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章 硬生生地逼出淚來
杜歲好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還是馮憶上前問她發生何事了,她才回過神來。
“沒,沒事。”
只是自己心中的猜測,不能當真。
杜歲好不想讓馮憶為她憂心。
她只說是今日自己太過勞累,所以才會這般。
馮憶似信非信,但她也沒有多問,只叫杜歲好早些上榻歇息。
而杜歲好卻怎樣都睡不著。
她的心很亂,好似脫韁洪流正摧枯拉朽般地在摧毀她。
她不安地從榻上坐起身,望向窗外。
潑墨般的深夜,無光無塵,風不動,葉不響,但在寂靜無聲中,杜歲好卻覺得外頭有細碎的聲響。
就像是毒蛇吐信,聲音微小,但經耳片刻,便覺陰冷惡寒。
杜歲好徐徐推開門扉。
這已經不是杜歲好第一次覺得院中有東西了,但每次她去尋找,只會無功而返,她不解暗處是否真掩藏著不為人知的東西。
而這種不解,常讓她有一種被人暗中窺探的感覺。
她在院中走了一圈,如常般的仍是一無所獲。
直到她走到柴房旁,她才好似聽到了那陣細碎的聲響。
杜歲好呼吸一緊。
可她還是大著膽子,推開了柴門······
柴門緩緩移開一道縫隙,月光透進,一團小小的身影被照亮,他縮在角落,而當他看見杜歲好時,他嚇了一跳。
“澤喜,你大半夜躲在這幹甚麼?”
杜歲好見半夜杜澤喜不睡,拿著棍子蹲在柴房內嚇人,她有些惱怒,但在聽完杜澤喜的解釋後,她又消了火氣。
“我看那東西又來了,我怕它傷害阿姐,我要保護阿姐!”杜澤喜哽咽著跑上前,一把抱住杜歲好的腿,道:“爹孃都不信我,可是我真地看到了,阿姐,我真地看到了!”
杜澤喜述說著他的委屈,杜歲好也不忍責怪他,她只道:“阿姐信你,阿姐信你。”
她蹲下身抱住杜澤喜,輕哄道:“阿姐當然信你,阿姐也看到了。”
雖然杜歲好並未真正看到杜澤喜所說的怪東西,但她有預感,那東西真的存在。
她伸手抹去杜澤喜眼角上的淚。
“你放心,阿姐不會有事的。阿姐能保護自己,你快去睡吧。”
“不要,我要陪著阿姐,我陪著阿姐睡。”
杜澤喜哭著抱住杜歲好,鼻涕眼淚全然抹在杜歲好的衣裳上,但杜歲好只是輕拍他的後背,對他說好。
*
等天覆明時,杜歲好決定去烏家一趟。
她思量了一夜,總覺得眼下的平靜是風雨欲來的前夕,她不能坐以待斃,亦或者說,她該給烏懷生一個交代。
她就著晨霧,匆匆趕去烏家。
而烏懷生像已然料到杜歲好今日會來般,一早便吩咐下人備好早膳。
杜歲好入內,只見,烏懷生坐在桌前,笑著與她道:“我備了早膳,歲好,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同我一塊用吧。”
他與杜歲好婚期將近,已不用講究太多繁瑣的規矩。
烏懷生待杜歲好與之前沒甚麼不同,但杜歲好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她總感覺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在流逝。
“烏公子,我······”
“歲好,你到現在還是要喚我烏公子嗎?”他的神情有些失落,但嘴角的笑容沒有淡去,“你喚我懷生就好,你喚一句吧,我想聽你這樣喚我。”
他語聲輕柔,淺淺帶著一絲祈求。
杜歲好從未見過烏懷生這般失落的時刻,哪怕在他全盤托出自己缺憾的那日,他都沒有顯露出這樣難過的神情。
“歲好。”
他又喚她一聲。
烏懷生知道自己自小體弱。
他與尋常人多有不同,但他飽讀藥書,又與藥材相伴,他自足於此,莫不會貪羨他人所有之物,但在昨日,乃至當下,他卻起了怨天尤人之感。
“歲好,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烏懷生苦笑著問杜歲好。
他本就蒼白的臉色顯的越發無色,杜歲好看著,只覺心疼心驚。
她急忙上前,道:“沒有,我怎麼會嫌棄你呢?你這麼好,我珍惜還來不及,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呢?”
她無措的難以附加。
杜歲好知道烏懷生的反常一定是因為他看見了甚麼,不然平日裡溫潤儒雅的烏懷生不會直白地顯露苦澀。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的,你昨日都看見了是不是?”
杜歲好含淚問道。
而烏懷生在面對杜歲好的詢問時,他卻主動選擇逃避。
他不希望杜歲好難做。
“歲好,只要你還願意同我成婚,我可以當做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為何,烏懷生好似已然認定杜歲好心繫他人。
畢竟,那人比他健壯,比他高大。
他可以輕鬆抱起杜歲好,可以攜她出遊,可以與她綿延子嗣,他不會像自己一樣,早早就讓杜歲好獨守空床,不會讓她孤自一人殘守餘生。
可是,哪怕這般,他還是貪心地不願放手。
“歲好,本來以我的身體而言,我是不該再與旁人牽扯關係的,早在母親告知我她為我定了門親事時,我難得地與她置了氣。我不想有人因我蹉跎半生,但在看到你的那刻,我拒絕的話又都說不出口了。”
烏懷生仍還記得那日。
天色將晚,杜歲好匆匆而來,她那刻的急切與今日相似,但卻又多了幾分囂張。
但那份囂張,在她抬眼與他相視時,又轉而不見了。
她嬌俏的臉頰忽浮上一抹顯而易見的粉紅,那是春桃般的顏色。
她怯生生地低下頭,手則緊緊抓著裙角,她似有話同他說,但又遲遲沒有說出口。
在那刻,他竟多了幾分期待的情緒。
他期待她能跟他說話。
哪怕一句也好。
但她開口的第一句,卻是告訴他,她不想進烏家,她是被父親賣進來的······
烏懷生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懷著這樣的心緒應下杜歲好的請求的,但當夜他就又病了,病的比往日更重。
在那夜,他第一次開始痛訴天道不公,為何要給他這樣殘破的軀體。
竟讓他降生於世,可為何又要讓他承受非人之苦。
“歲好,我很痛苦,但在你答應嫁給我那日,我卻覺得我可以釋懷一切。所以,只要你瞞著我,我可以當做甚麼都不知道。”
烏懷生對杜歲好說不出重話,他仍溫潤的像和風。
可杜歲好卻不容許自己再欺瞞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與那個人沒有任何干系,他只是我施手救下的,我沒想與他有過多糾纏!”杜歲好激動地向烏懷生解釋著,“懷生,我只心繫你。”
烏懷生怔愣,心緒難以平復,他只聽杜歲好接著往後說。
“我自認我不會違心做甚麼事,我杜歲好既然答應你,入烏家為婦,那便是我心向所至,我不會後悔。而昨日你所見,不過是我摔傷了腿,他才好心送我回去。我與他之間沒有任何干系。”
杜歲好篤定地對烏懷生道,而烏懷生聞言,面上的苦意終於淡去。
他仰起笑,向杜歲好點頭。
“只要你肯對我說,我就信。”
說完,烏懷生便忙叫下人去拿傷藥來。
“你傷了腿,卻還為了我跑這麼遠的路,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派下人去接你的。”在聽杜歲好說自己傷了腿後,烏懷生就止不住地開始自責。
他給杜歲好上好藥,後還與她一同用膳······
他們二人一直談心到日頭漸落。
烏懷生對杜歲好說,要親自送她回去。
杜歲好想要拒絕,但在看見烏懷生那祈求般的神情後,她又不忍心這般做了。
二人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僅有方才,其中只可容納兩人。
烏懷生與杜歲好坐的極近,二人都不由得紅了臉。
“歲好,我有些唐突了,望你不要介懷。”
烏懷生輕咳幾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與她道。
杜歲好自然不會介意,她搖了搖頭,但也不敢往烏懷生那看去。
直到馬車行至半路,二人之間的氛圍才稍稍微好轉,烏懷生主動與杜歲好說了幾句話,杜歲好也欣然接應。
一切看貌似都在變好,但杜歲好卻怎般也不會想到,就在她與烏懷生攀談的下一瞬,一隻鋒利的羽箭會穿透馬車刺進。
車窗被箭矢刺破,陰森的孔洞似人的眼眸。
烏懷生本能地彎身護住杜歲好。
箭擦過他的肩臂,劃出一道深深的傷痕,他忍住沒痛撥出聲,但杜歲好卻知曉他受傷了。
她坐起身,擔憂地看著烏懷生,可他只說自己無事,叫她莫要擔心。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杜歲好的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知何人會朝他們放箭?
而不待她思量清楚,另一支箭矢便又朝著他們這處刺來。
烏懷生的腿被箭刺入,不過好在,他無甚知覺。
但杜歲好卻仍心驚不已。
僅在下一瞬,她就反將烏懷生護住,大聲道:“他們不會殺我,他們是向著你來的,你別動!”
箭矢刺入的方向只朝烏懷生,而它好似在有意避開杜歲好!
杜歲好猛然發現這一點,是以,她拼死也要護住烏懷生。
而事情也正如杜歲好所想,在她護住烏懷生後,就再無箭矢刺來。
周遭在此刻都平靜了,但杜歲好的心卻靜不下來。
她的雙眼發紅,硬生生地逼出淚來。
在生死一瞬,她忽地憶起一人。
他沉黑的眸子好似正透過夜色看著她,那嗜血般的視線啃咬她的脊骨,這好似僅為點醒她,莫要忤逆他行事。
杜歲好體溫漸冷。
她心底在想,是那人所為嗎?
是他指使人來殺烏懷生的嗎?
作者有話說:
男主完蛋了,等著追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