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平行世界
◎西南王世子*唐家大小姐（1）◎
年後二月, 大雪初化，趁著未完全褪去的春寒，城西的臘梅爭相綻開。
臘梅林靠近佛光寺, 常有去進香的貴婦小姐前來賞梅散心，逢到陽光溫暖的日子, 格外熱鬧。
這日便是。
京中婦人重表面禮節，甭管看不慣對方還是真心喜歡，碰見了總要寒暄幾句。
與臘梅林一牆之隔的寺廟後院中，雲停無意中聽了好幾句，早已不厭其煩。
“公子再等會兒，煙霞很快就該來了……”莊廉給他倒著茶水，笑呵呵說著。
多年前西南王離京前曾起誓, 永生不再回京。
之後以銀月灣為界，寸步不曾踏出西南封地，二十多年來，西南與朝廷已沒有多少關聯。
雲停身為西南王世子，聽了太多自家先祖荒誕的事蹟，對京城並無好感。
會出現在京城附近的佛光寺裡，皆因兩個月前傳去西南的訊息——容孝皇帝重病、臥榻不起，朝政被奸臣唐問憫把持, 太子恐怕難與之抗衡。
太子以容孝皇帝晚年多愁善感，想念他這從未見過的皇孫為由, 寫信邀雲停入京。
明顯是藉口。
雲停拖到年後，西南境內安穩無事, 日子稍顯無趣, 這才動了入京的心思。
他們是這日午後抵達的, 比約定的入京日子提早了兩天, 未免太子生出疑心，暫時在佛光寺落腳。
佛光寺多香客，但後院從不設供人歇腳的客房，倒也不擔憂被人看見。
“煙霞也真是的，說好的申時，這都過了多久，還沒到……”莊廉明著抱怨，暗裡替煙霞開脫，“她易容混入白太師府上打探訊息已有五日，可別是被人發現了？她沒這麼粗心吧？”
他們久居西南，對京城的形勢瞭解不多，煙霞貪玩，自告奮先一步入京摸底。
雲停嫌她礙眼，就隨她去了。
皇宮是不用想了，唐府同樣守衛森嚴，煙霞退而求其次，潛入了太子心腹的白太師府上，今日正好跟著白家二小姐出府賞梅。
正說著，院牆上冒了個腦袋。
臉是陌生的，但那股子嬉皮笑臉不正經樣與煙霞一模一樣。
莊廉遞了個警告的眼神過去。
“嘿嘿。”煙霞頂著別人的臉，毫不心虛，跳下去道，“公子，朝中大臣的確是分為兩波，太子處於劣勢，可以說是被唐問憫打壓著，不過唐家父子二人似乎有些不和，或許能成為突破點……”
雲停並非衝著權利而來，入京的主要目的是見一見他那個太子叔叔。
皇室男子幾乎個個身懷怪異的嗜好，而太子據說修身潔行，沒有祖上乖戾的怪癖。
雲停對此保持懷疑。
可惜煙霞打聽到的，都是已知訊息，太子相關的，一點也沒有。
聽煙霞叨叨一堆無用的資訊，雲停掀著眼皮子，問：“可打聽到太子姓甚麼了？”
太子除了姓雲，還能姓甚麼？
被譏諷的煙霞訕訕一笑，後退半步，想了想，悄聲辯解：“也不算甚麼都沒打聽到……”
正說著，院牆外傳來模糊的聲音。
“……早知你唐大小姐來了這兒，我就不來了。”
“那你現在就走，沒人攔你。”
“我走了好給你與樓千賀騰地方幽會嗎？”最先說話的姑娘夾槍帶棒，“那種人你竟然也看得上，不嫌丟人……”
外面倆人正是唐嫻與白湘湘，狹路相逢，兩人都不高興。
唐嫻聽她把自己與樓千賀湊在一起，急道：“白湘湘，你別胡說！”
“怎麼就是我胡說了，誰不知道樓千賀痴迷你唐大小姐，你走到哪，他就追到哪兒？”
“你！”這事是真的，唐嫻語塞。
被人糾纏並非她所願，她也很苦惱的啊。
這一點說不過白湘湘，她繃著嘴角想了下，臉一沉，道：“你還我銀子！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輪到白湘湘心虛了，“我沒說不還，你等等……”
“我不等，我現在就要。還我銀子！”
白湘湘短時間內哪裡拿的出三千銀兩，心中覺得憋屈，早知今日，當初就該乾脆地給她三兩銀子還救命之恩了！
身邊侍女已習慣與唐家人作對，見她落了下風，好奇地問：“小姐，你何時欠了她銀子？”
“不許說出去！”白湘湘嫌丟臉，甩下一句“過幾天就還”，帶著人灰頭土臉地離開了臘梅林。
唐嫻身邊除了侍女，還有個十歲大的弟弟。
唐念知也好奇，抱著臘梅枝，懵懂問：“姐姐，她甚麼時候欠了你的銀子啊？”
“小孩子問那麼多做甚麼！”唐嫻心情不好，點著他額頭道，“不許問，趕緊折花，回去還得再寫兩頁字。”
唐念知一聽急了，“今天的都寫完了，怎麼又要寫？”
“我是姐姐，我說寫就得寫！”
“你分明是被別人氣著了，給我加課業出氣，我不要！我要和孃親告狀！”
“你去吧，傳到祖父耳朵裡，到時候你多寫的就不止兩頁了。”
唐家祖父與兒子關係不好，也不待見兒媳與倆孫女兒，唐嫻姐妹倆的名字是唐錫元取的，唯有唐念知這唯一的孫子格外受他看重，被他親自命名。
他對唐念知的管教也更為嚴厲，雙胞胎一樣的年紀，唐姝寫兩頁字，唐念知就得寫四頁，有一點比不過唐姝，就要挨罰。
唐嫻莫名給唐念知加了兩頁字，被他知道了，只會嚴肅贊同，絕不會反對。
今日與唐嫻一起外出的，本該是唐姝才對，是唐嫻說唐念知好久沒能出去玩耍了，瞞著唐家祖父，偷偷帶他出來的。
十歲的唐念知在家被罵，出來玩受委屈，往地上一蹲，賭氣道：“反正回家還要被罵，我不回去了！”
侍女上去哄他，哄不好，湊過來勸唐嫻。
唐嫻被白湘湘惹出來的氣還沒消下去，哼了一聲，生硬道：“過幾日我帶小妹去放風箏，你要不要去？去的話就乖乖聽話。”
唐念知想去，不肯承認，梗著脖子道：“你騙人，祖父才不會讓我出去玩！”
“到時候我與爹爹說一聲，讓他把祖父騙出門，咱們不就能出去了嗎？”
唐念知心動，偷偷轉臉瞧唐嫻，見她板著臉朝自己伸手，猶豫了下，抱著花枝站起來，牽住她的手道：“那等會回去我就買風箏，我想買個比去年大的……”
“嗯，先給你買，小妹的等下回出來了，再讓她自己挑……”
姐弟倆和好如初，帶著侍女漸行漸遠。
等聲音徹底消失，煙霞眉飛色舞，“公子可聽出那倆吵架的姑娘是甚麼人了？”
雲停手底下那麼多侍衛，最不受他待見的就是煙霞，其中一個原因是她廢話太多。
也就是他們入京沒有正經事兒，否則煙霞的嘴早就被封住了。
“唐、白兩家的孫兒？”莊廉配合地猜測，“這兩家不和就罷了，怎麼聽起來，唐家小輩與唐問憫這個祖父，也不太愉快？”
這句話讓煙霞興奮起來，“我說了啊，唐家不和……再過幾日，唐家還能更不和呢！”
她有意賣關子，莊廉繼續配合，“怎麼個不和法？”
“唐家小姐要嫁人啦！”
這下莊廉有些驚訝了，他記得唐家大小姐前不久才及笄，不管是從音色，還是與弟弟的相處上來看，都還是個半大孩子呢。
有權有勢的朝廷大員，既不是危難時刻，又不是甚麼不要臉面、賣女求榮的人家，怎麼會這麼早讓女兒出嫁？
“嫁給誰？那個甚麼樓千賀嗎？”
煙霞斜眼瞄著雲停，神神秘秘地豎起一根手指頭搖晃。
這點小動作被莊廉捕捉到。
與雲停有關？
他思維發散了下，驚道：“難道是要嫁給公子？這才是太子讓公子入京的目的？”
雲停聽得眼皮子直跳，“腦袋上那東西要是實在用不著，就砍下來給雲嫋滾著玩。”
撮合藩王世子與權臣的孫女兒，生怕唐問憫的權利不夠大是嗎？
要給雲停指婚，也該選個好控制的人家，以便制約西南王一家才對。
莊廉就是多想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乾笑，“小姐才一歲多點兒，等她能跑能跳了，再玩球不遲。”
懶得聽他插科打諢，雲停對煙霞的耐心也徹底耗盡，道：“要麼直說，要麼立刻滾。”
煙霞扯扯嘴角，屈服道：“唐家大小姐馬上要成親了，不是成為公子的嬸孃，就是成為公子的皇祖母。”
莊廉驚訝地“啊”了一聲，雲停也額角一跳，蹙眉盯緊了煙霞。
煙霞手舞足蹈地解釋：“唐問憫想讓他孫女兒做太子妃，太子覺得屈辱不願意娶，又反抗不了唐問憫，就想把這二八美嬌娘安排給他老爹……太子真有孝心啊！”
老皇帝比唐問憫大上好幾歲，就剩最後一口氣了，隨時可能死去，娶個十五歲小姑娘……這不是荒廢別人大好年華嗎？
“真的，我從白太師書房聽見的……太子說了，唐問憫欺人太甚，既然他一定要讓唐家女嫁入皇室，那就成全他……”
“不過那唐家大小姐應該還不知道這事，不然哪還能有心思帶弟弟妹妹放風箏？可憐這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餘生要用來伺候糟老頭子嘍……”
煙霞咋舌感慨完，見雲停皺著眉，就知道他對這事是甚麼態度了。
畢竟是老夫人養大的，最見不得這樣侮辱姑娘的事情。
眼珠子轉了轉，煙霞道：“公子，恭喜你多了個長輩……不對，不止一個……”
“我算算啊，唐家大小姐是你皇祖母，那唐問憫就與你太太祖父是一個輩分的了，五世同堂！”
煙霞誇張驚呼，“公子你加把勁兒趕緊成親生娃，那就是六世了！我的親孃哎，這不值得記入史冊……噗！”
這不知死活的姑娘！
莊廉趕在雲停動手前把煙霞擒住扣在了地上。
“煙霞不著調不是一兩日了，公子，別聽她胡說八道。”他回頭安慰雲停，“沒事兒，輩分小不是您的錯……”
“滾。”雲停目光冷冽如冰，冷冷射向他倆，“你倆一起滾！”
莊廉哈哈裝傻，煙霞沒他那麼高的地位，噗噗吐出嘴裡的沙石，怕真惹怒了雲停，掙脫莊廉轉身就跑。
躍上牆頭，她覺得安全了，扭頭道：“公子，我不想去白湘湘那兒了，滾去你皇祖母那兒成嗎？”
才說完，一道石子極速朝她襲去。
煙霞躲避不及，被擊中額頭，“噗通”一聲從牆頭栽倒了下去。
雲停收回手，冷笑連連道：“成，你到地底下找去吧。”
親祖母、堂祖母加一起，他共有三個，全都早早去世了。
新的皇祖母？
讓他喊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做皇祖母，想都別想。
作者有話說：
雲停：為了不讓我老婆成為我嬸嬸/奶奶，我只好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