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7)◎
接受了老皇帝已死的事實, 唐嫻為樓千凝等人鬆了口氣,同時,對雲停有了別的認知。
他是個好人。
但他讓人殺了他的堂祖父!
乍看很令人震驚, 細想一下,這事在皇族其實很常見。
老皇帝是昏君, 與雲停隔了兩代……他們皇室中人,殺親爹親兄弟的都有,堂祖父算甚麼?
不過老皇帝死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離京了?
唐嫻思忖這事時,雲停的匕首出鞘,“該你信守承諾了,唐無牙。”
這次, 唐嫻聽清楚他喊自己甚麼了。
她慌張地捂住嘴巴,“等等……等等!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們聯手編謊騙我?”
合理的懷疑讓雲停的動作頓住,他持著匕首轉一下,道:“皇帝駕崩不是小事,到下個城鎮就能看到官府傳出的訊息。我犯不著拿這事說謊。還是說你想反悔?”
“沒有……”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唐嫻哀嘆一聲,烏黑眼眸打著轉瞅了雲停兩眼,配合地張開了嘴巴。
雲停走近, 道:“抬頭。”
唐嫻悲切地仰起臉,望見了客棧屋頂的粗木房梁。
“先撬兩顆門牙下來, 其餘的等入了封地再拔。”
在雲停聲音落下時,唐嫻瞄到了往自己口中探去的匕首的寒光。
她本能地向後躲開, 重新捂住了嘴, 驚愕問:“你怎麼來真的?不該是嚇唬我的嗎?”
拔牙這事, 作為揶揄很好笑, 作為真實的懲罰,就很可怕了!
雲停無情地進行否定,“你想多了,我沒那麼善良。”
唐嫻欲哭無淚,在他的威視下,只能再次張開嘴巴。
不過這回雲停沒先上匕首了,而是抬著唐嫻的下巴左右轉動,疑似在觀察怎麼下手更方便。
唐嫻仰著臉使勁往下看,只能看見雲停抬著她下巴的那隻手。被擺弄著,她緊張得直打顫。
“這麼害怕嗎?”雲停看出來了,恐嚇道,“小心點兒,萬一待會兒抖得太厲害,被匕首劃破嘴巴,我可不負責。”
唐嫻聽他不疾不徐地說出這話,心道,不用想了,老皇帝一定就是他殺的!這是一個本性兇殘、絕情冷漠的人!
真想趁他不備,在他手上狠狠咬一口,讓他再次體會到被咬的屈辱。
“阿嚏——”
突然,一道響亮的噴嚏聲從角落傳來。
唐嫻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閉上嘴巴、想轉頭檢視是甚麼情況。
就在她將閉嘴的剎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反正都要“無牙”了,還怕甚麼?
所謂惡向膽邊生,唐嫻趁機低頭,向著雲停放在自己下巴處的手咬去。
或許是沒反應過來,或許是沒料到唐嫻能有這麼大的膽子,總而言之,雲停沒有躲閃開。
被唐嫻一口咬在微弓的大拇指關節處。
“呸!”她用力咬了一下,迅速鬆口,假裝是無意之舉,“嚇死我了!好像又咬到你了,你沒事吧?”
雲停的手從始至終沒有移動,他也不回答,目光緩慢移到右手拇指背上淺淺的、留著溼痕的齒印,臉色陰暗,讓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我不是有意的,是被那個噴嚏聲嚇到了……”
唐嫻心虛地狡辯後,角落裡看熱鬧的煙霞揉著鼻子,緊接著道:“屬下只是打了個噴嚏,甚麼都沒做……誰知道咱們世子夫人這麼不經嚇……”
“世子夫人”幾個字,讓唐嫻猝不及防地漲紅了臉。
說了只是做個樣子,不是真成親……
幸好沒人注意到她的變化。
唐嫻盡力維持淡定,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上一次咬雲停嘴巴的感受。還是嘴唇更軟,更好咬……
“哎呀,看來就是個意外,公子沒傷著吧?我瞧瞧……”莊廉也來打圓場,“只有個牙印,沒見血,還沒嫋嫋咬的重呢,不疼不疼,過會兒就沒了……”
雲停一句話還沒說,他們三個已經把藉口、結論說光了。
他撫了撫拇指上的齒印,放過煙霞,重新看向唐嫻。
雙目對視的瞬間,唐嫻半天的努力全部荒廢,臉上火辣辣的,躲避地垂下了眼。
對視時,她竟然在想雲停長得好看!
真是讓人羞愧又難為情!
好在躲開雲停的視線後,她腦子轉的快了點,趁著沒人提出她的異樣,匆匆道:“從宮裡出來的第二日,你就說你可能會有滅族之災。可我是那之後才求你救人的……”
這裡有個時間先後的問題。
雲停說他會有滅族之災,只能是指殺老皇帝這件事。
也就是說,在唐嫻求他救樓千凝等人之前,他就已經有殺老皇帝的心。
那麼,唐嫻的一口白牙,只能算做雲停的額外收穫。
這麼一來,她就有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你根本就不是因為我的請求才……嗯……”唐嫻不敢直說是雲停人為地縮短了老皇帝的壽命,含糊略過後,她提了提身上精緻的喜服裙裾,磕磕巴巴道,“再說了,我現在還是、還是你的新娘子……缺牙新娘……你不怕別人笑話啊?”
不知道是哪一句戳中了雲停,靜了靜,他道:“暫時把這口牙給你留著,你小心著點,唐無牙!”
這事不了了之,後來唐嫻離開房間時,與煙霞打了個照面,見她衝自己飛快地擠了下眼。
挺有趣的。
唐嫻有點開心。
再之後,老皇帝的死經由官府傳開。
唐嫻收拾好情緒,開始琢磨京城的事。
剛得知老皇帝死了時,她想過回家去的。
可惜太子還在,他會登基的。京城怕是要亂,唐家還不知道會遭遇怎樣的風雨。
她回去幫不上忙,還要讓爹孃分心照顧她,等於是多一道掣肘……
算了,安分去西南吧。
先把自己安頓下來,再靜候爹孃的訊息。
當然,這期間,她要與西南王府,尤其是雲停這個世子,打好交道,以便他日如有不測,好從這裡尋摸出一條活路。
除此之外,唐嫻也的確好奇這個在京城只聞其名的西南王府,正好路途無事,逮到人,她就詢問幾句。
“二公子年方十七,平日大多跟王爺王妃住在王府。小姐一歲零五個月了,由老夫人照看,住在別院。我與世子離開時,小姐剛學會走路,一步一顛的,可招人喜歡了……”
唐嫻想起她弟弟妹妹,小時候也是白麵糰子,軟乎乎、香噴噴的,可愛又好騙。
長大了就沒那麼聽話了,經常聯合起來反抗她。
唐嫻喜歡和小孩子相處。
她心裡有了底,道:“我只提早備了大人的禮,沒備小孩子的,下個城鎮可否停歇一下?我想去採買些甚麼送給小娃娃。”
與她說話的是莊廉,“府中不拘泥這個……不過小姐既然有心,可以與公子說一聲。”
唐嫻探身向外張望,看見雲停在車隊前方策馬,脊背寬闊挺直,白楊樹一樣。
第一次打照面,唐嫻就覺得他英氣逼人,比京城裡的文弱書生挺拔,又比那些滿身橫肉的武夫文雅。——當然,這個“文雅”,僅存於外在。
簡而言之,雲停是個外在上挑不出短處的英俊男子。
唐嫻偷摸看了會兒,悄聲道:“他總惦記著我的牙,會不會又威脅我?”
這個問題莊廉就不答了,只微笑看來。
唐嫻不知是怎麼回事,被他一看,心裡生出些心虛來。
好似她說了謊一樣。
她的手指在視窗摩挲了幾下,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煩莊管家幫我請世子過來一趟了。”
雲停過來了,你來我往地鬥了幾句嘴,並未拒絕唐嫻。
穿山過水,抵達下一個大州府時,已過銀月灣,正式進入西南境內。快馬走官道,再有一日路程,即可到達西南王府。
傍晚,馬車在一處大宅院前停下。
唐嫻才被扶下馬車,就見一華服少年迎來,喜形於色地喊道:“大哥,我來接你了!”
雲停把韁繩拋給侍衛,瞟他一眼,散漫問:“惹事了沒有?”
“路上砍了三棵樹,買了兩筐菜,午後到了這兒就悶在院子裡沒出去,沒招惹百姓。”
雲停見怪不怪地“嗯”了聲。
因莊廉提早一步回了王府,煙霞也被打發走了,就由雲停親自來與唐嫻介紹。
雲岸已知曉京中事,聽名字就知道這是誰了,規矩行禮道:“見過嫂嫂。”
唐嫻不知道該不該答。
說好了只是借用與雲停成親的名頭離開京城,不算真成親的。何況,就算真成親,也得等拜過堂後,才可以改口的。
她拿不定主意,瞄一眼雲停,見他神色淡然,似乎不覺得雲岸的稱呼有問題。
唐嫻不好意思提出來,猶豫了下,裝作沒聽出不對,矜持地回了禮。
“先去洗漱歇息。”雲停下令,“明日清晨回王府。”
他朝唐嫻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上,率先邁步入府。
明日要面見西南王夫婦與百里老夫人,唐嫻必須禮數週全,衣著穿戴與儀態規矩,一樣都不能出錯。
隨行侍女、家僕代表著她的臉面,同樣不能不得體,都該早些歇息。
唐嫻該立刻跟上雲停的,可雲岸攔住了她的腳步。
攔住她,卻又不說話,只神情凝重、著魔似的盯著唐嫻的胸口。
從來沒有人膽敢這樣不敬重地對待唐嫻!
現在的她不僅是京城唐家的大小姐,還是世子云停的未婚妻子,雲岸的兄嫂,他竟然敢這麼輕浮地打量自己!
唐嫻驚懼交加。
可這裡是西南,不是京城,沒有爹孃做靠山,她不能隨便發大小姐脾氣。
唐嫻選擇忍氣吞聲。
她悄悄往後挪動了下,小心提防著面前高出她許多的雲岸,餘光掃視到已走出數步的雲停,急得在心裡罵他。
不知道等一等將要成親的新娘子,一點都不體貼!
會有人願意與他真成親才怪了!
正氣著,見雲岸兩手動了起來,直直朝著自己胸口伸來。
唐嫻心頭震動,想也不想,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放肆!”
“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清楚地傳至府門口每一個侍女和僕從耳中。
侍從紛紛目瞪口呆,雲岸更是被打懵了,“你幹嘛打我?”
響動驚動雲停,他迅速返身,扯開雲岸,蹙眉打量起唐嫻,見她眼中含著屈辱的淚水,怒目瞪著自己,嘴唇咬得發白。
“哥,她打我!”雲岸捂著臉委屈告狀。
雲停不理他,眉頭緊皺,目光從唐嫻臉上往下移,最終同樣落在她胸口。
看見因在車廂中久坐而略微凌亂的外衣衣襟,他眼皮一跳,快速側過身子擋住其餘人的視線,與雲岸一樣朝著唐嫻伸出了手。
唐嫻面色一白,再次抬手,沒落下就被抓著手腕控制住。
衣襟交疊處有手指遊走,帶來輕微癢意。
雲停給她整理著,低聲道:“是誤會,你衣襟抽出了一截,雲岸他見不得別人這樣……好了。”
他動作很快,一句話的功夫就將唐嫻的衣襟拉扯整齊。然後他退後,鬆了唐嫻的手。
下一刻,“啪”的一聲脆響,雲停臉上也多了個巴掌印。
作者有話說:
番外不細寫了,再有兩三章左右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