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8)◎
門外長街上, 唐家與西南王府兩邊的侍從全部被這一變故嚇到,不知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一個個低眉順眼, 不敢弄出動靜。
“你敢打我哥?”剩下個雲岸不可置信地質問唐嫻。
他自己不可靠,偶爾犯傻會被當成地痞癟三毆打。
雲停可從來不會。
活了十七年,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雲停也會被人扇耳光,還是在西南境內,在他家裡!
長街寂靜,沒一個人理他。
連扇兩巴掌,唐嫻的手掌震得發麻。
她將手藏在袖中,默默緊握著,揚著下巴怒瞪雲停, 除了因憤怒蘊出溼意的雙眸,未露絲毫怯意。
她就是打了。
重來一次,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打上去。
她面前,雲停偏著頭,左半張臉上頂著清晰的巴掌印。
好一會兒,他緩緩摸上面頰,轉過臉,深深看了唐嫻一眼, 道:“好……”
“好。”
連說兩聲好,他轉身, 闊步進了院子。
誰也不知道他這是甚麼意思。
“哥,就這麼算了嗎?”雲岸在他身後呼喚, 沒得到回應, 扭回頭看向唐嫻。
畢竟身處西南境地, 唐嫻不可能一絲不怕。
但她沒錯, 不能露怯。
她繃著臉,語氣盡可能的兇狠,“看甚麼看?你還想捱打?”
雲岸有點怕她,往後一退,垂下腦袋,保證眼睛只放在地面上,道:“我不看你了……今日是我不對,你再打我右臉一巴掌吧?”
唐嫻怔了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然就是他在拿巴掌的事暗諷自己。
可再看雲岸焉頭耷腦的模樣,似乎有幾分真誠?
“左臉疼,右臉不疼,就跟往一頭壓的秤砣似的,我太難受了……嫂嫂,你再打我一下吧,用同樣的力氣,就朝這裡打……”雲岸說著,把臉湊近。
唐嫻倉惶後退,看了看身側的侍女芸香。
芸香也傻眼。
此情此景,唐嫻不由得懷疑雲岸是不是厚顏無恥,又在藉機調戲自己。
若真如此,這西南王府就不必拜訪了。
正好出了今日這樁事,她也不願意住進雲停的地方,還不如尋間客棧暫且落腳,待明日再行安頓。
只是可恨那個雲停……
唐嫻的手護在胸前,暗暗攏了攏衣襟。
躊躇時,雲岸再次黏了過來,“嫂嫂,你再打我一下吧,一邊一下,把秤砣給我撥正了……”
唐嫻已退到馬車邊。
她是真的看不懂雲岸,被他纏著陷入困窘,又急又無措。
百般無奈下,唐嫻心一橫,暗道,打就打了,不差這一巴掌,反正是他自己央求的。
她再次高高揚起手掌,又一巴掌精準地落在雲岸臉上,同時伴有一聲呵斥,“活該!”
雲岸慘叫起來,“又打左臉!左臉兩下了,右臉一下都沒有!你是不是分不清左右?這邊!這邊啊!”
他急躁地來抓唐嫻的手,就在唐嫻驚慌失措要讓人動手時,一個侍衛走出來,二話不說,一記手刀把雲岸劈暈了過去。
“世子請小姐入內。”侍衛扛起雲岸,高聲說道。
唐嫻被迫入了府。
晚間沐浴時,出去打探訊息的芸香回來了,道:“小姐,傍晚的事情可能真是的你誤會了。”
唐嫻身上的疲憊被熱水浸泡去了,骨松筋軟地枕著浴桶邊沿,強打起精神,道:“我能誤會他甚麼?”
“二公子好像有些毛病在身上。”芸香道,“我聽一路同行的侍衛說,他們家二公子有齊整癖,就是不管甚麼東西,都要求平整對稱……怎麼說呢?”
芸香撓撓頭,看見浴桶中漂浮的花瓣,眼睛一亮,道:“就好比這樣。”
她撿起一片溼漉漉的花瓣,將其貼在浴桶壁上。
“二公子看見了,一定要把花瓣揭下來,否則就焦心狂躁。今日意圖動手,或許真是因為小姐衣襟亂了。”
唐嫻:“……哦。”
她記起來了,雲停好像是說了一句雲岸見不得甚麼?
皇家人都不太正常,就跟老皇帝愛下廚一樣,雲岸有這種毛病,後來追著她求她在右臉上再打一巴掌,就說得過去了。
……這是甚麼荒謬的病症!
不過就算雲岸情有可原,雲停又是怎麼回事?
唐嫻仍是生氣。
悶悶不樂地沐浴後,她道:“我小時候戴的長命鎖是不是在行囊裡?把那個找出來裝好,明日送給雲嫋。”
她與雲停說好的,明日大早要出去給雲嫋買些見過面禮,再回王府的。
出了這事,雲停會願意帶她出門才怪了,還是提早做準備吧。她小時候戴過的東西,時間久了點,但並不過時,送人是拿的出去的。
這一晚,他們住的是菱花別院,西南王府的房產,是這一路以來住的最舒心的地方。
可唐嫻輾轉難眠,一會兒想著京城是甚麼狀況,一會兒回想這一路的點點滴滴,心裡有點亂。
實在睡不著,她披起衣裳去了外面吹風。
已近四月中旬,明月缺了一塊,靜靜地懸掛在盛開的玉蘭樹後,在庭院中投下斑駁的樹影。
夜涼如水,讓人的心跟著平靜下來。
唐嫻踩著樹影來到玉蘭樹下,撿起一片飄落的玉蘭花瓣,捏在手裡,嗅到香甜膩人的味道。
閒來無事,她就將落下的花瓣一片片撿起。
撿了一捧粉白花瓣,再抬頭時,看見前面不遠的水邊閒亭下,有一人展開雙臂搭在欄杆上,向後仰靠著,在看月亮。
除了雲停還能是誰?
唐嫻扔了花瓣,攏好外衣轉身,沒走出兩步,被從水面上拂動而來的夜風追上,聽見一句悠長的嘆息。
聲音低沉,帶著幽幽愁緒。
唐嫻腳步一頓,繞到玉蘭樹後偷偷看去,看見雲停銀冠束起的長髮垂落,幾乎觸及水面,而水面上平鋪著皎潔月色,隨風泛著粼粼銀光。
他能有甚麼憂愁事?
唐嫻轉回身,靠著巨大的玉蘭樹想了會兒,假裝沒看見雲停,繼續撿地上的花瓣。
一路撿到水邊,她偷偷抓起一顆石子拋入水中,“咚”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色裡分外響亮。
唐嫻順理成章地抬起頭,望見了雲停。
她搶先問:“幹嘛扔石子嚇我?”
隔得遠,她看見雲停眸光閃動了下,然後他一抬手,青釉酒盞朝著唐嫻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水邊,激起一陣水花,有幾滴濺在了唐嫻的裙裾上。
她提著裙子看了看,款步走向亭中。
裡面雲停靠著欄杆,一腳踩著凳子,另一腳直接架在了圓桌上,姿勢相當不羈,看見唐嫻進來了,也不收斂。
唐嫻在臨水的另一邊坐下,見雲停視她不見,沒好意思先開口。
靜坐了會兒,她將手中的花瓣鋪開在裙子上,一片片撿起扔進水中。
花瓣隨著微波漂浮,緩慢到了雲停那邊,雲停終於開口,道:“今日無意冒犯了你,你打了回來,抵消了。”
唐嫻皺著柳葉眉哼了一聲。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在京城的時候,有人膽敢這樣對她,是會沒命的!
看在他過去一直規規矩矩的份上,唐嫻才勉為其難地退讓。
“答應帶你回西南,是因為你爹幫了我一個忙,勉強也算扯平。”雲停繼續,“往後你便安居西南,沒人能找你的麻煩。至於成親……就作罷了。”
唐嫻手中還剩最後一片花瓣,她兩手扯著,低聲“嗯”了一下。
這是最好的結果,也是她爹孃想要的。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唐嫻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是因為這話是雲停說的?換作她來提,興許她就不會有這樣的感受了。
是這樣的吧?
這幾句話說完,如水的月色下,亭中重歸寧靜。
過了片刻,似乎也是覺得無話可說了,雲停收起架在桌上的腿,稍微整理了衣袍,站起來,徑直朝外走去。
經過唐嫻面前,唐嫻並著雙膝向一側傾去,為他讓出位置。
雲停無聲走過,下臺階時,因為分心,被探出的海棠樹枝掃在了臉上。
枝葉粗糙,劃過他的臉和嘴唇,有點痛,讓他記起在宮中被唐嫻啃咬的感覺。
雲停腳步一滯,突然轉頭,撞上唐嫻追隨著他的目光。
那是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宛若一汪清泉,倒映著無暇的月色。
被發現了,唐嫻匆匆轉開眼。
而云停在那一瞬間想通了,他走回去,在唐嫻面前的凳子上坐下,道:“不對……今日我不慎碰了你一下,就要被你扇巴掌。那日在宮中,你壞我清白的事,又該怎麼算?”
唐嫻心中本來有著一絲無法言說的空落,聽了這話,急道:“你又要拔我的牙?”
雲停道:“不,我改主意了。”
“那是要打我巴掌?”就像今日她對待雲停那樣。
“打了你巴掌,我的英名就毀了。”雲停慢慢說道,“但這仇不報,我無法忘懷。這樣吧,我不打你,只不過把你對我做的事情,原封不動地還給你。這樣咱們就算兩清,怎麼樣?”
“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唐嫻迷茫了一下,有點遲疑,“你不會是指……”
雲停身子向前傾去,定定望著她,坦蕩道:“沒錯,你讓我咬回來。”
唐嫻:“……”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把雲停的嘴巴咬出血了,雲停要咬回去,多公平公正啊!
似乎沒有理由拒絕。
可咬嘴巴這事,太曖/昧了!
唐嫻面頰發燙,連帶著,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雲停淡緋色的唇上。
那裡被她咬過的痕跡已經消失,可那時的感受和鐵鏽味道,她依然記得很清楚。
“不然就拔牙,你選吧。”雲停給出選擇。
唐嫻窺見了他嘴巴開合的動作,她若是答應了,雲停就要這樣來咬她了。
她不是幼稚小兒,牙沒了,不會再長,就跟街邊九旬的長壽婦人一樣,嘴巴向內包著,口齒不清……
不好看的……
“快選。”雲停火上澆油地催她,“二選一,有那麼難嗎?”
唐嫻惱羞道:“誰說難啦,讓你咬回來就是!”
咬吧,留了疤可以藉口患了風寒用面紗遮擋,半個月就能恢復,誰也看不出來的。
不會像雲停當初那麼丟人。
唐嫻手中仍捏著那片玉蘭花瓣,往前一湊,閉上眼睛道:“你來吧!”
同樣是夜晚,同樣是水邊,唐嫻閉著眼仰臉的模樣都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回的夜色更深、月色更柔和。
藉著月光,她垂著的長睫在雲停眼中根根分明。
看了會兒,雲停目光向下一移,對上了緊閉著的、紅潤的唇。
上回一片混亂,他早已不記得分開後唐嫻的嘴唇是甚麼顏色了,印象裡,只剩下痛覺、混著血腥的甜酒味道,和溫熱柔軟的觸碰。
這次換他來咬唐嫻,被血水染紅的唇,無疑只會更加靡麗動人。
雲停的喉結聳動幾下,遲緩地向前靠近。
隔著幾寸距離,兩人撥出的氣息碰撞著,他仔細感受了下,才輕喘著貼了上去。
在觸及瞬間,看見唐嫻的眼睫顫動了下。
雲停偏著頭在上面輕蹭著,等她適應了會兒,慢慢張開嘴,試探著輕輕咬動起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