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與她抵死糾纏
自杜歲好對“呂無隨”道出“不認識”三字後, 他就轉身走了。
甚麼話也沒留下。
“呂無隨”這人來時就是無聲無息的做派,走時也不知打生招呼,直到浮翠告訴杜歲好, “呂大人已經走了”,杜歲好才跟著浮翠轉身離去。
杜歲好與浮翠回到房中。
此地是真的除了她與浮翠外, 就再無旁人了。
杜歲好落坐。
她本想再開口罵“呂無隨”幾句, 但念及剛剛她被“呂無隨”本人逮了個正著, 杜歲好又把嘴閉上了。
“夫人, 我去給你備水。”
浮翠與杜歲好道。
現下天熱, 杜歲好又易出汗,她便每日都要沐浴洗乏。
這本沒甚麼, 但自烏懷生離世後,每當入夜,莊子就時常會有外男偷進。
他們的來意不言而喻, 是以,杜歲好每要沐浴時就免不得提心吊膽。
“浮翠,你快去快回,我眼睛看不見,我怕······”
她怕外男進來, 更怕偷進的外男都站她面前了, 她竟還一無所知。
“好, 夫人我打好水便回來。”
說罷,浮翠就匆匆離開,片刻也不敢耽擱。
而浮翠一走, 這屋內就只有杜歲好一人了。
她的雙眼不能視物,唯剩黑漆一片籠在她眼前。
她耳畔邊也沒有任何聲響,靜悄悄地。
杜歲好就似已被遺忘一般, 孤零零地坐在屋中。
她極度不安捏著杯子。
直到她聽見一陣風鈴脆響,她緊繃的心絃才漸漸松下。
這風鈴是烏懷生生前所繫,現在,每當杜歲好聽到風鈴響,她便覺得是烏懷生回來看她了······
林啟昭不知杜歲好現在在想些甚麼,他只是倚在窗邊,伸手撥弄系在窗旁的風鈴。
皎潔的月色透窗照拂在林啟昭周身,素來冷絕的眉眼柔和了些,他側頭往杜歲好那看去,而她這時,也正朝他這處看來。
杜歲好看不見林啟昭,她只是順著鈴聲扭頭,但林啟昭見狀,還是微微彎了唇。
待風鈴聲止時,恰是浮翠回來之際。
此刻,已不見林啟昭其人。
“夫人,我伺候你脫衣沐浴吧。”
浮翠一回來就要上前幫杜歲好將衣服褪去。
“好。”杜歲好點頭應下。
捲起的珠鍊墜下,譁響混著細不可聞的水聲,杜歲好入水後,幽幽嘆了口氣。
“夫人何顧嘆氣?”
浮翠邊幫杜歲好擦身,邊問杜歲好為何煩憂。
“我只是又想起我爹孃他們了······世人皆說是山匪屠害了他們,但我知道事情並非如此,不是山匪,他們沒那麼大能耐。”
其實杜歲好心裡一直都清楚。
“那,那夫人覺得是誰?”浮翠停下動作問。
杜歲好覺得事到如今,也沒甚麼好隱瞞的了,是以,她開口同浮翠道:“我之前曾救起一名受傷男子,他的脾性不好,且不會說話,可哪怕這般,我也能看出他的身份絕非普通百姓。我曾看到他被一眾歹徒追殺,但我那時並沒有料到,這些追殺他的人,竟會轉過頭來頭殺害長牟村的村民。”
官府當時只說是山匪橫行,動手殺了無辜百姓,但杜歲好那時卻親眼看到遺落在地上的長劍。
劍柄上的刻字似曾相識,杜歲好在歹徒追殺林啟昭那日看到過。
歹徒的劍柄上刻著一樣的字。
那皆是一個“赤”字。
杜歲好在那時便明白,是她間接害死了自己的親人,害死了長牟村的村民。
但作為罪魁禍首的她,卻成了唯一倖免的那個。
那時杜歲好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她多夢多思,時常被驚醒。
烏懷生知道杜歲好是在為長牟村的事難過,所以哪怕剛成婚一月,烏懷生也毅然決然地帶杜歲好離開了故宅。
對此,杜歲好一直是感激烏懷生的。
當時若不是他在,她估計撐不下來,但眼下他也離她而去了,她難免又憶起往事。
“我其實還記得那人在臨走之際同我說的話,他說讓我等他,他說他會回來找我,可我這輩子卻不想再看見他了。”
其實,杜歲好到現在都不清楚,她是恨自己更多還是恨那人更多。
但實話說,他們兩都罪不可赦,只是,杜歲好會覺得自己更罪孽深重些罷了。
因為當初,是她自己決定將那人救起的。
“我只要一想到我和那人曾經相處過,我就厭惡到作嘔,他戲弄我,恐嚇我,他從不曾在乎我的意願是甚麼······”話到最後,杜歲好又覺自己為何又要想起那人來呢?這只是在平白噁心自己,她搖搖頭道:“罷了,反正我不會再見到他了。”
“嗯,夫人以後絕對不會再與他相見了,因為他肯定去陰曹地府贖罪去了!”
浮翠體會著杜歲好的痛苦。
她雖沒見過那人,但浮翠已然痛恨上那人。
只聽她大罵道:“那些歹徒不得好死,那個將歹徒帶來的人也不得好死!”
杜歲好聞言笑了笑,輕道一聲:“其實他們也是我引來的,我也······”
知道杜歲好打算說甚麼,浮翠便連忙打斷:“不不不,夫人你不一樣。”
聽到浮翠如此兩面的說辭,杜歲好不禁失笑。
“好了,我身子也洗淨了,幫我更衣吧。”
杜歲好已不願再想了。
畢竟烏懷生在臨終前囑咐過,他希望她不要為以往傷懷,也不要為他的離去傷懷。
一切都會順其自然地過去,總不會有再壞的結果了。
想清後,杜歲好上榻和衣睡去。
但在迷迷糊糊中,杜歲好隱約感覺唇上似被甚麼貼咬上,有些疼但又沒那麼疼。
她的耳邊也同時響起一道聲響,只是她並沒聽清。
“這輩子不見?”
林啟昭俯身吻咬上杜歲好的唇。
他鉗制住她的雙手,以不容拒絕的姿態道:“不可能。”
杜歲好後悔當初救了他?
但她既然救了,便已無回頭路。
他不會輕易放手。
哪怕她怨他,恨他,他也要和她抵死糾纏。
*
杜歲好醒時只覺唇角生疼,但她卻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還是待用早膳時,烏老太太提及一句,杜歲好才知她的唇角好似被咬破了。
“你下次小心些,別動不動就咬唇,瞧,都破了。”
平日裡杜歲好一緊張便會咬自己的唇,所以烏老太太便覺得杜歲好嘴上的傷是她自己咬的。
杜歲好雖狐疑,可她到底沒有多言。
她只覺她應該不會對自己這般狠心。
畢竟,這唇角破的也太厲害了,她連吃飯都會覺得生疼。
“對了,歲好,你可有命人給呂大人送早膳去?”烏老太太忽然問及杜歲好。
“不曾。”
“誒呀,那可不好。”
烏老太太聞言,神色一慌,忙招人去給林啟昭那處送早膳。
“娘,他只說要住我莊上,但他也沒說整日的吃穿用度都要我們顧著吧。”
杜歲好不喜歡那人,她便也不想讓他佔了烏家的便宜。
“他住在我們莊上,那就是客人,不論他說與不說,我們都不好苛待了他。”烏老太太記著昨日呂無隨同她說的話。
林啟昭身份不簡單,他們不能怠慢了。
烏老太太看了眼杜歲好,斟酌一番道:“歲好,娘看得出來你不喜歡那位‘呂大人’,但人家畢竟是縣令,我們不好與他對著幹的。”
“娘,你放心,我都知曉的。”
杜歲好心裡自然有數。
只要“呂無隨”不主動招惹她,她就不會與他有甚麼接觸,那她就更不會與他對著幹了。
“好。”
烏老太太本還想與杜歲好多說幾句,但念及呂無隨的囑咐,她又沒敢與杜歲好多言。她最後只是跟杜歲好說:“記住,莫要惹‘呂大人’不悅了,能順著他便順著他吧。”
杜歲好知道烏老太太不願生事,她便順著她點頭應下。
只是杜歲好沒料到,待吃完早膳後,“呂無隨”的手下便會找來。
“杜姑娘,我家大人說他昨夜在院中逛時,遺落了一個囊袋,不知你有沒有‘看’見?”
見夜上門問話。
但杜歲好眼睛都壞了,她怎麼可能看得見“呂無隨”丟的囊袋呢?
可一想到烏老太太早膳時的囑咐,杜歲好又不得不故作憂心道:“囊袋,甚麼囊袋?浮翠你看見了嗎?你若是看見了,可要趕快給‘呂大人’送回去啊。”
“沒。我沒看見甚麼囊袋啊。”
浮翠搖搖頭。
杜歲好聞言,只能無奈對見夜說:“‘呂大人’的囊袋我們並未瞧見,若是瞧見了我們會親自給他送回去的。”
“好,那就有勞杜姑娘了。”
見夜見殿下吩咐下的命令已然達成,便匆匆回去。
而杜歲好聽見夜走遠,她便隨即暗罵一聲:“隨身的東西都能掉,還要人幫他尋,這人還真是麻煩。”
杜歲好對這個“呂無隨”是越發不滿了,可她卻待他無可奈何。
她只讓浮翠扶她去院中逛逛,好消解消解煩悶。
*
今日的日光尚好,院中的花草生機一片,杜歲好雖看不見,但她猜得到,院中的光景應該不錯。
“夫人,這好似有一個囊袋。”
浮翠扶著杜歲好在院中走了一圈,而後她猛然發覺地上置著一物。
“這許就是‘呂大人’丟的那物。”
說著,浮翠便將囊袋交給杜歲好。
杜歲好接過,其後她用指腹摸了摸囊袋上的紋路。
而經這一摸,她頓覺這個“呂無隨”品味不大好。
這囊袋上繡的竹子不是竹子,柳樹葉不是柳樹,針腳還斷斷續續,連她都瞧不上的東西,但這個“呂無隨”卻能留在身邊。
真是奇怪。
“不知杜姑娘為何拿著在下的東西?”
而就在杜歲好鄙夷“呂無隨”的時候,他出現了。
林啟昭看了一眼杜歲好手中的囊袋,他伸手拿過,輕問一句:“杜姑娘喜歡這東西?”
“不。”
杜歲好了當地搖搖頭。
這囊袋這般醜,她怎麼會喜歡?
“是嗎?可在下卻喜歡的緊。”他看了一眼囊袋,又看一眼杜歲好,不緊不慢道:“這是在下的故人送的,她當時還不捨得給我。”
“不捨得給?那不也還是到你手裡了。”杜歲好嘀咕,“這怕是你搶去的吧?”
“夫人,聲音太大了,連我都聽見了。”
浮翠聞聲,忙湊到杜歲好耳畔說。
可杜歲好嘴快,她早已將話說完。
眼下,“呂無隨”應該是把杜歲好剛剛所說的話都聽清了。
杜歲好看不見“呂無隨”的神情,但她猜,他應該會生氣吧。
可她等了許久也沒“見”“呂無隨”有要與她嗆聲的意思。
她只幽幽聽到他問:“杜姑娘,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