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2）◎
為了避免多出一個稚氣未脫的皇祖母, 也是見不得妙齡少女嫁給糟老頭子，雲停需要在事態無法挽回之前，加以阻攔。
這事的關鍵點在於唐問憫, 他大權在握，同時是唐家掌權人, 給自己親孫女安排的婚事，就連唐錫元夫婦也無法拒絕。
要阻攔，可以直接殺了唐問憫。
先不論這事的可行度有多少，殺了他，對於目前老皇帝昏睡、太子不足的朝堂來說，未必就是好事。
並且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太子已經對唐嫻起了恨意，就算唐問憫死了, 他想折磨唐家女眷的心思依然存在。
外力無法制止，就只有在唐嫻本人身上做文章了。
“聽聲音就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咱們不好殺害無辜，她的婚事又捏在唐問憫手中，把她提早嫁給別人也行不通……”莊廉與雲停商討著解決辦法，“那就只有用卑劣的手段了。”
在事情定下前毀掉她的名聲，就斷絕了她嫁給老皇帝或者太子的可能了。
一主一僕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法子可行, 但不能用。
雲家有祖訓，不可欺辱姑娘。
“除非這位唐家大小姐已有心儀之人, 她自己願意。”雲停說道。
清白名聲受損，迫於流言與心上人結成連理, 說出去不太好聽, 但可以擺脫祖父的控制, 同時避免了嫁給行將就木老頭子的悲慘命運。
但凡這位唐家大小姐有點腦子, 都會答應的。
雲停下令，“啞巴去查那個叫樓千賀的與唐家大小姐有無情誼，林別述去找煙霞，讓她試探唐夫人對唐家大小姐婚事是何態度。”
提早入京的這兩日，有了點事情去做，日子總算可以不那麼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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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嫻這邊，為以防萬一，路上特意拐去書肆挑了兩本書，回府時，唐念知抱著書，她抱著臘梅，風箏則由侍女從後門偷偷拿進府中。
邁入府門，沒等到爹孃院子裡，姐弟倆就被管家攔住。
“小姐，公子，老太爺在書房等著呢。”
夕陽斜照下的古樸書房幽靜寬敞，姐弟倆卻如履薄冰，規規矩矩地站著，眼神不敢有任何晃動。
鬚髮皆白的唐家祖父久居官場，不怒自威，“都去了哪兒？”
唐嫻看著他面前放著的、由侍女偷偷帶入府中的風箏，知道事情已經被他知曉了。
“千凝約我去佛光寺賞臘梅，我想著孃親喜歡，就去了。一共帶了二十七個侍衛，十個侍女，三個嬤嬤，沒被人衝撞。”
唐嫻溫聲細語，儘量模糊重點，“回程時小弟想買幾本書，我就帶他去了書肆，順便給小妹買了個風箏。”
“風箏是三丫頭的？”唐問憫瞥了她一眼，問了，卻不讓她回答，看向唐念知，“昨日讓背的詩可記住了？”
“記住了！”唐念知一聽他不再追問遊玩的事，而是考校學問，忙不疊地張口背誦，“害物傷生性豈馴，且宜籠罩待知人……”
聽他背出這句，唐嫻心中一緊，忙用手肘搗了他一下。
唐念知停住，迷茫地看了看姐姐的神色，沒想明白這是怎麼了，直到轉頭看見桌案上的風箏，他也慌了起來。
他背的這是一首寫鷹的詩，就是因為這首詩，他才買了那個振翅黑鷹的風箏。
甚麼給唐姝買的，那是假話。
無疑，此時兩人的謊言已被祖父看破。
風箏在姐弟倆面前被撕爛，隨後唐念知被單獨留下訓話，唐嫻則是被管家送去唐夫人那裡。
“老太爺說了，大小姐年歲不小了，讓夫人好生管教，免得帶壞了公子。”
唐夫人自然知道唐嫻帶著弟弟出去玩了，護衛都是她親自安排的。
她不覺得半大孩子出去玩玩算甚麼錯，明面上溫聲應和著，進屋就變了態度，安慰起自家女兒。
唐嫻不覺得委屈，這事早就習慣了。
祖父不喜女孩兒，懶得管教，每每對她有所不滿，都是去敲打唐夫人。
唐夫人表面答應，實則根本不不把他的訓斥放在心上。
可唐念知這唯一的孫子就慘了，一犯錯，就被留在唐問憫身邊，少說最近半個月，難有機會出府門了。
人家管教孫子，唐夫人插不進手，只能等著。
一直到天黑透，唐錫元回來了，去見了唐問憫，這才把兒子領回來。
“沒事兒，過幾日爹帶你們出去玩……”
唐錫元回來的路上收到了唐夫人傳的口信，特意繞路重新買了風箏補償子女，每人都有，並承諾等休沐那日親自帶三人出去。
唐嫻姐弟三人懼怕嚴厲的祖父，唐錫元不怕，任他怎麼罵，根本不當回事，對子女縱容得很。
“他要罵就罵爹……到時候你們機靈點，見爹被罵哭了，趕緊跟著裝哭……”
姐弟三人加上唐夫人，都被他逗笑了。
唐錫元在子女面前說得輕鬆，晚間房門一閉，就唉聲嘆氣起來。
唐夫人問：“還在愁公公的事？”
自從老皇帝病倒，唐問憫的手伸得更遠了，他與太子之間已是你死我生的形勢。
古往今來，玩弄權勢打壓太子的權臣，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物極必反，等太子爆發那日，怕是要將他們滿族千刀萬剮。
犯上作亂，死有餘辜，可他那三個孩子甚麼都不知道……被抄家滅族的官宦家中，通常都是女眷的遭遇最為悽慘……
唐錫元有妻女，沒法不擔憂。
他沉重嘆了一聲，道：“也不全是……我是怕，怕父親把泱泱嫁給太子。”
唐夫人驚得失聲，“怎麼可能！”
這是讓唐嫻去死！
唐夫人下意識想說不可能，那是他親孫女，唐問憫不會這麼狠心。
但一想他能一心權勢，十年不顧髮妻親子，又對唐嫻這個孫女十五年來沒有過好臉色，再不願意相信，也知道這事非尋風捉影。
唐夫人心中發涼，半晌沒有動靜。
唐錫元道：“真到了生死關頭，我大概能有法子保住你我的性命，就是會落得清貧度日的結果，揹負起無情無義的罵名。”
罵名與貧苦他夫妻二人都能接受，就怕到時候保不住兩個女兒。
“女兒一旦出嫁，就入了別人家譜，就算夫家能善待她倆，可萬一太子尋釁報復……”
終究是個異姓人，護得住一時，又怎麼護得了一世？
最好的結果是兩個女兒終身不嫁，留在他身邊，他總有法子護住。可女兒的婚事，由不得他夫妻二人做主。
唐姝年紀小，至少五年之內無憂。
現在最讓唐錫元擔心的是已及笄的唐嫻，她就是傷了殘了，只要唐問憫想，就能將她嫁出去。而一旦出嫁，不論是嫁給太子或是世家公子，她都將只有一死。
不忍心看夫人傷痛，唐錫元稍猶豫後，低聲道：“除非把她嫁到一個皇帝都插不進手的地方……”
“哪裡有這種地方？”唐夫人何嘗不想？
只要能保住女兒性命，就是嫁去天邊，她都願意。
唐錫元的聲音更低，“西南王世子後日即將抵達京城……”
唐夫人的抽噎聲停了一下，想明白他話中意思後，驚詫抬頭。
“你聽我說，西南那邊久不受朝廷管束，這些年來不論是災害民生、兵馬糧草，或是敵邦侵擾，一點訊息都沒傳入京城。能做到這種程度，西南的兵力與繁華，不會遜於京城。”
“泱泱若是嫁入西南王府，太子再想動她，就是不給西南王面子……他不敢的。”
夫妻多年，唐錫元對夫人的顧慮一清二楚，見夫人凝神細思，知道她是被說動了，再見她神色驚疑，主動答道：“西南王世子如今十九，無妻無子。皇家人相貌自是不會差的，就是品性不知……”
他在得知西南王世子入京的事情後，就動了這心思，早將人查了一遍。
不知道雲停不要緊，他知道西南王夫婦倆不是狠毒之人，加上有百里老夫人這樣的巾幗豪傑做外祖母，唐錫元猜測雲停就算不算人中龍鳳，也不會是個聲色犬馬的紈絝。
“還有，西南王重情，這東西多少會影響下一代，萬一世子也是個一心一意的……”
唐夫人猶豫不決，無措道：“就算咱們答應了，公公不會應許，世子與咱們沒有甚麼淵源，他也未必願意。”
唐錫元道：“我就是先與你說說，你若覺得可行，哪日真走投無路，我就是去求他，也得試一試這個法子。”
未雨綢繆，終歸是不會錯的。
這晚，唐夫人躺下後久久沒有睡意，腦子裡想著那位素未謀面的神秘世子，心跳得飛快。
她對這事上了心，到雲停入京那日，特意帶著唐嫻前去觀看。
對雲停好奇的不止他們一家，街上擁擠，兩邊茶樓窗牖大開，擠滿了人，都是來看這位西南王世子的。
侍衛開道，待高頭大馬與錦衣男子顯出人影，雅間視窗處，唐夫人睜大雙眼，一寸不願錯過地盯著對方。
離得遠，看不清相貌，不過是個英姿勃發的年青人，這點不會有錯。
唐夫人遠遠看著那挺拔的身姿，暗道有這氣質，必定不會是個只懂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
她對雲停的初印象是好的，見人不斷靠近，連忙喊唐嫻過來看一看。
唐嫻對這位皇孫沒有興趣，正在給妹妹念趣味傳記。
她斜倚軟榻，單手撐著下頜，兩腳垂下愜意地晃著，唐姝靠著她，捧著個小碗剝栗子。
唸到有意思的地方，唐嫻停住，往下掃了兩行，自己咯咯笑起。
“怎麼又不念了？你總是這樣，一到精彩的地方就停下來自己看！”唐姝皺著臉生氣，“我都給你剝栗子了！”
唐嫻視線從書中移開，撚了顆栗子仁入口，道：“念這麼久，我都口渴了，不知道給姐姐喂水嗎？”
侍女見狀，就要端水遞來，被唐嫻阻攔。
唐姝氣呼呼地親自端水喂她。
唐嫻飲了水，拭了拭嘴角，笑著招手，“過來。”
在唐姝靠過去後，她摟著妹妹的脖子，湊在一起繼續唸了下去。
這次姐妹二人一起被書中事逗樂，笑得身子直顫。
“人到了，快過來瞧瞧。”唐夫人催促。
唐嫻看書樂在其中呢，不願意去看無關的人，“瞧他做甚麼啊？”
八字沒一撇的事，唐夫人不想讓女兒憂心，誘哄道：“太子為了迎他，過幾日要在宮中設宴呢，你爹說這回帶著你去。到時候你認不得他，當心被白湘湘看笑話。”
“她哪敢笑話我……”
唐嫻小聲咕噥後，不想被看笑話的心態佔了上風，把書給了唐姝，乖乖來到窗邊。
正好雲停等人行至正對視窗的地方，唐嫻撐著窗欞望去，只覺得這人相貌英俊，氣度非凡。
她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長得如何？”唐夫人按捺著急切的心詢問。
唐嫻剛才還不願意看呢，自然不能說對方的好話，不然她多沒臉。
她故意道：“這麼多人看，我還以為他長了三隻眼睛、兩個鼻子呢，結果也不過如此嘛……”
與唐夫人說話時，唐嫻是側臉對著嘈雜街道的，說完心頭一動，感覺似乎有人在看她。
她下意識轉臉，突兀地對上一道凝然射來的視線。
唐嫻一驚，以為暗中編排別人被聽見了，轉念一想，街上那麼多人，他就算聽見了，也不會知道是誰說的，這才重新鎮定下來。
說人壞話終究不好，這人還是世子，更不能了。
於是唐嫻抿起唇，端著名門閨秀溫婉大方的姿態，對著他含笑頷首。
態度非常友善，肯定沒人能看出方才那話是她說的。
可緊接著，她看見對方上下掃視了她一眼，繼而嗤笑一聲，淡漠地轉開了臉。
作者有話說：
害物傷生性豈馴，且宜籠罩待知人。——【唐】徐夤 《鷹》
打起來！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