的辛夷忽然開口:“我從前是花妖,對花草還算熟悉,這些門上刻的花草雖然沒顏色,但形狀都很逼真。我認出一些,比如中間這扇,刻的好像都是紅色的花?”

丁香湊近細看:“紅藥、紅蓼、紅茅、榴花、映山紅、虞美人……真的都是紅色!”

清窈與時胥常年與藥材打交道,也上前辨認。幾人將五扇門上的花草一一分辨出來,果然每扇門各以一種顏色為主。

“第一扇都是白色的,梨花、白梅、白芍、白茅、玉簪、六月雪……”

“第二扇是黃色,迎春、棠棣、蕓薹、萱草、桂花、蒲公英……”

“第三扇是藍色,鳶尾、桔梗、龍膽、鈴蘭、藍雪、藍花楹……”

“第四扇是青色,青竹、青松、青葙、青桐、青苔,還有蘭草……”

五扇門,分別刻著紅、黃、藍、白、青五色花草。

樓心月聽他們一一細數,看得咋舌:“還能這樣?這些花草加起來得上千種了吧?幸好你們在,要是隻有我,只怕想到頭破也想不出線索。”

時胥謙虛道:“還得多虧君後和丁香姑娘敏銳,要不是她們率先發現,我和師妹也想不到。”

這話說完,陸寂也多看了辛夷一眼。

被誇讚總是令人開心的,辛夷頗為得意,然而很快,她又擰著眉:“即便看出這石門上雕刻的秘密,又如何開啟呢?難道這些顏色與機關有關聯?”

“這……”眾人再度陷入沉默。

這時,陸寂開口:“或許與五行有關。”

辛夷忽然想起近日所讀的典籍:“金主白,木主青,水主藍,火主紅,土主黃……仙君是說,這五扇門分別對應五行?”

樓心月也反應過來:“對呀,五行相生相剋,倘若按照順序轉動,是不是就能開啟石門?”

於是陸寂便讓眾人往後退,催動靈力按照五行相生之法依次推動五扇石門。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當最後一扇刻著蘭草的石門轉動時,只聽轟然一聲,側面竟滑開一扇隱蔽的第六門!門後幽深漆黑,正是通往內室的通道。

丁香不免震驚:“居然還有第六扇門?造這墓的人也太狡猾了!”

樓心月則慶幸:“幸好猜對了,要是硬闖,真不知這五扇門後面會藏著甚麼可怕的東西。”

辛夷也心有餘悸:“難怪醫聖說湘夫人的葬禮後無來者,如此精巧的機關,相比當時的淳于和聞人兩家花費了不少功夫吧。”

清窈附和道:“不錯,其實千年以前,我們回春谷遠遠比不上這兩家在江州的威望,後來這兩家家主相繼離世,勢力才大不如前了。”

“事不宜遲,進去吧。”樓心月按捺不住好奇,想一睹那位湘夫人的真容。

進入墓室內部之後,昏暗了許久的視線驟然被珠光寶氣刺亮——

四周長明燈千年不熄,照得滿室通明。

裡面則堆積著如小山一般的金銀器皿,純金的酒樽,鑲玉的漆盤,成串的東珠與未經雕琢的寶石雜亂交錯,幾乎令人目眩。一旁的書架和紅木箱裡還陳列著無數帛書與玉簡。

至於墓室中央的高臺上,則安置著一具玉棺,散發著淡淡的寒氣,應當是湘夫人的長眠之所了。

辛夷在心底默默告罪,眾人也都斂息凝神,並未觸碰棺槨,只環繞四周,在堆積如山的陪葬物中搜尋那傳說中的醫書。

然而墓室中的物品繁雜得超乎想象,竹簡和帛書層層疊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著實難以辨認。

辛夷在撣去架上浮灰時,無意中發現書架後的石壁上隱隱透出彩繪的痕跡。

歷經千年,壁畫被塵埃掩埋,模糊難辨。她下意識用衣袖輕輕擦拭了一角。

灰塵簌簌落下,露出的一小塊壁畫,顏色沒有半點脫落。

再仔細看,那竟是一隻女子的手,十指纖纖,猶如蔥根,指甲上塗的丹蔻色澤依舊鮮明。

那手臂的姿態太過自然,太過真實,不像冰冷的彩繪,細膩得彷彿能看見皮下青色的血脈,甚至正在用力,想從牆壁裡掙脫出來。

“這壁畫似乎有問題……”

辛夷緩緩向後退去,此時,那隻壁畫上的手竟然穿過牆壁,猛然扼住她的脖頸把她拉進壁畫。

“仙君!”辛夷下意識呼救。

遠在對面的陸寂立即瞬移過來,然而還是晚了一步,只抓住了一片撕裂的衣角。

辛夷整個人如被吞噬一般,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堵彩繪石壁之中。

壁畫上的圖案隨即流轉變化,原本模糊的背景裡赫然多出了一道纖細的背影,正是辛夷。她靜止在那裡,成了壁畫的一部分,詭譎至極。

“怎麼回事?”眾人聞聲連忙趕來。

陸寂眸色一沉:“此地坐山抱水,是聚氣養靈的風水寶地,物久容易成精,這壁畫大概便是如此,吸了千年陰氣與執念成了精怪。本君會將她平安帶出來,你們留在外面守著。”

說罷,陸寂便提劍進了壁畫。

他的背影恰好與辛夷的背影重疊,遠遠望去,竟似他從身後將人輕輕擁住。

丁香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壁畫如此詭異,辛夷不會出事吧?”

樓心月按住她發抖的手:“我師兄乃當世第一,素來言出必行,他既然開口了,定然能做到。再說了,若是連他也無能為力,你我便更是徒勞。”

“那他們進去之後會到哪兒?又該怎麼出來?”

“這……我也不知。但有師兄在,一定會沒事的。”

丁香看著那彷彿相擁的背影,心情極度複雜。

之後,他們合力將書架移開,才看清這壁畫的全貌——

原來,這壁畫上畫的是湘夫人和兩個夫君的故事。

畫上的湘夫人容顏絕世,身旁兩位男子也是人中龍鳳,儀態不凡。

可方才親眼目睹這畫壁吃人,再美的畫面也只剩下毛骨悚然。

一行人只能一邊憂心觀望,一邊繼續尋找那部可能記載著怪花的醫書。

——

好亮,亮得刺眼。

這是辛夷醒來後的第一反應。明亮的燭火晃動著,她下意識抬手遮了遮眼睛,許久,渙散的意識才慢慢聚攏。

等適應了光線,一股強烈的陌生感撲面而來——

兒臂粗的龍鳳喜燭燒得正旺,大紅的喜帳從層層垂下,錦被上鋪滿了紅棗、桂圓和花生。而她身上,竟穿著一身華美厚重的織金大紅喜服。

這景象,簡直像回到了她嫁給陸寂那日。

不,不對。仙居殿不是這般陳設,何況那晚陸寂便與她說明了一切,一切不該重演。

辛夷心亂如麻,她記得自己明明在湘夫人墓xue裡尋找醫書,怎麼一轉眼卻來了這裡……

對了,壁畫上那隻手!

她抬手摸向脖頸,指尖還能感覺到幾縷腫痕。是真的,那隻冰冷詭異的手真的將她拖了進來。

所以,這裡是哪裡?她又為何被套上了嫁衣?

無數疑問翻湧,辛夷一把掀開還蓋在頭上的喜帕,想逃離這詭異的地方。

就在此時,“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一個男子的腳步聲響起。

辛夷心裡一緊,八成是那個把她抓來的妖物!

可她現在用不了靈力,也沒甚麼能防身的,慌亂間瞥見床上擺著的瓷枕,想也不想便抱進懷裡。

腳步聲停在了床邊,當那人靠近時,辛夷心一橫,猛地舉起瓷枕砸了過去!

手腕卻在半空被穩穩擒住。

辛夷掙扎不得,另一隻手迅速拔下鬢邊一支尖銳的金簪,不管不顧地便要刺過去——

“是我。”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從頭頂落下,帶著一絲熟悉的疏離。

辛夷動作一頓,再抬頭,卻看見了陸寂那張無可挑剔的臉。眉目疏冷,神情淡淡,此刻卻也穿著一身與她相配的硃紅喜服,少了幾分平日的高不可攀,多了些人間煙火的俊美。

她渾身豎起的刺瞬間軟了下來:“仙君?你怎麼也來了?”

“不然呢?”陸寂順勢接過她懷裡仍抱得死緊的瓷枕,隨手擱在一旁,“難道眼睜睜看你被壁畫吞了卻袖手旁觀?”

辛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舉著金簪,訕訕地插回髮間:“對不住,我又添亂了。我也不知道那壁畫怎麼就活了,那隻手好生厲害,掐得我險些沒喘過氣。”

她說著,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仙君,這是哪裡?”

陸寂目光掠過她白皙頸間那一圈刺目的青紫,眸色沉了沉,語氣卻緩了些:“此處是壁畫內的幻境。”

“壁畫?”辛夷眨了眨眼,“那壁畫上似乎是湘夫人生平,難道我們進了千年前的往事裡?”

“嗯。”

“可……”辛夷扯了扯身上厚重的嫁衣,又望向陸寂那一身同樣的紅衣,困惑道,“我們為何是這副打扮?”

“是執念作祟。”陸寂將壁畫吸收了千年陰氣和執念幻化成精的事情告訴了她。

“那我們具體是誰呢?”

“此處應是淳于府邸。若我所料不錯,眼下我便是淳于燁,而你,則是即將與他成婚的湘夫人。我們被困的,正是他們大婚之夜的記憶。”

“我是湘夫人?”辛夷一驚,拿起梳妝檯的銅鏡,鏡中果然是一張完全不同的臉。

眉若遠山,眼似春水,溫婉明媚,與壁畫上那驚鴻一瞥的湘夫人竟然有八九分神似。

“好奇妙……”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轉頭看向走近的陸寂,疑惑道,“可我既然成了別人,為何仙君模樣絲毫未變?”

陸寂道:“我也變了,只不過是在旁人眼中變了。”

他走到鏡前,辛夷再看向銅鏡,陸寂竟變成了淳于燁。那淳于燁面容也算俊秀,只是眉眼間蘊著一絲難以捉摸的陰鬱之氣,比起陸寂本尊還是遜色不少。

辛夷明白了:“仙君的意思是,我們在對方眼裡還是自己,但在外人包括這鏡子裡,卻成了湘夫人與淳于燁?”

“不錯。”

大致瞭解後,辛夷又著急起來:“那我們要如何出去呢?丁香他們在外頭定然急壞了,醫書也還沒找到……”

陸寂略一沉吟,道:“執念幻境往往只是重複造境者記憶最深的片段,只需順應境中情勢,走完這些片段後,自然便能出去。”

“聽起來似乎不算太兇險。”

“不可掉以輕心。入境者會被執念束縛,代境中人行事。一旦沉湎其中,便會忘了自己是誰,徹底淪為境中傀儡。壁畫中拉你的那隻手,恐怕便是此前困於此地的入境者所化。”

“竟還會這樣?難怪那隻手如此逼真……”辛夷此刻想起還有些後怕,立馬警醒起來。

正想著,門忽然被推開,魚貫而入一群人,是喜婆,帶著一群丫鬟。

陸寂說過必須走完這段記憶,辛夷便連忙坐回床沿,將方才掀開的蓋頭重新蒙在頭上。

很快,喜婆端著兩杯酒走近,喜氣洋洋的聲音響起:“請少主與夫人共飲合巹酒。”

合巹酒,那是夫妻之間最親密儀式之一。辛夷耳根發熱,正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是好,身體卻已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穩穩接過了其中一杯白玉盞。

果然是執念幻境。即便她不願,造境者也會操控她完成這段記憶,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隔著蓋頭下緣的縫隙,她瞥見對面的陸寂也端起了酒杯。

靠近時,陸寂在她耳邊開口:“此人執念深重,入境中人都會被操控,如非必要,不要強行違逆。”

辛夷小心地環視一旁的喜婆:“這些人還看著呢,我們說話不會被發現麼?”

陸寂瞥了她一眼:“這些事早在千年前便發生過了,眼前人也早就成了枯骨。她們只會按既定的回憶行動,聽不見,也察覺不到異常。”

辛夷試著輕輕喚了一聲“喜婆”,那滿臉堆笑的婦人毫無反應,只恭敬地將酒遞到二人手中,便領著丫鬟們退了出去。

果然毫無反應。

辛夷正覺得神奇,突然間,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對面,陸寂的手臂也隨之抬起。兩人的手臂在鮮紅袖擺下緩緩交纏,距離驟然拉近,被迫喝起了合巹酒。

明知是幻境,觸感卻真實得驚人。她心跳如擂鼓,慌忙垂下眼睫。

合巹酒飲下的時間其實很短,可當束縛她的那股力量驟然消散時,辛夷竟覺得過了許久。

她立刻鬆開手臂,向後退開一小步:“對不住,是那執念在操控,我不是有意……”

她以為向來清冷自持的陸寂會不悅,陸寂卻異常平靜,只說了句:“無妨。”

辛夷總算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陸寂的手徑直伸向她腰間。

辛夷腦中“嗡”的一聲空白,眼睜睜看著男人的手勾住她腰側繁複的絲絛,輕輕一扯,束腰的錦帶便鬆了一半。

他竟在解她的衣帶?

“仙、仙君?”辛夷臉頰騰地燒起來,本能地一把按住他作亂的手,“你做甚麼?”

陸寂動作頓住,聲音裡透出一絲罕見的無奈:“抱歉,執念也控制了我。”

原來如此。辛夷小聲說沒關係,但看著陸寂那隻絲毫沒有鬆開意思的手,心底卻忐忑不安。

既然是大婚之夜,這執念所求的恐怕遠不止一杯合巹酒,難道真要像當年的湘夫人與淳于燁一樣……

這念頭讓辛夷手足無措。她一邊捂緊自己的領口,一邊緊緊按住陸寂那隻試圖解開她衣帶的手:“仙君,你能想辦法掙脫執念控制嗎?要不然,不然我們……”

她咬著唇,說不下去。光是想象可能被迫進行的種種親密,就足以讓她渾身滾燙,窘迫至極。

陸寂垂眸,只見眼前人因慌亂雙頰潮紅,眼睛溼潤,長長的眼睫撲閃撲閃,和鏡門中見到的景象竟極為相似。

他喉結輕微滾了一下,心底卻為這個念頭感到不快。

移開視線後,他聲音重新恢復成一貫的疏離和冷淡:“稍等,我試試。”

然而話音剛落,那隻手卻違揹他的意志,在辛夷的驚呼中將衣帶徹底抽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被劇情操控的NPC,越想躲越躲不開。週末快樂,這章掉落一波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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