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3)◎
老皇帝不愛上朝, 唯愛做廚子,隔三差五就在宮中設宴,親自為大臣下廚, 並特許大臣帶家眷同往。
他病倒了兩個月,御膳房就清淨了兩個月。
三月初, 太子打著老皇帝好客的幌子,設宴為雲停接風洗塵,邀群臣做陪,同樣允許帶後宅女眷。
以前唐錫元夫婦入宮赴宴從不帶唐嫻姐弟幾人,這次一反常態,帶上了兩個姑娘。
帶著唐嫻,是為了讓她與雲停有所接觸, 為以後做打算。
帶著唐姝,是因為她愛黏著姐姐,以免唐夫人被別人拖住,讓唐嫻落了單。
入宮路上,唐夫人簡單提醒二人要舉止端莊,不能給祖父丟臉,再格外囑咐唐嫻:“務必要避開太子,避不開, 就假裝身子不適,趕緊喊娘。”
“記得了。”唐嫻看她如臨大敵, 不像去赴宴,反像闖敵營, 乾脆地做保證, “我哪兒也不去, 就跟著孃親你。”
唐夫人欣慰地拍拍她的發頂。
“不過我覺得還是不去的好, 規矩太多了,不如家中自在。”唐嫻發自內心地不想進宮,除了害怕太子,也是因為與這日宴會的主角有過不愉快。
前幾日雲停看她的那個眼神,她記得清清楚楚,巴不得與這人再不相見。
唐夫人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呢?
奈何形勢逼人,只好先隱晦地與女兒透點底,“今日宮宴,京城有頭有臉的青年才俊全都會去,你多看看……”
這話她之前也與唐嫻說過,那會兒他夫妻倆還不知道唐問憫要用女兒的婚事做籌碼,提起這事時,語氣輕鬆,說唐嫻看上哪個,就能與哪個成親。
相仿的話,前後兩次的語氣相差太多,唐嫻有所察覺,試探問:“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能有甚麼事?”唐夫人忙掩住情緒,“你才多大點兒,還會猜大人的心思了?你今日能看好小妹,我就能安心了……”
唐嫻覺得孃親有事瞞著她,可她猜不出具體是甚麼事。
她爹孃夫妻和睦,愛護子女,雖與祖父不和,但畢竟是一家人,有親情做羈絆,真遇上難處也會相守相助,出不了甚麼大事的。
唐嫻安慰過自己,回答唐夫人道:“上回就說了,沒有喜歡的,也不想成親。”
“那也先看看……”
到了宮中,唐夫人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太子與老皇帝不同,設定男女分席,要見到男眷,須得去遊園賞花才有機會。
這麼一來,她又有疑慮了。
太子既然不想見到大臣女眷,為何要讓人入宮?是有甚麼與女眷相關的事情要宣佈?
除了要立太子妃的事情,眾婦人想不出別的緣由了。
女眷設在偏殿,由太子側妃操拾,金殿輝煌,美酒佳餚來來回回,充斥著歡聲笑語。一片歡笑下,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唐嫻與白湘湘身上來回轉動。
最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的,就是這兩位千金了。
唐嫻這個年紀的姑娘對這種事情不夠敏銳,但或羨慕、或嫉妒的視線較往常多了太多,就是個木頭人也該察覺到了。
她緊挨著唐夫人,看見孃親牽強提起的嘴角。
一定是有甚麼對她家不利的事情將要發生。
宴飲過半,有活潑的姑娘去園中游玩了,樓千凝過來邀請唐嫻,唐嫻謹記來時唐夫人的囑咐,藉口怕冷拒絕了她。
趁著人少,唐嫻悄悄牽住唐夫人的袖口,正要低聲詢問,不遠處男眷宴飲的宮殿中,傳來瓷器碎裂與暴怒的聲音,隱約還有侍衛領命退下的轟然響動。
殿中閒聊的女眷紛紛驚愕,“這是怎麼了?”
太子側妃同樣出身京中名門,笑盈盈地打了個岔,引眾人繼續談笑。
明面上大家都配合著,暗地裡,各自遣了人去打聽。
唐夫人這邊倒是沒動,不過等太監湊上去與太子側妃說話時,也有侍女走到了唐夫人身邊。
“……說陛下清醒了會兒,瞪著眼嚎了幾聲,服侍的宮妃們聽不懂,就傳了太醫過去查驗,發現是胯部壓出了褥瘡……太子大怒之下摔了杯盞,將服侍陛下的妃嬪與宮女,全部打入了大牢……”
唐嫻湊近聽了個完整,心裡正為那些妃嬪宮女感到可憐,接著,侍女忽地看了她一眼,聲音低了下去。
侍女具體說了些甚麼,唐嫻沒聽見,她只知道她孃的臉陡然失了血色,在侍女退開後,仍是僵硬的一動不動。
“娘?”唐嫻好奇地喊了一聲。
唐夫人打了個激靈,像是從夢中驚醒,倏地轉向她。
慣常沉靜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赤紅的雙目,充斥著不可置信的震驚、深不見底的仇恨與流之不盡的心疼。
唐嫻從未見過她這個模樣,忐忑地將手覆在她手背上,發覺她在發抖。
心中驚懼,她不安地又喊了一聲娘。
唐夫人打了個哆嗦,迅速轉眼,看見有不少人發現了她的異樣,包括太子側妃。
但她已經沒有心情遮掩了,發現就發現吧。
她眨去眼中情緒,緊緊抓著唐嫻的手,嘴唇噏動了幾下,聲音顫抖地說道:“……泱泱……爹孃、爹孃不會害了你的,你聽話……”
唐嫻被她這反應嚇得手足無措,慌亂地反握著她的手道:“我聽話,娘你說。”
“你帶著小妹去園子裡走走,去拱橋那兒,碰見西南王世子後,你就……”唐夫人說得艱難苦澀,停了一瞬,不知想到了甚麼,眼底恨意再次浮現。
她咬牙道:“見到他,就假裝站立不穩,撲到他身上,抱緊他,咬他嘴唇,能咬多狠咬多狠,一定要見血!”
說完,她面向滿臉迷茫的唐姝,嚴肅道:“小妹只管尖叫,一定要儘可能地驚動更多人!”
這不就是要當著眾人的面毀了他倆的名聲嗎?
“這……”唐嫻聽得痴愣,面露躊躇。
這是咬人還是輕薄人啊?而且被人瞧見了,以後她就得與那討人厭的西南王世子綁在一起了……
被唐夫人抓痛了手,她眨眨眼,見孃親滿面焦急地催促:“沒時間想了,你聽話!快去!現在就去!”
望著唐夫人額頭上急出的薄汗,萬種疑惑全被壓回心底,唐嫻迷糊答應:“好、好吧,我現在就去……”
.
太子在說謊。
晚宴前,雲停去看了老皇帝一眼,深陷昏迷,晚間絕不可能甦醒。
所謂的褥瘡之事,要麼是編造的,要麼之前就有,只是在晚宴中被他公佈在眾人眼前。
目的自然是要將群臣的注意力引到老皇帝與妃嬪身上。
責罰過伺候的妃嬪,接下來,就該是要納個新妃來照顧老皇帝了,就可以順勢提出,讓唐嫻嫁與老皇帝的想法了。
荒謬至極。
唐問憫可以拒絕,但他明知太子不會善待唐嫻,也要讓親孫女嫁給太子,保不準會欣然應允。
當然,唐錫元夫婦愛女心切,定然是反對的。可惜了,這種場合,他二人的反對起不到任何作用。
這事其實與雲停沒有任何關係。
太子讓他入京,是想利用西南的勢力向唐問憫施壓。而唐問憫對他有防備,也有暗暗的試探,想要拉攏他。
雲停無意捲入皇權之爭,弄清太子有何怪癖後,他就將回西南去。
就算唐嫻真的嫁給了老皇帝,做了他皇祖母,與他也沒有太大關係,左右以後不會再相見。
事到臨頭,雲停本不想插手的,但當他舉盞飲酒時,不經意看見了虎口上的齒印。
那是他離開西南前,不足兩歲的妹妹咬的。
倘若將來某日西南失勢,雲嫋失去庇護,難保不會與唐嫻一樣,被他人當做爭權奪勢的工具。
雲停靜默片刻,將酒水一口飲盡,放下酒盞時,向著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正與同僚客氣的唐錫元瞟了一眼,吩咐道:“去傳個口信……”
算他行善積德了,再幫那個姑娘一把。
雲停藉口酒後不適,去了園中透氣。
莊廉跟著他,避開遊玩的姑娘後,道:“下面的人已查明,樓千賀屬於單相思,唐大小姐並無心儀之人……公子要如何救她?”
三月的夜晚寒氣如霜,被清冷的月光一照,更添幾分涼意。
淡淡的寒涼將雲停身上飲酒後的灼熱驅散,他負手向著拱橋走去,道:“那便只有毀了她的臉,或將她弄成殘廢了。”
肢體有了殘缺,再無嫁入皇室的可能。
當然不會是真的殘缺,他只負責把人弄傷,之後如何偽裝,就是唐錫元夫婦倆的事情了。
“公子親自出手?”莊廉沉吟後,顧慮道,“恐怕會引起唐問憫與太子雙方的不悅。”
這正是雲停想要的。
兩方勢力都既想拉攏他,又忌憚他。如果拉攏不到,那麼最好的選擇就是除掉他。
雲停哪邊都不想站,由他親手誤傷唐嫻,一舉損害雙方利益,足以證明他的態度,同時也可以算作一個小小的震懾。
一舉多得。
臨近拱橋,莊廉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又道:“這事少不得要見血,那麼小個姑娘……唐錫元會相信咱們的話嗎?捨得讓她來赴約嗎?”
“信不信由他。”雲停淡淡道,“來與不來,於你我都無損失。”
這倒也是。
莊廉已看見光禿垂柳後的拱橋,拱橋不遠處的花圃裡,有幾個姑娘在歡笑,另一邊,三五年輕公子在對月賦詩。
人不算很多,但足夠為雲停誤傷唐嫻做人證了。
莊廉停在柳樹後,穿過枯枝,看見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在侍女的陪同下走來,心想唐錫元還算有腦子,沒在這節骨眼上優柔寡斷。
再看一眼那個稚氣猶存的十五歲小姑娘,莊廉心想,待會兒她定會忍不住疼痛慘叫出聲。
默默搖了搖頭,莊廉提前做好了捂耳朵的準備。
作者有話說:
唐爹這種行為不好,沒有宣揚這種行為的意思。
舅舅:早有防備(驕傲),防備錯了人(悔恨),讓公子眾目睽睽下沒了清白!
妹妹小時候咬過雲停,在第30章 提過。
另外,上一章的“上元節設宴”,時間不對,改成三月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