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那你便瞧瞧,那偌大的皇城……
“姑娘, 你怎麼了嗎?”
大娘看杜歲好臉色白的不對勁,就趕忙問她。
“我——”
杜歲好想要回答,但一開口, 她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移開眼,慌亂地站起身往船尾跑, 但在看見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江面時, 她又愣在了原地。
“姑娘, 夜裡風大, 你站不穩當, 容易摔著,快回棚裡坐下, 這馬上就快靠岸了。”船伕看杜歲好站在船尾不動,擔心她會掉進水裡,便忙出聲叫她回去。
將要入冬的時節, 這水定是冰冷刺骨的,有人要是不慎落入水中,那怕是要去掉半條命不可。
“姑娘,你快回來坐下吧,這船馬上就要靠岸了, 有甚麼事等下了船再思量也不遲啊!”
兩位大娘看杜歲好神色不對, 料她許是想到了甚麼急事。
她們怕杜歲好忽然想不開, 是以急忙勸道。
可等船靠了岸,那於杜歲好而言,一切都來不及了。
林啟昭絕不會輕饒她的!
杜歲好轉身回望站在岸邊的男子, 她能明確感知到,他的視線就緊鎖在她的身上,她驚懼萬分的神情, 恐怕也被他盡收眼底。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杜歲好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姑娘,你是遇到了甚麼事嗎?”
大娘不放心地詢問一句,但杜歲好只是搖了搖頭,此事,她解釋不清,也不能向別人述說。
她眼看著船離岸邊愈來愈近,而那人的神情也越發清晰。
他的面上從不留過多的情緒,但單一看見他微蹙的長眉,杜歲好便知,他已然動怒。
杜歲好見狀,心底不斷髮怵。
她膽顫地錯開眼,一個莽撞的念頭橫生,她低頭看向那不見底的江水,她的呼吸也頓了片刻。
“殿下,杜姑娘這是?”
見晝走上前來,憂心地看向林啟昭。
而就連見晝都能發現杜歲好的異動,那就更別說一直注視著她的林啟昭了。
他脫了大氅,比杜歲好先一步有了動作。
眾人只見,當船上女子一舉躍入江水之時,站在岸邊的男子也毅然決然地跳入這刺骨的水中。
兩人入水後,就如憑空消失了一般,許久也不見這兩人浮出水面。
見晝見夜內心都快焦急死了,他們恨不得替殿下下水,可殿下吩咐過,只要他們就在岸邊守著,不許他們擅自行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見林啟昭抱著杜歲好上岸。
林啟昭從未在眾人面前顯露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他渾身溼透,唇也泛白,也不知是被杜歲好嚇的,還是被這江水給凍的。
不過,他現在也管不得這麼多了。
杜歲好嗆了水,眼下她閉著眼倒在林啟昭懷裡,全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
見夜見狀,憂心林啟昭凍著,他想上前為他披上氅衣,但卻被見晝攔住了。
“你不知殿下現在做甚麼嗎?”
見晝厲聲質問道。
放眼望去,只見空曠的口岸邊上,玄衣男子俯下身給身下女子渡氣。
他似是心急萬分,連救人的動作都失了章法,但不論他如何做,身下的女子都沒有半點要轉醒動靜。
“太醫!太醫!”
林啟昭難得失措,他將太醫拽上前來,命他務必將杜歲好治醒。
可這太醫一看杜歲好氣血全無的模樣,便嚇的忙跪在地上請罪。
“殿下,這江水如冰刺骨,就連男子都受不住,那就更別說杜姑娘這樣的弱女子了。”
太醫一語落,在場眾人都能明顯感知到林啟昭的神色一變。
他一腳將這太醫踢開,其後他俯身又吻上杜歲好的唇。
林啟昭就這般重複不斷的為杜歲好渡氣,就好似,若是可以,他可以將自己的生氣全數渡給她······
昔日熱鬧的岸口,彼時卻寂靜無聲。
見晝為眾人都捏了把汗,要是杜歲好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在場的人,沒一個能善終。
許是維持一個動作太久,林啟昭的身子都僵了不少。
他的唇瓣覆上血色,但卻不知這血是杜歲好流的還是他流的。
杜歲好蒼白的面上,也因這點紅顯得有些生氣,可她仍靜靜地躺著,好似就要這樣無聲無息的去了。
“杜歲好!”
林啟昭的心揪成一團,他緊抓著杜歲好的兩臂,不斷地喚著她的名諱。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解脫了嗎?!”
見杜歲好良久的沒有反應,眾人眼中素來鎮定的太子殿下,也自亂了陣腳。
他將杜歲好緊抱在懷裡,詰問著:“你是不是以為死了就解脫了?!是不是以為死了就可以離開了?!”
不會的,不可能的。
杜歲好這輩子也逃脫不開。
而就在這令人絕望的窒息氛圍下,一直沒有動靜的女子卻是輕咳出聲。
她窩在林啟昭懷裡,整個小臉都皺了。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去推林啟昭。
“放開我!”
他再摟緊一點,她的骨頭就要斷了!
這裝死是一點也裝不下去了,這個男的又是吻她,又是掐她,一邊叫她快醒過來,一邊下手卻沒個輕重,杜歲好覺得,她要是再不趕緊醒過來,他非把她的骨頭折斷不可。
“放開!”
杜歲好出聲許久,可林啟昭半晌都沒有反應。
他就愣愣地看著杜歲好,他眼底滑過一絲欣喜,但很快就被另一番情緒掩蓋,只見他又吻咬上杜歲好的唇。
這一吻他吻的“聲嘶力竭”,好似他要用盡氣力將杜歲好融進自己骨血裡。
當兩人再次分開時,杜歲好的唇上血色更重。
不過這次與方才不同,這次能確信兩人唇上的血是杜歲好流的。
她的唇被林啟昭咬破了。
杜歲好怨恨地盯著林啟昭,但林啟昭的神情已恢復平靜,絲毫不見剛才的慌張。
他拿了大氅,將杜歲好整個人都裹了起來,其後他冷聲吩咐太醫,讓他給杜歲好把脈。
而那剛被重重踹開的太醫,在聽到林啟昭的吩咐,就連滾帶爬地跪在杜歲好身側。
他為杜歲好把脈。
“回大人的話,都康健著,沒甚麼大礙。”
太醫到此時還記得林啟昭的吩咐。
不可稱他為殿下,也不可讓杜歲好知曉她有身孕。
杜歲好冷到發矇,她自然沒功夫思量太醫所說的“都”是何意。
但當林啟昭將她抱起時,杜歲好卻又止不住要鬧了。
“放開我,我不要跟你回去!”
她才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又被林啟昭帶回去。
這次她要是被抓回去了,那她還會有下次出逃的機會嗎?
不過,任憑杜歲好怎般鬧,林啟昭都沒有搭理她,他只抱著她上了舶船,隨後下令道:“回京。”
“甚麼?!”
杜歲好聞言一詫,她抓林啟昭的手一緊,拒絕道:“我不要!”
“這由不得你。”
林啟昭好不容易開口回杜歲好一句,但卻是這樣冷麵無情的話。
杜歲好被嗆的一啞,不過很快她就恢復精神頭,她擺出一副“寧死不從”的模樣,非要擺脫林啟昭的桎梏。
“你有本事就一直拘著我,不然我還會逃的!”
杜歲好發狠道。
她貌似是想要威脅林啟昭的。
但她卻是低估了林啟昭對她的偏執,只聽他幽幽對她說上一句。
“你猜我有沒有本事一直拘著你?!”
此話一落,杜歲好就一愣,其後她徐徐哽咽出聲。
是了,林啟昭怎麼沒本事一直拘著她?在藥莊他就能將她看的死死的,等到了京城裡,那她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京城!你放開我!放開我!”杜歲好落下淚來,她哭鬧著要下船,可這船卻已然離岸。
“我就算是再跳下船,淹死,我也不要跟你回去!”
杜歲好說的決絕,絲毫不管林啟昭的臉色是如何。
而就在她掙扎的間隙,一包用油皮紙包裹的東西卻從她的身上掉出來。
那物什雖不大,但它掉落時,林啟昭與杜歲好都察覺到了。
杜歲好的聲音一止,她看著地上的東西,心思一顫。
她猛然想到老太太在她臨走前與她說過的話。
能出去的話,就趕緊將這藥喝下,若是不慎又被抓了,那就立馬把這東西丟到無人能發現的地方。
“!”
“來人,去瞧瞧這裡頭裝了甚麼?”
“是。”
“等等!”杜歲好著急勸阻道。
她有預感,若是讓林啟昭知道這油皮紙中裝的是甚麼,那她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可根本無人理會杜歲好的意願,油皮紙被見晝拿走,呈到太醫面前。
而太醫單隻一嘗,便知此乃墮胎之藥。
太醫的表情一沉,他忐忑地跪在林啟昭身前,猶豫了許久,可他還是不敢將實情告知林啟昭。
“說。”
“是。”
直到林啟昭明顯不悅,太醫這才回道:“回大人話,這——這油皮紙所包之物是用於墮胎——”
墮胎?
杜歲好聞言思緒一頓。
老太太給她此物是作何?
她轉頭看了看林啟昭,只見他的臉黑沉下來,抱著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杜歲好吃痛,可她眼下也不敢掙扎了。
她好似隱隱猜到了某種可能,她的呼吸如置在水中般不能自如。
過了許久,林啟昭才垂眸質問她。
“杜歲好你一早便知道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愈冷,可杜歲好聞言卻驚愕發問:“甚麼?!”
林啟昭在說甚麼?
“你當真這般狠心?這難道不也你的孩子嗎?!”
許是從杜歲好跳江起,林啟昭的心就未平復過,眼下他的理智已然全無。
他抓著杜歲好問道,“你當真連我們的孩子都容不下嗎?!”
杜歲好被問的徹底傻了眼。
甚麼孩子?
她噙著淚往四下看去,她想從其他人那得知實情,可眾人皆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無人能回應她的疑惑。
杜歲好被林啟昭逼到了絕境,而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曉,這幾月,眾人因何總刻意小心著她。
她怔怔回首,與林啟昭對視。
他那潑墨般沉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模樣。
杜歲好的眼角滑下一滴淚來,只聽她僵硬道:“是,容不下,我恨不得與你沒有任何瓜葛,我當初為何要救你,如果我當初沒有多管閒事,你是不是也不會糾纏我至此了?”
哪怕杜歲好是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將墮胎之事應下,不然受牽連之人便是其他人了。
“杜歲好,沒有如果。”
林啟昭回的話也同樣決絕而僵硬。
在知道杜歲好連他們的孩子都不願留時,林啟昭的心再也軟不下半分了,他強硬地對杜歲好說:“你不是覺得我拘不住你嗎?那你便瞧瞧,那偌大的皇城,你逃不逃的出去。”
說著,林啟昭就將杜歲好丟在了艙榻上。
她的手被繫帶綁在榻邊,她被囚住,根本動彈不得。
杜歲好驚慌到只能叫林啟昭快放開他,可他卻恰似未聞。
直到舶船靠了岸,林啟昭才放了她“自由”,只是彼時,他們已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