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5)◎
唐嫻甦醒時已是第二日。
芸香見她醒了, 輕柔地扶她坐起,道:“小姐,你落水著涼, 大夫說要靜心修養幾日……”
唐嫻腦袋暈沉,頭重腳輕, 回憶起昏迷前的情景,口中的血腥味與冰冷湖水一起湧入腦中,讓她頭疼得更加厲害。
她竟然真的咬上去了!
現在外面的人該是如何看待她與雲停的啊……
唐嫻懊悔羞慚,無地自容,唯一能值得慶幸的,就是冷水淹沒口鼻時,她撞上了水底石塊, 暈了過去。
否則她真的無法想象自己要怎麼清醒地離開皇宮。
“我爹孃……咳咳!”唐嫻喉嚨發癢,就著芸香的手飲了溫熱湯水後,著急問,“……我爹孃呢?怎麼沒有陪著我?”
她急著找爹孃,今日一定要問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讓她一定要纏上雲停。
讓唐嫻奇怪的是,她一提唐家夫婦家,芸香就面露緊張, 先讓她小聲些,再與外面的侍女通了聲氣, 回來後才為唐嫻解答。
“……昨日小姐與西南王世子的事鬧得很大,離宮時, 世子唇上還冒著血水, 好多人都瞧見了……”
已有預料, 但真的親耳聽到, 唐嫻還是兩眼發黑。
過了一夜,訊息該傳遍京城了。
沒臉見人了。
“……老爺和老太爺一回來就去了書房,據說吵了一整夜……夫人本是守著小姐你的,剛離開……”
唐嫻聽得很雲山霧罩,他爹擅長裝糊塗,很少與祖父吵架的,這回怎麼吵得這樣兇?
“為甚麼吵架?”
芸香面露為難,支支吾吾了會兒,悄聲道:“奴婢不敢胡說,只能說些自己知道的……”
唐嫻朝她招手,她靠近,湊在唐嫻耳邊,聲音有點抖,“昨晚小姐落水後,太子以宮妃年老昏花、照顧不好陛下為由,為陛下新選了幾個、幾個……”
“幾個甚麼?”
芸香結結巴巴半天,道:“……新選了幾個妃嬪……”
唐嫻心中突地一跳,鋪天蓋地的涼意竄上了後背,她打了個激靈,跟著結巴起來,“都、都選了誰?”
“……孫家、上官家的兩位小姐,還有、還有樓家的千凝小姐……共計十五人……”
全是十五六歲的年輕姑娘!
“嗡”的一聲,唐嫻大腦眩暈。
她明白了!
原本她也該是其中之一!
昨日宮宴,甚麼處置宮妃、老皇帝褥瘡,從始至終就是為了引出給老皇帝選妃的目的……
難怪孃親寧可毀了她的清白名聲、冒著被西南王府憎惡的可能,也一定要她糾纏上雲停!
“小姐?”芸香見她臉色不對,慌張喊她。
唐嫻冷汗直流,後怕地擺了擺手,讓芸香扶著她躺下了。
過了會兒,唐夫人得知她醒了,過來了。
一看唐夫人滿面憔悴,明顯一夜未睡,唐嫻就知道她沒猜錯。
“太子最初的目的就是你,要宣佈時,你與世子的事傳進了殿裡,他這才臨時點了別的姑娘……”
“那……她們都是因為我才被選入宮的?”唐嫻彷徨。
是因為她逃過一劫,才會連累他人嗎?
尤其是樓千凝也在其中。
那是她的閨中好友。
唐夫人面色一厲,道:“與你有甚麼關係?那是太子的主意!”
太子轉而選了十五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伺候老皇帝,是遷怒,也是報復。
昨晚唐嫻與雲停的事情來得太巧了,有點心術的都能看的出來,唐嫻是為了躲避入宮才鬧出那事。
沒有風華正茂的姑娘願意嫁給將死的老頭的。
別的姑娘遭了殃,唐嫻卻提早得知訊息躲過了一劫,難保不會因此被人記恨。
這就是太子的目的,就算不能將唐嫻送進宮中,他也不會讓唐嫻好過。
而這一切,唐家祖父有能力阻止,卻束手旁觀,也是在藉機警告唐錫元夫婦。
敢揹著他做小動作,這就是下場。
“要怪就怪太子,怪你祖父……”唐夫人回想起昨夜唐家祖父說的那些讓人心寒的話,怒道,“不,他不配做你祖父!”
這是唐嫻及笄後遭遇的最大的事情,明知的確是唐夫人說的那樣,她完全無辜,但對樓千凝等人的愧疚埋在心底,她沒法釋懷。
母女二人才將事情說清楚,下人通傳雲停來了。
唐嫻再次遭受重擊。
半個時辰後,唐夫人從前廳返回,扶著唐嫻坐起,給她披好外衣,再放下青紗床幔。
“世子要見你。昨晚多虧有他提醒……原本說讓他傷了你,你就不用入宮了……是娘不講道義設計了他……”
唐夫人輕聲細語道:“泱泱別怕,爹孃已經與他賠過禮了,只求他假借成親之名帶你離開……他若有怨氣,就全部推到爹孃身上來,別怕……”
怎麼可能不怕!
唐嫻心慌意亂,在唐夫人與侍女退出去之後,隔著紗幔緊盯著外面,對雲停的到來嚴陣以待。
.
唇上帶著醒目的傷痂,雲停本不該出門的。
可他實在氣不過。
一是因為唐家這幾人。這是罪魁禍首,不來出口惡氣,他睡不著覺。
再是因為太子。
太子本意只要唐嫻一人入宮,被他攪亂後,平白拖了十五個姑娘下水。
不是雲停的錯,可事情確實是由他引發,他難辭其咎。
他從不逃避責任。
現在雲停有正經事情做了,他得阻止那十五個姑娘入宮。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早知如此,昨晚就不多此一舉沾惹上唐家這團腥氣了。
雲停很難沒有怨氣。
“託姑娘的福,這一趟京城之行,沒那麼乏味了。”
唐嫻回以尷尬的沉默。
雲停落座在紗幔之外,餘光暼到視窗閃動的人影,猜到是唐夫人不放心他與唐嫻獨處。
真是好笑,需要的時候抱著他直啃,利用完了,防賊一樣隔著他。
雲停偏不如她們的意,站起來,“唰”的一聲扯開紗幔,俯視著蜷縮成一團的唐嫻,道:“全京城都知道你我已有肌膚之親了,還掛著這勞什子做甚麼?”
唐嫻靠坐在床頭,因為在病中,雙頰緋紅,垂著腦袋,磕磕巴巴道:“……我、我……”
“怎麼不敢看我?是因為我只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醜到了你?”
唐嫻:“……”
那倒不是,她在猶豫。
孃親說的對,老皇帝選妃的事不是她的錯,可她還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得想法子阻止樓千凝她們入宮!
爹孃沒那麼大的權利,祖父是不會幫她的,太子那更不行,唯一的路子就是這位西南王世子了。
拼了,再利用他一次!
“不、不是。”唐嫻顫巍巍否定,深吸一口氣抬頭,先是猝不及防地與雲停對視了一眼,目光一顫,不自覺地下移,落在了他嘴唇上。
那道猩紅的血痂,就掛在雲停下唇偏左處,宛若一團沒有抹勻的濃厚的口脂。
昨日唇齒相依的觸碰同時重回二人腦中,唐嫻隱約聽見了憤恨的磨牙聲。
她趕忙停下亂想的心,強行讓自己與雲停對視,道:“沒有的,世子龍章鳳姿,小女子一見傾心,酒氣上頭,才會失了分寸……”
雲停挑眉,“這麼說,昨晚你不是在利用我,而且發乎於情?”
唐嫻:“是利用,也是……嗯……仰慕……”
“我不信。”雲停撩袍在床榻邊沿坐下,道,“除非你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甚麼?
唐嫻懵了一下,他倆之間能用得上“再”這個字眼的,一個是唐嫻說他相貌不過如此,再就是昨晚形似親吻的啃咬。
他總不能是在找罵吧?
“不敢了?”雲停挑釁。
但被雲停接二連三嘲諷,唐嫻脾氣有點上來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就當是大口啃肉!
她若無其事道:“沒有不敢,就是覺得你虛偽,明明就是想要我親你的,非要用激將法。”
“我想你親我?”雲停眼角掛著冷意,“你還真敢說。”
“你不要狡辯,昨日你明著是要拒絕我的,可暗地裡……”唐嫻臉上熱氣騰騰,難以啟齒道,“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在那陣混亂中,雲停主動去碰她嘴唇了。
雲停記起來了,那時嚐到血腥味,他是動了下。
有意或無意都好,針對這一點進行辯解的話,他就成了趁人之危佔了便宜,還要自詡君子的道貌岸然的小人了。
又是一個啞巴虧。
雲停的臉黑沉沉,略過這個話題,向前逼近,兇狠道:“給我親!”
他不信甚麼一見傾心,更不信在危機已經解除的情況下,唐嫻還敢去親他。
但唐嫻就是一閉眼,義無反顧地湊了過來。
在雙唇將要觸碰到時,雲停閃電般抬手,虎口卡在唐嫻下巴處捏住她的臉,將人遏止。
唐嫻睜開眼,近距離對著雲停,他唇上的傷口看得更清晰了。
她甚至能記起昨晚是怎麼用力咬著那裡的。
唐嫻面紅耳赤。
“你想的美!”雲停捏著她的臉冷笑,“少在我面前東拉西扯,我一個字都不信,你必是又想利用我做甚麼。”
不給唐嫻狡辯的機會,他又低聲道:“你爹想讓我帶你去西南,你也想去是吧?可以,我帶你去。”
“到了西南境內,你無依無靠,只能任我處置。你猜,我會如何對你?”
唐嫻雙目圓睜。她娘說了,京城太危險,要她先去安全的地方。
雲停能提醒她爹危機將至,昨日被算計後,還不計前嫌地救昏迷的她出水……與她爹猜的一樣,雲停是個有情有義的好人。
可他這樣威脅的樣子,讓唐嫻不太確定了。
她心裡忐忑,硬是假裝穩重,僵硬笑了下。
雲停轉開她的臉,在她耳邊低語道:“到了西南,你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屆時,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
後面幾個字聲音很輕,如煙似霧地飄進唐嫻耳中。
之後雲停退開。
唐嫻滿面驚恐,捂著嘴巴拼命搖頭。
雲停心情好了點兒,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著衣裳,道:“不過回西南之前,我尚有別的事情要做。如今你以與我綁在一起,就老實為我祈禱吧,但願這事順利,否則……”
他朝外面鬼鬼祟祟的人影瞟了一眼,道,“……否則,跟著我,一樣會有滅族之災。”
說完這句,他乾脆地走了。
在雲停的腳步聲遠離後,唐夫人快步入屋,見唐嫻眼中滿是懼怕,面頰紅得不正常。
唐夫人想起方才偷窺到的雲停湊近的動作,心中咯噔,趕緊問:“他都說甚麼了?”
“他說、說等到了西南,我就沒了依靠,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
唐嫻說著,眼中聚集起水霧。
唐夫人擔心,著急地搖著她道:“把你怎麼著?說!他真敢做傷害你的事情,爹孃拼死也不會讓他把你帶走!”
唐嫻有點崩潰,“……他要把我的牙,一顆一顆,全部拔光!”
唐夫人:“……”
怔忪地思量後,她呢喃道:“只是這樣的話……嗯……還是可以接受的……”
唐嫻:“……不要!”
作者有話說:
雲停:不能咬回去,我還不能繳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