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 一個無甚麼所謂的人,為何要將……
杜歲好理不出個所以然來,然杜澤喜也沒讓她繼續思量下去。
他的哭鬧聲從小屋中傳出來。
孩童的哭聲淒厲可憐,杜歲好聞聲,心絃緊繃,深怕他是又不小心傷著了。
而當她推門而入時,杜澤喜仍躺在床上,看著不像是磕碰到了。
他應是剛睡醒。
可哪怕如此,他的哭聲仍止歇不住,他活似被甚麼東西嚇到了,不敢動,亦不敢說話,只能無助地哭泣。
杜歲好看了看趴在杜澤喜旁邊的杜若嘉,她比杜澤喜鎮靜許多,她雖也被突然哭鬧的杜澤喜嚇到了,可她還是耐著性子安慰著杜澤喜。
“發生何事了?”
杜歲好現下只能問杜若嘉。
杜若嘉如實答道:“弟弟說他昨夜看到奇怪的東西,他說那東西不僅長得比樹還高,還有好幾個腦袋,好幾條腿,走起路來還會發出咔滋咔滋的聲音·······”
杜若嘉邊描述邊比劃,漸漸地,她也生出幾分怯意,慢慢哽咽出聲。
杜歲好聞言張了張嘴,細細腦補一番。
長得比樹高,有好幾個腦袋,好幾條腿,走路還會咔滋咔滋的聲響······
那還是人嗎?
她陡生疑惑,但她卻絲毫沒將此物與柴房中冒然多出木柴關聯到一塊。
她跑到杜澤喜身側,安慰道:“沒事沒事,許是野獸跑到院子裡來偷雞吃了,阿姐等會把籬笆築牢,它們晚上就進不來了。”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野獸跑到院中來偷吃家畜的事。
當時,杜成可沒少抱著被咬死的雞鴨痛哭。
只是那時是黃鼠狼,但昨日是甚麼,她就不得而知了······
念及此,杜歲好倏然起身,憂心忡忡地跑到雞圈裡看了看。
果然,是死了只雞的。
只見,雞圈中,有一隻死相慘烈的雞,它的身軀扭折,下腹還有血滲出······
其他雞鴨似被被恐嚇到了,窩聚在屋棚的一角,連糠料都不敢吃。
杜歲好見狀,偷偷摸摸地將這死去的雞用布包了起來,藏進揹簍中。
這要是被杜成撞見著了,他估計要鬧騰一番。
杜歲好將雞棚裡的血跡清掃乾淨後,就揹著她的揹簍出了門。
而吃了好幾日蒸蛋的林啟昭,終於在今日吃上肉了······
荒宅內,飄著一股股濃濃的香味。
杜歲好攪合著雞湯,後又往湯中放了好些枸杞和山參。
這些東西都是上次從杜成那取來但沒用完的,現在竟全熬進了湯裡。
雞肉嫩白,湯水漂油,濃郁的香味充斥在杜歲好的鼻腔,她喝了口湯,見滋味正好,便舀了一碗給林啟昭端過去。
只是碗中的肉,既不是雞腿也不是雞翅,而是略帶一些殘肉的雞骨架······
林啟昭淡淡看了眼碗中的肉,甚麼也沒說,端起碗來先喝了口湯。
而後,他再抬眼,就看見杜歲好滿臉期待地問他:“好喝嗎?”
林啟昭遲疑了半晌,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眼角甚麼時候傷著的?”
杜歲好忽問,她剛剛忙著熬湯,根本沒注意林啟昭眼角上多出的傷。
這像是被甚麼東西啄的······
杜歲好忙用指腹沾了點傷藥,輕輕地往林啟昭的眼角上塗了塗。
“應該不會留疤吧。”
她好似比林啟昭還擔心他的相貌。
因為這個人全身上下除了臉以外,已經沒有完好的地方了。
她坐起身,湊到林啟昭眼角處,輕輕吹了吹氣。
杜澤喜和杜若嘉受傷哭疼時,她都是這般為他們上藥的,但林啟昭是第一次有這般待遇。
他端著湯碗的手遲遲沒動,任滾燙的溫度燒灼著他肌膚。
而當杜歲好為林啟昭上好藥,她才反應過來,林啟昭一直看著她。
他的瞳仁黝黑,極能藏飾情緒,而杜歲好每次與他對視時,總能被吸進去。
他不能說話,所以杜歲好平日裡想知道他的意思,多半都是靠觀察他的眼神,可這情緒不顯的眼眸,總是不如她意,除了冷漠,她看不出其他多餘的東西。
但現在,她卻總覺得此處多了些讓人無由窒息的情緒。
那像似個沼澤圈著她,她越是掙扎,便陷的越深。
杜歲好慌張地躲開眼。
林啟昭見狀,只是端起碗,喝了口已經溫涼的湯。
待他將湯喝完,他才拿起碳條,在杜歲好手臂上寫下。
“肉是都被你吃了嗎?”
杜歲好見字反駁道:“我就喝了湯!”
林啟昭眉眼挑了挑,瞧著像是在問:那肉呢?
杜歲好啞然。
她總不能說,雞腿雞翅都是留給杜澤喜杜若嘉的,而雞胸則是要留給馮憶的,那剩下沒甚麼肉的雞骨架,自然就歸林啟昭所有了。
林啟昭給她的那些金子,若是給了旁人,怕是每日都要供一隻鴨一隻雞給他補的,但換到杜歲好這,他卻只能日日吃蒸蛋,啃野果,難得喝到雞湯,卻只有吃雞骨架的份。
杜歲好隱約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兜,見兜裡還有幾個野果,便慌忙地遞到林啟昭的嘴邊。
“這是我順路摘的,可甜了,你嚐嚐。”
她發現,只要在林啟昭黑臉時,喂一些甜嘴給他,他就不會繼續冷臉下去。
此招經幾番試煉下,已可謂百試百靈了。
林啟昭在咬過果子後就沒再為難杜歲好。
杜歲好嘻嘻笑了兩聲。
她討好般地又給林啟昭舀了碗湯,而林啟昭就順著她接下······
兩碗雞湯下肚,林啟昭已不想再喝了,他放下了碗。
杜歲好見此便沒再忙活著給他舀湯。
她站起身往外走,而林啟昭自然而然地就跟在她身後。
杜歲好已經習慣被林啟昭跟著了。
他的傷,痊癒的差不多了,也該走動走動。
只要他不要晃悠到她家人面前,他愛去哪轉去哪轉,自然,跟著她轉也是可以的。
杜歲好慢悠悠地走,忽地想起今早事發的一件事,她扭頭問林啟昭:“我家的柴房滿了,也不知是誰幫我搬的柴?”
她試探性地問了問林啟昭,而他則低眸走著路,根本沒有要搭理杜歲好的意思。
杜歲好抿抿唇,當即瞭然。
這柴,定不是這冷漠的傢伙搬的······
她懶得再思量是哪位好心人幫的她。
二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向山坡,途中杜歲好時不時跟林啟昭說幾句,而林啟昭還是老樣子,基本上不理睬杜歲好。
杜歲好早已無所謂林啟昭是如何待她了,她自顧自地說著話,有時竟還能被自己逗笑。
而沉默多時的林啟昭,只是慢慢將邁出的步子放小,但面上還是沒甚麼神情。
瞧著冷冷淡淡的······
“那個!”
走到半路,杜歲好忽驚叫一聲,她伸著手指向不遠處。
二人不約而同地站定。
林啟昭順著杜歲好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樹梢上掛著幾顆果子。
看模樣,應就是杜歲好剛剛餵給他吃的。
那泛著酸的甜味,還殘留在林啟昭的口中,他的眉眼鬆了鬆,其後他就見杜歲好翻身爬上樹。
她利落地摘了好些個果子,將它們一齊裝到腰兜裡。
直到腰兜滿的裝不下了,她才作罷。
她坐在稍粗的樹梢上緩了口氣,剛打算下樹,就瞧見林啟昭仰頭望著她。
他站在樹下,稜角分明的面龐被光拂照著,竟多了絲柔和。
杜歲好笑了笑,拿著野果朝他揮了揮手。
好似在示意,這是給他摘的。
而林啟昭這回沒有迴避,他的唇角略略彎起,對杜歲好展露出一個不太明顯地笑意。
杜歲好見狀失神片刻,手中的野果倏地掉落,而她也重心不穩,猛地往下摔·······
腰兜裡的果子落了一地,四零八落的散到各處,杜歲好皺眉忽痛,而緩了許久後,她才發現,她是摔進了某人懷裡。
她猛地抬頭,就見林啟昭正看著她。
他的眸色沉沉,似有要生氣的意味。
杜歲好暗道不好,徒手抓起掉在一邊的果子,塞進林啟昭的嘴裡。
但這次,她失算了。
林啟昭的臉色沒有因為一個果子驟然變好,他盯了杜歲好許久,就像是有話要對她說。
杜歲好見狀也不敢動彈,仍坐壓在林啟昭身上。
她的氣息有些不穩,目光落到林啟昭陰沉的臉上,她忐忑地等待林啟昭的發落。
而僵持到最後,林啟昭只是推開她,就好似無事發生般······
別老拿果子打發我。
這是林啟昭在走前留下的字。
杜歲好盯看了許久,心底愈發茫然。
他不是因為她壓倒他而生氣,而是因為她給他喂果子生氣?
這對嗎?
杜歲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提步,匆匆跟上前面的男子。
······
*
待杜歲好離開後,荒宅中又只有林啟昭一人。
他摸了摸唇角,若有所思地坐在一隅,直到見夜出現,他的思緒才斷。
“殿下。”
這是見夜領完罰後,首次出現在林啟昭面前。
“何事?”
林啟昭開口問他。
他的嗓子漸好。
除去聲音還會有些沙啞外,已經無大礙了。
“太子的人馬已經肅清,我們可以歸京了。”
見夜長了教訓,已不敢像上次一般武斷。
他這次是確保太子一系都被一網打盡,無人再敢對殿下下手,才敢跟殿下稟報的。
可他說完這話後,卻遲遲沒得到林啟昭的回應。
林啟昭對要離開此地提議,表現的並不滿意。
他的身上落了一片陰影,那是燭光照不到的地方。
見夜見此,忽憶起見晝前幾日跟他說的話。
殿下,近日似乎與那個農女走的有些近······
“殿下,只要你想,那個農女大可跟我們一齊到京城。”
見夜疾聲說到。
只要殿下想,那女子便推拒不得。
但,哪怕見夜都這般說了,林啟昭也沒有準允。
“一個無甚麼所謂的人,為何要將她帶在身邊,更遑論是要將她帶到京城中去?”
林啟昭冷不丁地道一句,戾氣盡顯,神色也愈發不耐。
就好似見夜在問一些很愚笨的話。
“是,屬下知罪。”
見夜低下頭,不敢再抬眼看林啟昭。
而林啟昭則站直身子,來到見夜跟前。
他低聲吩咐道:“備好車馬,隨時準備回京。”
“是。”
見夜領命退下,而林啟昭還站在原地。
宅內又僅剩他一人。
他的指腹默默又擦過唇角。
其上,帶著他自己的溫熱。
可這樣的溫熱卻敵不過午時的那份······
溫軟且帶著熟悉的氣息,它擦過嘴角的那一瞬,似果子在嘴裡爆開,甜味四溢,而餘味則在深夜中回甘。
林啟昭怔了怔。
他錯愕地放下手,似被自己的念想嚇到,他退後了兩步,而此舉,卻恰好踢翻了甚麼。
當他回神望去時,他的神色為之一凝。
那是杜歲好帶回來的果子。
在林啟昭丟下她走後,她還是將那些四散的果子撿了起來,堆放在此,說是以便林啟昭吃。
可眼下,卻再次被他搞砸。
果子漸漸滾到暗處,藏匿到林啟昭目所不及之地······
*
杜澤喜又說自己看到怪東西了。
但他這次的說辭,卻與上次不同。
“很高,長著四條腿······不對!好像就兩條腿,但有四雙眼睛!”杜澤喜咋咋呼呼地跟杜歲好描述了一番,但杜歲好顯然有些不信了。
哪有東西是四雙眼睛的?
“我真的看見了,它還往阿姐的房中去了。”杜澤喜見杜歲好不信他,便有些急了。
“若嘉,你看見了嗎?”杜歲好扭頭問杜若嘉。
“沒有。”
“你看。”杜歲好掐了掐杜澤喜的肉臉,責怪道:“你不好好睡,盡在那胡思亂想。”
“我沒有!阿姐,你怎麼不信我啊,它真地往你房中去了,過了好半宿才出來的。”杜澤喜說著,淚花須臾就溢滿了眼眶。
杜澤喜的哭鬧引來了馮憶。
她拿帕子擦了擦杜澤喜的臉,寬慰道:“下次你早些睡就沒事了,況且那東西要是真進阿姐房中了,你阿姐能不知道嗎?你許是看錯了,別再擔心了。”
“我真看見了啊······”杜澤喜在馮憶懷裡小聲嘀咕著。
他還是堅信自己沒看錯。
馮憶苦笑,沒再與他爭,她只是回頭看了看杜歲好,其後與她道:“歲好,把烏公子送來的衣裙換上吧。”
“為甚麼?”
杜歲好不解,好端端地馮憶為何叫她換衣裳。
“烏家傳話來,說是烏公子午時便到。”
“甚麼?!”
杜歲好驚道:“娘,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你爹也是才告訴我的,反正你快將衣裙換了吧。”
馮憶柔聲勸到,可杜歲好卻不見動。
“我已經明確與他說了,我是不願進烏家做妾,他怎麼,他怎麼······”
他怎麼還找上門來了啊?
杜歲好心下越慌亂,便越不知該做甚麼,她坐在椅子上,忽感覺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別慌,我想烏公子也沒惡意,他為人應是不錯的,你要是真不願,他也不會逼你。”馮憶拍了拍杜歲好的手,喚她冷靜,“他對你應該是真上心了的,他雙腿不行,不方便走動,可他仍是‘跨’山而來,你到時見他,可莫要再為難他了。”
“我······我怎麼會為難他······”
對著那樣溫潤的一個人,她也不會為難他吧。
“那你還不快去把衣裳換了,體面些待客總是好的。”
杜歲好說不過馮憶,只好起身將去將衣裳換了。
但在換衣的間隙,她忽然想到,自己打算要給烏懷生回禮的囊袋好似落在荒宅了。
烏家這些時日屢次三番送禮來,馮憶便規勸杜歲好也該回些禮。
是以,她才繡了這東西,可她不知是在何時落到林啟昭那處的。
她心思一亂,匆匆換好衣裳便出了門,只道是,她取了東西便回來。
而當她氣喘吁吁地來到荒宅時,只見,林啟昭手中正捏著她要轉贈給烏懷生的囊袋······
林啟昭悠悠抬眼,與杜歲好對視上。
她的慌亂就寫在臉上,就似她揹著他做了甚麼錯事一般。
他的視線凝在她的身上,遲遲沒有挪開。
今日,杜歲好穿了件藕粉色的綢裙。
他以往從未見她穿······
她的身姿婀娜,豐腴卻不過滿,嬌麗的面上倦著幾分粉紅,恰似桃花拂面。
她喘著氣,目光盯在他手中之物上,欲意搶奪,但卻未敢上前,水亮的眸子因他的舉動忽閃忽動,生動異常。
林啟昭不動聲色地輕笑,其後將囊袋藏在懷中。
好似,這東西,已然歸屬於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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