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前幾日我要的有些狠了,你……
林啟昭將杜歲好抱上馬車。
察覺到周遭的聲音忽的靜下, 杜歲好頓感不安,而眼前的黑漆,更讓她覺得自己與“呂無隨”身處逼仄, 她的哭聲不自覺地放低些,但仍未止住。
林啟昭的視線落在杜歲好緊抓他衣襟的手上, 她捏的用力, 已將衣裳揉皺。
他沒有動手阻礙她, 只是吩咐車伕駕馬。
“要去哪?!”
杜歲好聞聲一慌, 忙問林啟昭, 但林啟昭沒作答。
“你要將我帶到哪裡去?”
杜歲好也知此人是故意不理她的。
她想跑,可自己眼睛又看不見, 靠自己根本跑不了。
杜歲好心裡又氣又急,可她卻只能與他乾耗著。
“你放我回去,我不要離開藥莊, 你放我回去!”
耳邊的車輪碾地的聲響愈烈,杜歲好的心絃便越緊,她深怕“呂無隨”真把她帶到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囚起來,到那時,她才是真的死的心都有了。
她急地用手捶打他的胸口, 可她本就沒有力氣, 這虛弱的幾拳砸到林啟昭身上, 就跟撓癢似的。
但就算如此,林啟昭也沒放任她繼續打下去。
他的大掌裹住杜歲好的手,沒讓她再胡作非為。
“等會手打疼了, 可別怨我。”
此話一出,杜歲好為之一愣,手上的動作雖是停了, 但心裡頭卻更委屈了。
她將手從林啟昭的手裡掙脫出,後也不說話了,就垂頭低低哭著。
豆大的淚半點不值錢似地往下墜,林啟昭要上手幫她抹去,還被她一手拍開。
“你別碰我。”
她乾巴巴地道。
可這句話還沒說完,她的臉就被林啟昭捧起,淚也全被他親手拭去。
杜歲好氣的一哽,臉青一陣白一陣的,牙齒也咬緊了,看樣子,感覺下一刻她就要在著林啟昭的脖子上咬上一口。
但林啟昭怎麼可能讓她得逞,只聽他對車伕道:“明日務必到京城,不然唯你是問。”
他的命令一下,馬伕怎能不從。
只聽策馬鞭重聲一落,這馬車也連帶著跑的愈快。
杜歲好聽到那倏加快的輪轉聲,她心中的火氣被焦急取代,她甚至沒有功夫思量,一個縣令為何要到京城中去?
她慌忙變了副臉色,苦著小臉“看”著林啟昭。
她想出口哀求,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下去。
求他也沒用,她又不是沒求過。
思及此,杜歲好眼中淚連串落了下來。
她的哭聲是聽不見了,但卻比有哭聲時更鬧人。
林啟昭蹙眉,目光不自覺落在她哭紅雙眼上。
不能視光的雙目緊緊閉著,其上的長睫擎著淚水,好似怎樣也抹不去。
“你的眼睛若是不想要了,你大可繼續哭。”
林啟昭見狀冷聲道了句。
而這句正提醒了杜歲好,她的眼睛已經哭不得了。
杜歲好努力壓制著淚水,但出聲卻難掩哽咽,她嘴硬喊道:“我不要你管!”
況且,難道不是他害得她哭的嗎?
“你的嗓子若也是不想要了,你大可繼續喊,繼續罵。”
林啟昭字字戳心。
杜歲好的眼睛已然哭紅不說,本就發啞的喉嚨,也快說不出話了。
就算僅為自己著想,杜歲好也不能再哭再喊了。
“要你管。”
可哪怕如此,她嘴上還是不討好。
說完這句,她的拳頭就又往林啟昭身上砸去,而林啟昭這回卻沒攔著,他是硬等到杜歲好硬砸累,他才悠悠問她:“累了是嗎?”
杜歲好聞言不點頭也不說話。
她就與林啟昭犟著。
林啟昭見狀也不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明明她的身子骨已經軟到脫力,只能免強撐著不靠倒在他身上,可她的行為卻硬氣的很。
林啟昭覺得他的耐心全耗杜歲好一人身上便夠了。
先時來的火氣現下已消了大半,林啟昭不動聲息地吻上杜歲好的唇,直到將她吻到無力強撐,他才徐徐離開。
眼下,杜歲好是真的累的只能趴在林啟昭身前喘氣了。
聽著耳畔那不平緩的喘息聲,林啟昭緊皺的眉眼稍稍舒展。
但他的神色仍不見好,因為他聽見了杜歲好的輕語。
“討厭你······”
討厭誰?
他嗎?
林啟昭聞言沉默片刻。
心口沉悶的讓他不禁嘆了口氣,他的掌心貼在杜歲好的背上,他只緩緩一撫,杜歲好就止不住顫,如臨大敵般地防備著他。
對此,林啟昭安撫的手一頓。
“如何能不討厭?”
他倏地發話,像是終於敗下陣來,“不動藥莊,還是不帶你去京城?”
林啟昭讓杜歲好選。
但杜歲好卻做不出選擇。
她只詫異地抬頭“看”他,整個人發懵,不知他剛剛是不是在對她說話。
“不選嗎?”
“選!”
杜歲好激動地答道,可話落,她又不知該選哪個。
藥莊是烏懷生留給她和老太太的,誓死不能動,但要離開藥莊,隨“呂無隨”去京城,她也是打死不願的。
是以,杜歲好大著膽子問——
“能選兩個嗎?”
“······”
林啟昭無奈地看杜歲好一眼,既沒同意,也沒拒絕。
“好不好?”
杜歲好沒聽到“呂無隨”的回應,心下便有些急,以為他是要改變心意了。
“我不討厭你了,你讓我選兩個好不好?”
杜歲好雙手合十苦苦哀求。
而這一幕,讓林啟昭不禁想到三年前,她拜求他隨她一起躲避村民的模樣。
只是那時候,她的眼睛還看得見。
亦沒有嫁作他人婦。
“你的討厭就這麼隨便嗎?”林啟昭冷臉沉聲問她。
想來,他也是被自己的行舉蠢到了。
他何顧問她如何不討厭他呢?
他心裡難道不比她清楚?
“那你讓我怎麼辦嘛?”杜歲好小聲嘀咕一句。
“‘呂大人’你倒是說句話啊。”
杜歲好的聲音仍沙啞著,但眼下她不是在詰問林啟昭,語氣比先前軟了許多,落在林啟昭耳邊,恍惚就成了撒嬌的模樣。
林啟昭神色雖未變,但他還是發了話。
只是不是對杜歲好說的。
“回藥莊。”
林啟昭對馬伕說了句。
而他這話一落,杜歲好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下。
只見她鬆了口氣,全身終無力地壓在林啟昭身上。
眼下,她對林啟昭的戒備心雖還在,但已鬆懈許多。
杜歲好能屈能伸本事,很多時候,竟是能惹的連林啟昭都哭笑不得的。
林啟昭的手仍撫在她的背上,這次,她明顯沒之前那般抗拒,林啟昭的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他將杜歲好重新摟好,低聲問她:“身子還難受嗎?”
本來在給她喂好飯時就想問的,但只因為她的一句“還要多久”,此話便未能再問出口。
直到現在,等杜歲好終於不再哭喊著要烏懷生帶她走了,他的言語也才跟著緩和下來。
“甚麼?”
杜歲好被問的一詫,沒反應過來“呂無隨”在問她甚麼?
“前幾日我要的有些狠了,你會怕也是必然。”
當意識到“呂無隨”在說甚麼時,已為時已晚。
杜歲好的嘴無聲地張了張,她想伸手將他的嘴捂上,可還沒來得及捂,話就已經被他說完了。
“你那處見血,怕是傷狠了,等會回去我再給你上些藥。”
“別說了,別說了。”
杜歲好將臉埋在林啟昭肩頭,悶聲求他別說了。
這話,怎麼能堂而皇之地講出來呢?
杜歲好的臉紅的將要滴血,但林啟昭似不知羞恥為何物般繼續道:“避子的藥我既喝了,你便不必再喝。”
見晝當時多問了一嘴,但沒成想林啟昭竟真將此藥拿去喝了。
杜歲好聞言,再是為之一震。
為甚麼這人總是在她以為他是大惡人時變好一點,又在她覺得他是好人時又變壞很多?
不過對此,杜歲好還是不能全然信他。
“萬一沒用怎麼辦?”
沒用的話,真的有孕了,難不成還要給他生下來嗎?
“可以生下來。”
林啟昭輕答。
這話不似玩笑,他好似真有此意。
而實際早在他剛來澶縣之時,他就允諾過她。
子嗣可求。
不過,杜歲好早忘乾淨了。
杜歲好不知他竟是蓄謀已久。
她只是搖搖頭,紅著臉抗拒道:“還是算了,若有了孩子,那我們這像甚麼?”
杜歲好其實只是想說,她們倆對彼此都無情,何顧生個孩子出來?
況且,除了烏懷生,她是不會甘願與其他男子綿延子嗣的。
但杜歲好的話落在林啟昭耳朵裡,卻成了,她沒有名分,她不願給他生。
“名分而已,我可以給。”
他連皇室骨血都能讓她懷,這區區名分又有何難?
“不要!不要!”
杜歲好焦急拒絕。
林啟昭此話就好似那燙手山芋,杜歲好是半分不想接。
“為甚麼?”
林啟昭聞言臉色又暗了下來。
“就是不要嘛。”
他又不是烏懷生!
“為甚麼不要?!”
眼瞧林啟昭要將他自己問生氣了,杜歲好就忙編了謊,道:“我怕。”
而杜歲好此言一出,林啟昭也就跟著沉默了片刻。
不過也僅是消停一會,隨後就聽他接著說:“我會輕點。”
“?”
杜歲好的小嘴張了張,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模樣。
“等你傷好了,我再碰你。”
林啟昭能說出此話,實際已作出了極大的退讓,但杜歲好聞言,面色卻不盡的發苦。
“那我的傷應該好不了了。”
說著,杜歲好又隱隱覺得委屈。
她一開始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現在是拒也不是,應也不是。
拒了“呂無隨”,他定然又要發難,到時受苦的是自己,可應了,到時受苦的也還是自己。
杜歲好想到此,本只是輕輕嗚咽了兩聲,但等林啟昭將後話說完,她差點就嚎哭出聲。
“輕點應不會再負傷,況且我每日都會給你上藥。”
“哭甚麼?”
林啟昭聽到杜歲好嗚咽,便低頭問一句。
但杜歲好只搖搖頭,不說話。
她實際跟本就不想跟他有下次。
那三日於她而言,就已經夠夠的了。
但杜歲好經過方才的教訓,現已知,這樣的話她絕不能對“呂無隨”說。
只是一句“還要多久”便惹的他動怒。
她差點就要被他帶離藥莊了。
杜歲好要是再直面拒絕,那她剛剛苦求來的兩件事,“呂無隨”應該也不會再答應了。
她覺得,她現在最好還是安安靜靜地趴在“呂無隨”懷裡,甚麼都不要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