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6)◎
唐嫻決然道:“他若真敢拔我的牙齒, 我就把他的手指咬掉!”
沒有哪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願意滿口漏風豁牙。
唐夫人與她態度相反。
好心提醒反被算計,換個狠心人,不殺了唐嫻也會弄得她身敗名裂。雲停只是想拔她幾顆牙, 並不傷及性命,唐夫人可以接受。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不著急。
“他可還說了別的?”
唐嫻嘟囔幾聲,如實轉述道:“說我與他綁在一起,同樣會有滅族之災,讓我好自為之。”
唐夫人沉思,“滅族之災?”
“他是皇室血脈,哪裡來的滅族之災?難道是想篡位?”
“不可胡言!”唐夫人斥責著打斷她。
在讓雲停進入後院之前,唐錫元與雲停談過, 幾經試探,發現對方言辭坦蕩,並未展露出侵佔皇權的野心。
但他又的確問了許多關於太子的事情。
唐夫人舉棋不定,思量了下,道:“外面到處是風言風語,你好好在家養病,無趣了就讓小弟小妹陪你玩,暫時不要外出了, 也別見那些好友了……”
出了昨晚太子為老皇帝選妃的事情,如今在好友眼中, 唐嫻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她就是想見,也見不著了。
唐嫻怏怏點頭, 目送唐夫人出了房間, 托腮琢磨起怎麼哄騙雲停, 好讓他去解救將要嫁給老皇帝的姑娘們了。
另一邊, 雲停回了西南王府。
莊廉匆匆迎上來,“公子見著唐姑娘了?她怎麼說?唐問憫可又拉攏公子了?”
雲停懶得和他說這些,道:“收整行囊,月底啟程回封地。”
“確定了?”莊廉驚訝,“公子弄清楚太子有何怪異了?”
昨日不還一籌莫展?
“唐錫元想讓我善待他女兒,總得拿出些許誠意。”
唐錫元在京城待了許多年,父親是天子近臣,對太子的瞭解,怎麼說,都會比雲停一行人更多。
莊廉一聽,好奇起來,“太子他怪在哪裡?”
雲停不直接回答,而是道:“昨晚,因老皇帝起了褥瘡,服侍他的妃嬪、侍女全部落入了大牢。可看出哪裡不對?”
莊廉揣摩了下,緩緩搖頭,“屬下眼拙,除了太子的遷怒,看不出異樣。”
“去年秋日,太子喜得麟兒,在孩子兩個月大時抱進宮中面聖,期間嬰孩哭嚎不止,惹聖上不愉。回府後,孩子生母就因教子無方被髮落。”
“這……”莊廉皺眉,兩個月大的孩子,哭鬧是本能,與教子無方有甚麼關係?
“可看出問題所在了?”
莊廉擰眉,“只能看出太子喜怒無常,這種人登基後,江山很難安穩。”
雲停不置可否,再道:“唐錫元還說了一件事,三年前,他協同太子去涼州巡查,遇一男子當街發瘋,持刀砍殺數名婦孺……”
“當街砍殺……難道沒判死罪?”
“判了。”雲停道,“即時收押,當月問斬。”
最關鍵的不是這件案子的結果,而是太子無意間的一句話。
——愚蠢婦人,這都躲不開,死有餘辜。
聽完後,莊廉呆愣良久,深吸一口氣,驚道:“太子厭惡女人!”
是這樣的,所以昨晚入獄的只有妃嬪與侍女,反觀一同伺候的太監,無一獲罪。
所有人關注的都是太子發怒,沒人注意到這點小小的區別對待。
也正是這樣,他才能隨意地處置了後院裡的女人,哪怕對方與他生了個孩子。
莊廉陷入無盡的震撼,雲停卻早已接受這個事實,吩咐道:“把煙霞喊過來。”
“怎麼用得上她了?”莊廉回神。
煙霞擅長易容與偽裝,最適合潛入敵營竊取情報,但是武藝差、太貪玩,別的事情半點忙也幫不上。
雲停耐心不足,“她除了能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還有甚麼用?”
莊廉欲言又止地看著雲停,片刻後,小心問:“公子不會是要她去殺唐家大小姐吧?其實咱們大男人的清白,沒那麼重要的……”
“閉嘴。”雲停一個眼刀飛了過去。
唐錫元知道太子輕賤女人,唐問憫會不知道嗎?但他依然選擇讓親孫女兒做太子妃。
嫁不成,竟然連快死的老皇帝也能考慮。
不是雲停臨時提醒了唐錫元一句,這姑娘的後半生就完了。
雲停因被算計,不待見這一家人。
但換作是他女兒或者妹妹面對這種危機,他也會不擇手段地尋找活路。
此事無可厚非。
他的反應讓莊廉的心放回原處,莊廉神情依舊凝重,道:“公子,太子登基的話,他日受害的,就不止這十五個年輕姑娘與他府中妃嬪了。”
話中深意二人都懂,但這事關係重大,不可草率決定。
雲停道:“急不得,先回西南。”
說了這麼久,煙霞終於回來了。
雲停下令:“明日我會再入宮一趟,你與我同去……”
.
日奔月走,悄然無聲,轉眼到了月底。
雲停回西南這日,唐嫻穿上了嫁衣,被侍女攙扶著入了車廂。
她是要一同去的,到了封地,再正式拜堂。
這樁婚事的起始不太光彩,三書六禮簡約倉促,在外人眼中算不得是好姻緣。
發自內心高興的,只有眼中含著熱淚唐家夫婦。
“你乖乖地隨世子去,不要怕……等入了秋,娘讓小弟小妹去看你……”唐夫人的手指緊緊抓著車窗,依依不捨地與唐嫻道別。
再不捨,終究是要分別。
巳時,車隊出發。
唐嫻也不算很害怕,因為她知道成親是個幌子,此去西南,主要是為了讓她脫離京城。
她帶的有侍女忠僕和陪嫁銀兩,在西南很快能安定下來,等秋日弟弟妹妹來看望她時,會與她一同留下。
假成親,所以對唐嫻來說,更多的是對父母弟妹的不捨,和對好友的歉疚。
這段時日,她與爹孃商議過數次,均未能想到讓那十五個姑娘免遭入宮的法子。
唐嫻也與雲停見過數次,試探地央求過他,均未得到滿意的回覆。
再有三日,到四月初二,樓千凝幾人就要入宮了。
唐嫻決定,抓住最後的機會,再求雲停一次。
她琢磨了很久的措辭,在馬車停下後,鼓足勇氣要讓人去喊雲停時,車廂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小姐可要下來走動走動?”一個陌生的聲音和藹問道。
侍女在唐嫻耳邊輕語:“是西南王府的莊管家。”
主僕悄聲交流幾句,車廂小門開啟了,隔著紗簾,和煦的日光照在了唐嫻紅豔豔的裙裾上。
莊廉看了看,道:“府中沒那麼多規矩的,再說了,路途久遠,總不能一路都戴著喜帕吧?”
唐嫻想著也是,她只是明面上要與雲停成親,又不是真的,不必這樣守規矩。
於是她捏著喜帕邊緣,緩慢將其掀起。
車廂外的莊廉看見了一張圓潤的姣好面容,略帶稚氣,盈盈雙目裡藏著努力遮掩的不安,試探地向自己看來。
莊廉本就同情她,再看她年歲很小,神色越發溫和,側身朝著不遠處指了指。
唐嫻隨之看去,見雲停也下了馬,正在一棵巨大的楊樹下聽侍衛彙報著甚麼。
“過去走走?”莊廉友好邀請。
唐嫻正好想求雲停,矜持地點點頭,由侍女扶下馬車,跟著莊廉一起走了過去。
剛走近,侍衛就退下了,雲停斜掃一眼,沒理會二人。
相處不多,唐嫻也能感受得到,這人脾性很差。
她自己脾性也不好,是受了人家的恩,才低聲下氣的。
莊廉讓侍女奉上茶水糕點,主動招呼唐嫻,“走了半日,累了吧?快用些茶水。”
他給二人各倒了一杯。
唐嫻道謝,接過抿了一口,再覷了雲停一眼,想了想,道:“管家可知曉樓、孫幾位姑娘要入宮服侍陛下的事情?”
莊廉不知她提這做甚麼,回道:“聽說過。”
“她們也不過十五六的年歲……”
莊廉聽出她惋惜的語氣,正要開口,雲停道:“又想試探甚麼?不是早就警告過你,不許插手這事?”
唐嫻道:“我哪裡插手了?提一句都不可以嗎?”
“犟嘴之前想想你那一口白牙,珍惜著點兒用。”
“……”
唐嫻沒了聲,雲停又道:“在京城的時候挺能與我抬槓,出了京知道怕了?那就老實點……”
“你真的這麼記恨我咬你的事情?”唐嫻認真與他確認。
雲停眼角抽了下,森然道:“你還敢提這事?”
自從被唐嫻咬過,前半個月內,雲停只出過兩回府邸。後來傷疤淡化,才算恢復自由。
現今,唇上的傷已徹底痊癒,那種感受卻彌留許久。
感受到危險的唐嫻偷瞄了眼他的嘴唇,低下頭,道:“你肯定有法子阻止她們入宮,只要你幫我,我、我就讓你拔光我的牙!絕不閃躲!”
雲停還沒回答,莊廉先驚奇地“啊”了一聲。
左右瞅瞅,他勸道:“小姐三思!沒了牙多醜啊……而且以後就只能吃粥喝湯了……”
“沒關係……我願意……”
若能用一口白牙換回十五個姑娘的自由,唐嫻是願意的。
沒了牙,又不會死。
只是許多東西不能吃了。也沒關係,她不嘴饞。
雲停雙目眯起,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片刻,視線定格在她沾了茶水的溼潤紅唇上。
唐嫻察覺到了,微咬下唇,露出一點雪白。
雲停無意識地抿了下嘴,依稀感受到唇面上的疼痛與溫熱,彷彿此時唐嫻咬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哎呦,說真的啊?姑娘仗義!”
莊廉的聲音將雲停喊回神,他心中不悅,道:“那便一言為定。”
唐嫻心裡又是沉重,又是輕鬆,但做了決定就不能反悔,肯定道:“一言為定。”
現在的問題是,一行人已經離京了,他要怎麼救?
唐嫻追問,雲停不答,不耐煩了,就讓她張口,揚言要提前拔下她一顆門牙做定金,把唐嫻嚇得驚慌閉嘴。
馬車顛簸,離京的第三日,也就是樓千凝她們入宮的前一日,唐嫻等人宿在一個客棧裡。
唐嫻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簡單梳洗後,纏著莊廉打聽雲停的法子。
莊廉看著好脾氣,可嘴巴比河蚌還要緊,半日下來,唐嫻甚麼都沒問出。
“小姐不用著急,等著就是了。”莊廉還有心情說笑,“對了,同行這麼久了,還不知道小姐乳名叫甚麼?”
“叫唐無牙。”一道聲音從雕花木門內傳出。
兩人沒聽清,循著聲音轉頭,見房門“吱呀”開啟,雲停坐在紅木圓桌旁,身側有個笑嘻嘻的女侍衛。
“與她說一遍。”雲停命令。
女侍衛便是煙霞,清脆道:“老皇帝已於今日凌晨壽終正寢,用不著妃嬪服侍了!”
那個十幾年不上朝的昏君死了?
唐嫻愣住,過了會兒,呆呆地轉頭看向老實的莊廉,見他笑眯眯的,絲毫不感到意外。
“滅族之災”這個詞響在唐嫻耳中,同時,她心中浮出一個要命的猜想。
呆滯半晌,她拼命嚥下那個猜測,艱難地發出一個無意義的聲音,“啊……”
“我收到過象牙長刀,但還沒試過嵌人牙的,倒是新鮮。”
雲停比莊廉更淡然,手中轉著一把匕首,雙目閃著寒光,面向唐嫻,冷聲道:“該你信守承諾了……唐——無——牙——”
作者有話說:
毛毛:新名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