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她要“死”了。
他說的絕對又幹脆, 似要磨滅杜歲好所有不該有的念頭。
杜歲好像是被嚇到了。
她看著林啟昭,許久未言語,直到林啟昭終於放鬆緊繃的身子, 在她身側躺下。
他仍懷抱著她,夜色中, 他只道一句。
“你不會有事的。”
*
立春過後, 又洋洋灑灑的下了幾日的雪。
前些日子杜歲好想出屋, 到院子中走走, 但林啟昭見雪勢太大就沒讓, 眼下雪終是停了,他見杜歲好又要跟他鬧, 便由著她去了,只不過,他要在她身旁跟著。
反正已經被林啟昭跟習慣了, 杜歲好想也沒想的就點頭答應下來。
眼下,屋外的雪還未化,厚厚地堆滿一地,一腳踏上去,即刻便能留下腳印。
而許是怕杜歲好冷著, 她被裡三層外三層地裹了個嚴實, 但林啟昭還是不放心, 偏還要給她踹一個暖手爐。
杜歲好仰著頭,盯著林啟昭片刻,而注意到杜歲好的目光, 林啟昭也很快低下頭,對她道:“有話就說。”
“我大著個肚子還穿這麼多,我怎麼走得動路啊?”
杜歲好免得不要抱怨。
“你還知道你大著個肚子?”
知道杜歲好肯定是想將披在外頭的大氅脫了, 林啟昭便沒好氣地說上一句。
而杜歲好聽到林啟昭都這麼說了,那這衣裳定是減不得了。
她倒也沒再堅持。
只是才走出幾步,杜歲好就倏地停下了腳步。
她轉身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兩步遠的林啟昭,她眨了眨眼,話還沒說,林啟昭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杜歲好,我只讓你在院中走走,你別動其他心思。”
“這雪堆了一地的,我都出來了,怎麼可能只是走走啊?”
“那就回屋。”
本來雪地就滑,林啟昭就沒打算讓杜歲好出來。
現在,她才出來沒一會,就又要脫衣,又要碰雪的,林啟昭自然不樂意。
“之前在長牟村和澶縣,我都沒怎麼見過雪!眼下到京城了,我好不容見到雪了,你也不讓我出門,眼下終於讓我出門了,我碰一碰雪還不可以嗎?”
杜歲好感到憋屈,可林啟昭卻不退讓。
“不許。”
杜歲好聞言,小臉一苦,知爭不過林啟昭,她就只能整個人委屈巴巴地低下腦袋,不說話,但就站在原地,與林啟昭耗著。
“我當初就不應該鬆口,放你出來。”
林啟昭見杜歲好這副模樣,無奈地開口。
杜歲好撇嘴,小聲嘀咕道:“那能怎麼辦嘛,我現在都出來了。”
也不知杜歲好說的這句林啟昭有沒有聽見,反正在杜歲好說完話後,林啟昭就沉默了許久。
杜歲好見林啟昭沒說話,便以為他又生氣了,忍不住抱怨:他在這麼冷的天,火氣怎麼還能這麼大?
而就在她要抬頭,想偷偷瞧林啟昭一眼時,她的手卻先被林啟昭牽上了。
雙手被展平,一捧雪很快地被放入她的手中,只是冷意剛觸及肌膚就很快被拍去了。
林啟昭不由分說地掃去杜歲好手中的雪,其後他也不管杜歲好樂不樂意,只把她的雙手捂在自己的懷中。
“現在滿意了?”
他冷不丁地問到。
而到此時,杜歲好才詫異的回神。
林啟昭的動作太快了,她還未來得及真切地感受到甚麼,她這手就被他抓住,不讓再動了。
面對林啟昭的問話,杜歲好沒回。
她這擺明了是不太滿意的。
對此,林啟昭也無可奈何。
“你身子才剛好點。”
見杜歲好這不知足的模樣,林啟昭的眉眼皺了皺,他忍不住嘆了聲氣,“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很輕的一句,不似是在兇杜歲好,倒像是在哄她快回屋歇著。
“可是,可是······”
杜歲好聞言,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出個所以然出來,但林啟昭是知曉她心思的。
他拗不過杜歲好,只能叫她待著別亂動。
說完,只見林啟昭走到離杜歲好不遠的地方,蹲下身,堆起雪。
身著墨藍錦服的男子就這般放下身段,埋頭堆雪人,這是連杜歲好都沒料想到的事。
守在一旁的見晝見夜見狀更是咋舌不已。
他們殿下何時做過這樣小孩心性的事?
不過,哪怕眾人皆意外著林啟昭的所作所為,但除了杜歲好,也沒人敢上前阻攔。
杜歲好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啟昭堆著雪,她的呼吸一滯,慢慢地她咬緊唇,走上前,對林啟昭道:“殿下,我們回去吧。”
目光觸及林啟昭被凍紅的手,杜歲好沒忍住勸了一句。
但林啟昭只叫她在一旁站著。
這一次,杜歲好算是極為聽話的了。
當林啟昭叫她不要再亂動後,她就真地沒再亂動。
杜歲好就靜靜地守著林啟昭身邊,直到他將雪人堆好。
他直起身的那一瞬,抬眼就與杜歲好對視上,杜歲好來不及閃躲,與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她隱約覺得,林啟昭是想讓她說點好話的。
可她有些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
“殿下,暖手爐給你用吧。”
最後,她只能悠悠湊上前,將暖手爐遞上,想讓林啟昭快暖暖手。
但林啟昭怎麼會用這種東西?
他只是瞧了它一眼,其後目光就緊鎖在杜歲好身上。
“算你有點良心。”
林啟昭輕道。
見杜歲好還會上前給他遞暖手爐,林啟昭心底大抵是高興的。
雖沒接過她手中之物,但林啟昭卻抬起手,在杜歲好還呆看他之際,將凍到發涼的手貼在杜歲好的雙頰上。
杜歲好被冷的下意識地閉上眼,而視野漆黑的一瞬,她就發覺自己的唇被堵上了。
不出意外,林啟昭又在吻她。
難得的,杜歲好沒拒絕,由著他吻。
只因為,林啟昭現在唸著她的身子,已不會太過激地吻她了。
他淺嘗輒止地離開杜歲好的唇,只是他的眼底還蓄著一層霧,想來是覺得還不夠的。
“等明年再下雪的時候,我就不攔著你了,今年我先幫你堆著。”
他捧著杜歲好的臉,說著。
他所言讓她明年去堆的,是不遠處他為她堆的那個雪人。
杜歲好歪頭,朝那看了一眼。
眼見那雪人堆的雖不算太好,但也不談不是醜,想來林啟昭之前應該從來沒有堆過。
思及此,杜歲好的心尖一顫,那似被雪團重重一砸,所有感覺都像漣漪般慢慢泛開。
“若是沒有明年呢?”
她躲開林啟昭炙熱的目光,小聲說上一句。
她馬上就要“死”了,自然也就沒有林啟昭口中所說的“明年”了。
思及生死,杜歲好忽然想到一件。
那是一件,她一直未能問出口的事。
可眼下都到最後了,杜歲好卻不禁想問。
“殿下,你知道我的爹孃,弟妹是因何離世的嗎?”
她捏著手,垂著頭,忐忑地問林啟昭。
“嗯。”
出乎杜歲好意料的,林啟昭應下了聲。
他知道。
“所以,殿下,我不會回應你的心意的。”
雖然,杜歲好已然知曉林啟昭對自己的心思了。
林啟昭沉默了好半晌,方才還染上眉梢的笑意,在彼時,湮滅了個乾淨。
過了許久,他才悠悠開口:“我並不知道先太子會這麼幹,當我知曉此事的時候,長牟村中的人已經被屠盡了,那時包括‘你’在內。”
“······”
林啟昭的聲音略顯沉悶,他繼續道:“我已將那些人動了手的人都殺個乾淨了——”
話沒說完,他垂眸看向杜歲好,“你眼下該恨的人只有我了,所以,杜歲好,你要殺了我嗎?”
他不為自己辯駁,只一字一句的道出,讓杜歲好自己去抉擇。
聞言,杜歲好=驚詫地往後一退。
而守在一旁的見夜兩人聽到林啟昭的言語,也驚駭地提緊了心。
“杜歲好,若是現在我給你一把劍,你會不會殺了我?”
林啟昭認真問。
他的視線一刻不離杜歲好,可杜歲好卻不敢再看她。
她,她真的會殺了他嗎?
從未思量過此事,倏地一念及,杜歲好的心便止不住地震顫。
她看著林啟昭那深到化不開的雙眸,那渦旋般的黑,讓杜歲好喘不過氣。
他輕握上她的手,就好似他將刀劍放置在她手中了一樣,而杜歲好則是極快地甩開了他的手。
“你看,你做不到。”
見狀,林啟昭輕道一句。
他的話語很輕,但卻能加重杜歲好心中的負累。
他不管不顧地將杜歲好重新抱入懷中,“你做不到親手殺了我,那你這輩子就註定逃不開。”
這如詛咒般的絮語,迫使杜歲好僵立的動彈不了。
兩人都這般僵持著,無言了良久,直到一陣猛烈的疼痛襲來。
那似若干把刀刺入杜歲好的腹部,一陣又一陣的疼,讓杜歲好彎下了身。
誰也未料到,杜歲好竟是會在此刻臨盆。
林啟昭只是呆滯片刻,而後就立即將杜歲好橫抱了起來。
偌大的東宮頃刻亂作一團,而最亂的,還屬林啟昭的心。
東宮中的火光亮了徹夜,林啟昭也在屋外守了整整一夜,片刻未曾閤眼。
而杜歲好聲嘶的聲音也響在他的耳邊。
“殿下,您已經守了許久了,去歇一歇吧。”
自杜歲好胎動後,林啟昭就滴水未盡,半刻未曾歇息了,本來在得知杜歲好身體不適生子時,林啟昭就從未歇息好過,眼下再這麼熬著,見晝真的擔心林啟昭的身子會跨。
但面對見晝的言勸,林啟昭卻未置一詞。
他的手中還緊捏著杜歲好繡給他的囊袋,只是眼下它已經破舊地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
他獨坐著,背影落寞孤寂,屋內的光亮甚至照不到他,他陷在茫茫夜色中,不知言語。
而直至晨光亮起時,林啟昭才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一刻,緊蹙的眉眼終於鬆開了片刻。
他急急地站起身,可還未來及高興,他就聽產婆道——
“側妃,她,她沒氣了!”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要登場的是——絕望鰥夫,小林。[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