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章 帶著一絲玩弄的意味
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杜歲好垂下眼。
她想不明白。
烏懷生與他都不相識,他為甚麼要派人殺他呢?
杜歲好整個人都迷茫了。
“歲好,你怎麼了?”烏懷生看杜歲好面色蒼白,以為她也受了傷,擔憂道:“可是哪裡傷著了?”
“沒有,我沒有受傷,倒是你······”杜歲好收神,手顫顫地撫上他的傷處。
被箭劃傷的傷口已溢位血漬,青白的衣裳被染溼,赤紅一片。
“我沒事,都是小傷。”烏懷生安慰著杜歲好,“你沒受驚吧?”
杜歲好搖搖頭,但眼淚已經從眼眶中流出。
她不知該怎麼辦,要是,是因為她害的烏懷生受傷,她不知該如何賠罪。
“我無事,你莫要擔心,也不要多想。我聽說朝廷近日在清匪,我們深夜出行,光亮不明,許是他們看錯,誤將我們當成山匪了。”
烏懷生怕她多想,強忍著痛意與杜歲好解釋著,但很快他就體力不支地昏死過去。
*
荒宅
見夜見晝上前稟報。
“殿下,屬下無能,未能將烏懷生處死。”
見晝奉命前去取烏懷生性命,但他們卻不曾想杜歲好會與烏懷生出現在同一輛馬車上。
林啟昭站在屋影中,見晝難斷他此刻的神情,但想必林啟昭對他是頗為不滿的。
“屬下這就去領罰。”
站在一旁的見夜聽見晝要去領罰,他不用地有些心急。
見夜深知見晝此人最在意殿下對他的看法,若是他惹的林啟昭不滿了,他便會自虐般的懲處自己。
“殿下,見晝之所以沒能取烏懷生性命,全然是因為當時杜姑娘與烏懷生在一輛馬車上,見晝害怕傷了杜姑娘,是才,沒能得手。”
“見夜!莫要多言!是我無能,未能奉命達成殿下吩咐下來的事,本就該領罰。”
見晝不願見夜為他解釋。
殿下吩咐下來的事,未能辦成就是為能辦成,沒甚麼好辯解的!
“可······”
“好了!”
見晝叫見晝閉嘴。
“殿下,屬下告退。”
見晝沒有為自己多言託詞,立刻前去領罰。
彼時,荒宅內僅留林啟昭與見夜二人。
見夜是來稟報朝中動向的,但因為剛剛見晝領罰的事,故才耽擱了片刻。
“回殿下,正如您所料,朝中大臣見您一月未歸,皆以為你已在外亡逝。除去本就衷心於您的幾位大臣,其他在太子大權旁落後投誠的大臣,都紛紛投向六皇子那處,而這幾日,六皇子正欲以功績立足,宣派了好些個官兵前來剿匪,而眼下,他們已經告近長牟村了。”
“是嗎?”
待見夜稟報完,一直未言說半字的林啟昭終於從暗處走出,他睨著跪在他身前的見夜,輕道一句。
“看來是時候回去了。”
林啟昭僅離開一月,就能讓朝中大臣自亂陣腳。
若是那些大臣見林啟昭活著歸京,不知他們該是何種心情?
見夜也期待一觀那些大臣神情,應當會很有趣。
但說到要離開長牟村,見夜忽然想到一件事。
“殿下,要將杜姑娘一併帶走嗎?屬下見她對您挺上心,她會願意跟您一塊走。”
見夜將見晝提點他的話牢記在心。
只要記得杜姑娘對殿下是上心的,便不會惹怒殿下。
但當見夜將此話說完,林啟昭卻久久沒有回應他。
見夜隱隱有些慌張,難道他還是不得要領嗎?
實際,荒宅內自見夜說完杜歲好與烏懷生同乘一輛馬車上後,就陷入了死般的寂靜,而見夜是到眼下才意識到氣氛不對勁的。
見夜忽而惶恐。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現在好似不該在殿下面前提及杜歲好。
果然,在他問出這自尋死路地一句話後,林啟昭過了許久才回應他。
“上心?”
林啟昭這不是在問見夜。
若是真上心,那她為何要跟別的男子共乘一輛馬車?
他冷笑,但語調卻平靜。
可見夜聞聲卻覺得冷的駭人,他暗自嚥下口水。
他知自己也該去領罰。
但還未待其起身,林啟昭便開口道:“她人現在在哪?”
“回,回殿下,杜姑娘現在應該······”見夜硬著頭皮將話說完,“應該是跟烏懷生在一起。”
說完,見夜便將頭低地更低。
最後,林啟昭未置一詞,見夜僅見他的影子從他眼前略過,後就再不見林啟昭的蹤影。
*
杜歲好守到郎中告知她烏懷生已無大礙,她才從烏家離開。
回去的一路,杜歲好的心緒已然平復。
但她仍在想,刺殺烏懷生的到底是不是林啟昭?
可林啟昭又沒有任何理由要去殺烏懷生。
杜歲好陷入長久的沉默。
也許,是她誤會林啟昭了,就依烏懷生所言,向他們放箭的也可能是前來剿匪的官兵。
“歲好,你回來了?”
馮憶在院中苦等多時。
她見杜歲好終於歸來,便憂心忡忡地跑上前。
那時,烏家派人來傳話,說是他們家公子與杜姑娘在回來的路上遇襲,杜姑娘守著他家公子到半夜,可能要晚些回來。
馮憶在知曉此事後,差點暈過去,好在,烏家下人說杜歲好無大礙,馮憶才勉強撐住。
“娘,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馮憶將杜歲好全身看了個遍,她就怕杜歲好有傷瞞著她。
萬幸,杜歲好無事,馮憶也能安心了。
“娘,你快去歇息吧,已經很晚了。”
杜歲好與馮憶道一句。
“好,你也早些歇息。”
這兩日杜歲好心事重重,難以安睡,她眼下已難掩黑青。
馮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心疼不已,但到底沒多問,她悄悄進了屋。
悽深的院中又僅剩杜歲好一人。
昨夜最先也只有她一人在此處探尋,而後面她在柴房後遇見杜澤喜,是以她才又折返回房。
可今日她卻有很強的預感。
那東西會來——
亦或許說,那人會來。
杜歲好沉了眸色,整個人詭異地平靜下來。
她就好似已知前路危懼良多,但她已毅然決然地走了······
她推開門扉。
木門陰惻惻地發出低吟,匍匐進的月光將杜歲好的身影拉的好長。
她有意沒關緊門扉,任月光照進。
杜歲好平躺入榻。
她閉上眼,努力讓自己放鬆姿態。
太過緊繃只會讓那“人”發現異動。
隨意垂放的雙手,不完全平正的睡姿,愈見平緩的呼吸,這些讓杜歲好看著似入眠了一般,但只有她知道,她仍在等。
等那“人”來。
夜風捲燥,暑熱還未褪去,可杜歲好的木屋內卻早早顯出幾分秋涼。
麻被並未完全將她遮蓋住。
她的一條右腿完全顯露在外,肚子也僅被蓋了一半,這般不老實地睡姿,確實容易讓人誤以為她已入眠。
林啟昭站在床頭凝看她半晌,最終還是忍不住替她拉好被角。
今日的杜歲好好似睡的並沒有往日沉。
林啟昭坐在榻邊,留意著她的呼吸。
深淺不一,遠沒平日中安穩。
林啟昭擰眉,輕著手撫上她的臉頰,她眼下的青黑異常顯眼,林啟昭不可能沒察覺。
他溫熱的指腹在她的眼底描摹一圈,動作很輕,但卻又帶著一絲玩弄的意味。
林啟昭坐在榻邊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不知他是不是仍記得,今夜,見夜向他稟報的事。
“杜姑娘與烏懷生同乘一輛馬車。”
對此,林啟昭的情緒並沒有多外顯。
至少,他到現在也沒有處死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擰著的眉慢慢松淡開,林啟昭藉著月光看著榻上安睡的人。
她毫無察覺,安然睡著,但林啟昭已慢慢將手貼合在她的脖頸處。
他感觸到她的脈搏。
那,明明仍是平緩的,但溫熱的血液好似要隔著他的手掌翻湧而出。
林啟昭聞到甜腥的味道,這是他的錯覺,可卻無比生動著。
林啟昭要無聲地處置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這太過容易,更何況,杜歲好到現在都仍在酣睡,未有絲毫察覺。
他手上的力道在慢慢收緊,這樣緩增的力道就好似藤蔓累年累月緊旋在殘垣之上,它不會突然將攀靠之物蠶食殆盡,它只會慢慢地攀升收緊,直到此物與他共生共息。
扼殺在緩慢進行著,而這時林啟昭忽地憶起杜歲好曾跟她說過。
在她救起他時,他曾企圖將她掐死。
林啟昭已沒了那時的記憶,但眼下他忽然想起竟有那段往事,他不禁開始惋惜。
為何他在那時沒有真地掐死她?
杜歲好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她的眼睫微顫,面色也因窒息而泛著不自然的紅色。
而林啟昭不知是在何時停手的,興許,是在她快要轉醒的那一瞬。
林啟昭站起身,低眸俯看著杜歲好。
他整個人浸在月光下,神情冷漠,就似他初見杜歲好那時一般。
對於不能衷心為他而用的人,林啟昭素來是不會留活口。
而在面對杜歲好時,林啟昭卻沒這麼做。
他只是凝眸看了她片刻,就低身與她輕道:“不起來同我狡辯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但卻讓人聽者覺得毛骨悚然。
無人回應。
在林啟昭問完話後,是持久地沉默。
杜歲好仍緊閉著眸,好似並未聽到林啟昭所說的話。
林啟昭沉眸看著杜歲好,他面上的情緒仍是半分不顯。
在最後,他只是淡淡收回視線,轉身出了門,就好似他從未來過一般。
而待門扉被風帶著輕輕闔上,杜歲好才猛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