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我是有多不值得你信任
第七十八章
夕陽西下, 落日的餘暉落在桶瓦泥鰍脊上。
沈菀怔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耳邊是廊下鐵馬傳來的叮咚聲響,是秋風掠過樹梢的颯颯動靜。
還有, 陸硯清落在耳邊輕輕的一聲嘆息。
溫熱氣息貼在沈菀纖細白淨的脖頸。
沈菀一時無言以對。
“我……”
再多的解釋在此刻都成了巧言善辯, 沈菀低聲呢喃,聲音含糊不清。
“我以為你在宮中公務繁忙,顧不上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周姨娘在沈菀眼中是密不可分的家人,可於陸硯清卻不是。
陸硯清和沈菀拉開一點距離,一雙晦暗不明的眼眸掠過幾分譏誚嘲諷。
“沈菀, 想敷衍我也別用這樣蹩腳的說辭。”
沈菀倉促解釋:“我沒有……”
陸硯清啞聲打斷,雙眸一瞬不瞬盯緊沈菀, 一字一頓。
“那易夫人呢?”
陸硯清反唇相譏, 不甘示弱,“易家來人的時候,我和易將軍都在御書房議事。”
不過是遞帖子請太醫出宮這樣芝麻綠豆的小事, 易府的奴僕都忙忙報與易遠知曉, 深怕易遠過後會怪罪。
唯獨沈菀。
從周姨娘出事伊始,她都沒想過向陸硯清求助。
陸硯清輕哂,唇角勾起一點自嘲。
“我到底……是有多不值得你信任。”
日光逐漸從陸硯清眉眼退去,那雙低垂的眼眸只剩黯淡無光。
沈菀訥訥張了張唇, 千言萬語湧到喉嚨, 最後還是歸於一片沉默。
……
雲影橫窗, 蒼苔淺淡。
一輪弓月藏於桂樹後, 皎白銀輝如蒙上一層薄紗, 朦朧不清。
周姨娘扶著沈菀的手,一步一步慢吞吞往外走。
園中花團錦簇,蟲鳴鳥叫。
青石湧成的小路, 殘花滿地。
眼前的一草一木對周姨娘而言,又熟悉又陌生。
周姨娘笑著撿起地上的枯葉,行到湖邊時,又默默駐足,感慨萬千。
“怪道平日裡常聽人說,難得糊塗,原來竟真的有。”
周姨娘拍了拍沈菀的手背,溫聲。
“前些日子我稀裡糊塗的,連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好在有你在。我聽青蘿說,她如今跟著徐郎中在醫館當差。”
周姨娘遲疑,“她先前不是跟著你嫁到陸府的嗎,好端端的怎麼又去醫館了?”
時隔多年再次提起舊事,沈菀垂首低眉,避重就輕道。
“先前陸老夫人總拿她做筏子,我瞧著都煩,正好徐郎中醫館缺人,我便讓青蘿過去了。”
周姨娘皺眉:“她走了,那你身邊豈不是沒人照看了?”
沈菀臉上堆滿笑意:“姨娘說的甚麼話,我哪裡就缺人照看了?陸府的侍從這麼多,總不會少了我的。”
周姨娘搖搖頭,一眼看穿沈菀的顧左右而言他。
“那些都是外人,怎好和青蘿相提並論?青蘿這丫頭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旁的不說,對你的忠心肯定是有的。”
沈菀一副雲淡風輕的口吻:“我又不是去上戰場,哪裡用得著忠心?”
周姨娘笑嗔沈菀兩眼:“好歹也在後宅待了這麼久,難不成你會不知道,後宅有時比戰場還要可怕。青蘿這孩子知根知底的,自是比那些買來的好。”
周姨娘眼中掠過幾分惋惜遺憾,“只是人各有志,她如今想在醫館當差,就隨她去罷,我瞧著徐郎中也是個好人。”
周姨娘對徐郎中讚不絕口。
“年紀輕輕的一個小姑娘,竟有救死扶傷這樣大的本事,當真是了不起。”
她壓低聲音,“我聽說徐郎中也是逃婚來的京城。”
沈菀錯愕,左右張望兩眼。
“姨娘剛醒多久,怎麼連這事都知道了?”
青蘿向來守口如瓶,總不會是她說出去的。
周姨娘溫聲:“不是青蘿,是徐郎中自個說的。”
她眼睛彎彎,笑得和藹可親。
“徐郎中應是怕我想不開,拿自己的事安慰我,說天無絕人之路,還說甚麼柳暗花明。”
周姨娘無奈笑笑,“我知道她是好心,只是可憐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來京城謀生。”
她摟著沈菀,“我從前還怕你在京城交不到好友,如今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我也可以放心了。”
沈菀莞爾一笑:“前些日子姨娘病著,我不敢讓姨娘出門。待過些時日姨娘身子好全,我再帶姨娘上街逛逛。自打來了京城,姨娘還沒出過門呢。”
周姨娘疊聲道:“好”。
滿頭珠翠在日光中熠熠生輝,映著滿園的光影。
羅衣錦裙穿在身上,撐起周姨娘搖搖欲墜的清瘦身影。
周姨娘記憶恢復,沈菀自然也沒有了隱瞞的必要,送到周姨娘眼前的都是好東西。
周姨娘望著腕間懸著的金鑲玉手鐲,欲言又止。
半天從唇齒間擠出一個字:“你……”
沈菀轉眸。
日光中,沈菀那雙淺色眼眸落滿光暈,可週姨娘看得明白,沈菀這兩日雖時時刻刻陪在自己身邊,可卻是心不在焉的,像是在牽掛著甚麼。
思忖片刻,周姨娘挽起嘴角,淺淺扯出一個笑。
“沒甚麼,就是在想翎兒會不會像你多一點。”
沈菀粲然一笑:“若不是姨娘自個說怕過了病氣給孩子,我老早就想帶他過來了。”
周姨娘單手握住自己的臉,面露赧然。
“你也知道我如今這樣,怎麼見孩子?他是陸家的孩子,乍一見我這個老婆子,豈不是要……”
沈菀眼疾手快捂住周姨娘雙唇,笑著嗔怪。
“姨娘胡說甚麼呢,翎兒是我的孩子,他怎會那樣想。”
周姨娘嘆氣:“他自然是好孩子,我只是怕、怕給他丟臉。”
往前走了半步,周姨娘湊到沈菀眼前,憂心忡忡。
“我昨兒在鏡子中看見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怎麼有那麼多的白髮。還有我這張臉……”
沈菀笑著抱住周姨娘,半張臉貼在周姨娘肩上。
“姨娘這張臉怎麼了,我瞧著和從前沒甚麼兩樣。”
周姨娘笑剜沈菀:“來京城這麼久,怎麼還學會油嘴滑舌了,從前你是不會說出這話的。”
沈菀眼中的笑意淡了幾許,悵然若失。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總會變的。”
周姨娘往後望一眼。
亦步亦趨跟在兩人身後的侍從識趣推開。
周姨娘攜沈菀到水榭坐下。
淙淙流水在耳邊盪漾,周姨娘揉著沈菀的手心。
“菀兒,你和姨娘說句實話,你和陸大人可是……和離了?”
“和離”兩字艱難從周姨娘唇齒間溢位,周姨娘頗為苦惱。
“那翎兒怎麼辦,他是你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可陸家家大業大,連你父親也不敢得罪……”
周姨娘愁容滿面,憂心佔據胸腔。
她試探著開口,“陸大人可是因為從前的事……”
“姨娘,從前的事不要再提了,我和他……”
沈菀咬了咬唇,一時竟不知從何處開口。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過往的恩怨情仇搬出來,只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且沈菀也不想周姨娘為自己擔心,言簡意賅。
“我們只是吵架了,算不上大事。”
周姨娘將信將疑:“吵架?可我怎麼瞧著,這院子的人都喚你為‘姑娘’?”
周姨娘強行將沈菀轉向自己,低聲。
“而且你還搬出來住了,你見過哪家夫人是自立別院的?”
沈菀挽著周姨娘的手,從她懷裡抬起頭。
“姨娘前些日子不是病了嗎,而且先時你還認不出我,住在陸府難免不方便,還不如搬出來自在。”
她晃了晃周姨娘的手臂,搬出最無懈可擊的答案。
“再說,這府裡上下都是他的人,就連院子也是他名下的。”
周姨娘臉上一喜:“此話當真?”
沈菀點點頭:“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姨娘不成?”
周姨娘蛾眉蹙起:“那怎麼我從來沒在院子見過陸大人?”
沈菀蹭著周姨娘的肩窩,笑言。
“姨娘前些日子連我嫁人的事都記不得,若是瞧見我屋裡平白無故多出一個人,豈不是要嚇壞?”
她捏著周姨娘的衣袂,“還有裘老太醫也是他請來的。姨娘不信我,總該相信太醫是真的,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將裘老太醫請來。”
周姨娘眉宇間的憂愁褪去少許,捧著沈菀雙手道。
“我自是信你的,不過是怕你在京城受委屈,多嘴問一句罷了。”
周姨娘聲音溫和,娓娓道來。
她轉首直視沈菀的眼睛,好奇。
“那你說的吵架又是為的甚麼?兩口子在一起,哪有不拌嘴的,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沈菀轉眸望向水光瀲灩的湖水,倏爾想起前日陸硯清離開時頗有幾分失望落寞的背影。
心口無端泛起一點漣漪。
雙手交疊倚在扶欄上,任由秋風拂過自己耳尖的水滴墜子。
她和陸硯清之間的糾葛不好和周姨娘明說,沈菀踟躕著道。
“一些瑣事而已,姨娘不必擔心。”
周姨娘狠狠瞪了沈菀一眼。
“我能不擔心嗎?不說陸大人,就說你父親。”
沈老爺不在,周姨娘自然有恃無恐,罵起沈老爺都一點也不心慈手軟。
周姨娘憤恨不已。
“不過是個商人而已,三天兩頭往後院抬的妾室可不比旁人少。且如今陸大人官運亨通、前途無量,想要攀上陸家的人定比先前多多了,你可不能大意。”
周姨娘為沈菀操碎了心。
“你如今住在外面,萬一後院哪個妾室……”
沈菀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捂著心口連連咳嗽。
“姨娘。”
沈菀臉紅耳赤,支支吾吾,“他沒有妾室。”
周姨娘瞪大眼睛,大驚:“甚麼?”
她莫名生出幾分懷疑,“那通房呢,或是外室、還有外面那些相好的……”
沈菀捏著絲帕擦去衣襟上的茶水,百般無奈。
“這……更沒有了。”
周姨娘眼中的困惑漸深,百思不得其解。
“陸大人身居高位,難道就沒有人往他府裡送美人?總不會京城人人都潔身自好罷。還是你自個不上心,讓人鑽了空子都不知道。”
周姨娘眉宇緊皺,“從前沈夫人也是這樣,後來房裡近身伺候的丫鬟懷孕,才知道那孩子是你父親的。”
沈菀無可奈何,笑著打斷周姨娘的胡思亂想。
“確實有人給他送過美人。”
周姨娘瞭然:“你看看我剛說的甚麼,我就說……”
沈菀平靜道:“是父親。”
周姨娘瞠目結舌,氣急敗壞拍案而起,心口起伏不定。
“他真的是瘋了,他怎麼敢、怎麼敢……陸大人呢,他沒有收下罷?”
周姨娘心驚膽戰,一顆心繫在沈菀身上。
“他會不會以為是你授意的?你父親那個老不死的,從前待你不好也就罷了,怎麼如今還能連累你?”
沈菀沒想到周姨娘會這般激動,忙不疊上前攙扶。
“是我不好,我不該提及的。”
周姨娘怒氣衝衝:“這事同你有何干系,明明是你父親自己糊塗。還真是家賊難防,我當真沒想到,他竟然能如此不要臉,竟然還能給自己的姑爺……”
周姨娘扶著額角,耳邊嗡嗡作響。
沈菀驚慌失措:“姨娘,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且父親也沒得逞,還因此事得罪了陸硯清,被趕出京城。”
周姨娘聞言,如釋重負。
“還好陸大人是個明事理的,這又是換一個糊塗的,豈不是要出亂子。你父親如今在何處,可別過些日子又來禍害你了。”
沈菀牽動唇角:“姨娘倒不必擔心這個,他這輩子怕是都翻不了身。”
周姨娘捂著心口唸了兩聲佛,旋即想起甚麼,低聲道。
“可是陸大人的手筆?”
沈菀揚眸望著周姨娘,笑而不語。
周姨娘長長鬆了口氣:“還好陸大人心胸開闊,不然要是將這罪名記在你身上,你日後還怎麼在陸府待下去。”
周姨娘推著沈菀回房,催促。
“我身邊如今有太醫,還有青蘿照看,你還是快些回府罷。總不能吵著吵著,真把家給吵沒了。”
沈菀猝不及防被周姨娘拉回暖閣,好生梳妝一番。
周姨娘心滿意足看著銅鏡前的沈菀,笑得合不攏嘴。
“我的菀兒當真好看。”
空明銅鏡中映照出沈菀白皙透亮的一張小臉,兩彎柳葉眉彎如山畫。
目似明星,唇若桃花。
纖腰盈盈一握,嫋娜多姿。
沈菀和鏡中的周姨娘對視一眼,巧笑倩兮。
“那姨娘怎麼還捨得讓我走?”
“亂說甚麼,這是一回事嗎?”
周姨娘悄悄掐了掐沈菀的手臂,又讓人提著攢盒進來。
“這是我讓廚房做的糕點,你回去後就說是自己做的。”
沈菀忍俊不禁,一針見血。
“這院子都是他的人,你以為他會不知道?”
周姨娘恨鐵不成鋼:“他知道是他的事,好歹也是你的心意,再怎麼也比空手回去好。”
好說歹說,終於說動沈菀帶上攢盒回去。
“兩口子拌了嘴,就該好好說開才是,一個賽一個悶葫蘆是怎麼回事?”
周姨娘語重心長。
“若是有誤會,更該說清楚,一味逃避總不是事兒。”
青蘿聽見動靜,匆忙從醫館趕回來。
聽到沈菀要回陸府,著實唬了一跳:“可是姑娘她……”
迎上沈菀的目光,青蘿訕訕將到嘴的話嚥下,改口道。
“我送姑娘回去罷。”
一路穿長廊,過垂花門。
直至身後再無周姨娘的身影,青蘿終於敢出聲。
“這可如何是好,姑娘都多久沒回去了。”
她靈機一動,“不然姑娘搬來醫館罷,我同徐郎中說一聲,讓她收拾出一間空房出來。”
沈菀搖搖頭:“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且醫館就在隔壁,萬一露餡,豈不是更糟糕。姨娘身子骨弱,可再受不住刺激了。”
青蘿垂頭喪氣:“那姑娘想去哪裡,總不能流落街頭罷?”
沈菀敲了敲青蘿的額頭。
“再差還有客棧住呢,哪裡就淪落到露宿街頭呢。”
青蘿捂著額頭笑:“那我送姑娘去客棧罷,這會也快天黑了。”
“不用。”
沈菀淡聲,“我在街上逛逛,過會就回去了。”
青蘿狐疑:“姑娘不去找陸大人嗎,萬一姨娘要是問起陸大人,姑娘豈不是無話可說?”
沈菀垂眼低眸,攏在袖中的手指無聲攏起。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向陸硯清開口。
從前兩人的感情就是一筆糊塗賬,如今也好不到哪裡去。
沈菀將糕點留給青蘿,沒讓她跟著,漫無目的在長街上閒逛。
長街車馬簇簇,摩肩接踵。
宮中變了天,近來文武百官都在操辦新帝登基的事,禮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沈菀昨日前往易府送謝禮,還聽易夫人抱怨易遠將軍這些時日忙得連家都顧不上。
“我難得下廚一次,他竟然連嘗都沒嘗一口,又跑著趕去軍營了,真是沒福氣。要不是看他瘦了一大圈,我才不會下廚。”
嘴裡埋怨易遠將軍,可易夫人眼中流露出來的,卻是滿滿的心疼。
沈菀拐彎抹角從易夫人口中打聽到陸硯清的近況。
他和易遠同朝為官,朝中誅事又都得由陸硯清掌目,自然有過之無不及。
易夫人長吁短嘆。
“我家裡這位還好,陸大人那邊我聽著更是頭疼,聽說陸大人連家也不回了,這兩日都住在宮裡,這事可是真的?”
沈菀沒見到陸硯清,自然沒有多言。
易夫人瞧出她和陸硯清之間的嫌隙,又想起沈菀託自己找人一事,笑著勸慰。
“可是同陸大人鬧矛盾了?夫妻之間磕磕絆絆都是常有的事,不過若是陸大人做錯事,那妹妹可不能輕易饒過他,總該叫他吃些教訓的。”
易夫人拉著沈菀,好心同她分享自己的經驗。
只可惜那些經驗,沈菀都用不上。
易夫人和易將軍兩家是世交,兩人是青梅竹馬,也是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她和陸硯清卻不是。
甚至在最初的時候,她和陸硯清……還是天壤之別。
天色漸黑,長街逐漸亮起燭火,光影通明。
沈菀一路走走停停,手上買了好些小玩意,有給周姨娘的胭脂水粉,也有給陸翎的泥人。
還有送給徐郎中的銀針,青蘿的珠釵。
路過書局時,沈菀不由自主駐足。
掌櫃笑著迎上來。
“姑娘要買點甚麼?別的我不敢說,這個我可以給姑娘打包票,我這書局應有盡有,但凡姑娘想要的,我定能為姑娘找來。”
沈菀遲疑半晌,斟酌著開口:“你這裡,可有能做印章的?”
掌櫃喜笑顏開,笑著迎沈菀往裡。
“自然是有的,姑娘想要做甚麼樣式的印章?我這裡也有冊子,姑娘可挑自己喜歡的。”
沈菀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空不出手。
掌櫃眼尖瞧見,趕緊招呼自傢伙計上前:“都站著做甚麼,還不快過來!”
夥計拔腿跑了過來,還未到沈菀身前,一隻手從旁伸出,接過了沈菀手中的重物。
順著那一點象牙白的衣角往上,沈菀冷不丁對上陸硯清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眸。
燭光搖曳在陸硯清眉眼,陸硯清神態自若:“給我。”
沈菀自然而然伸出手,臉上滿是驚詫:“你怎麼會在這?”
她往後去尋陸家隨從的身影。
可街上人影憧憧,並無隨從的蹤跡。
沈菀詫異收回視線,目光又一次回到陸硯清臉上:“你是路過的,還是碰巧……”
陸硯清泰然自若。
他從沈菀出門時就一直跟在她身後,可惜沈菀心神不寧走了一路,被人跟了半天還不知道。
沈菀訕訕:“你不說話,我怎麼會知道你想起我身後?”
陸硯清淡淡瞥視:“不是你不想和我說話嗎?”
“我何時說過自己不想和你說話了?”
沈菀莫名其妙,礙於有外人在,只能往前湊近半步,咬牙切齒。
“陸硯清,你別血口噴人。”
兩人站得極近,燭光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沈菀甚至能看清陸硯清眼瞼下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磨了磨後槽牙,“你這兩日都在宮裡,我怎麼和你說話?”
陸硯清垂眸,眼中淬起的冰霜漸漸融化。
“你怎麼知道我在宮裡?”
沈菀耳尖泛紅,抬腳欲走。
陸硯清不由分說握住沈菀的手腕:“又去易府了?”
除了易遠,也沒甚麼人能對陸硯清的行蹤瞭如指掌。
攏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骨節分明,根根修長。
沈菀低頭垂眼,答非所問。
“陸大人若是不喜歡,我以後也不會多嘴。”
“我確實不喜歡。”
陸硯清輕飄飄丟下一句。
沈菀遽然揚首,瞪圓的眼眸倒映著陸硯清頎長的身影。
不可思議。
陸硯清勾唇,忽而拽著沈菀往前,低唇落在她耳邊。
“想知道我的行蹤可以直接問我,不必拐彎抹角從旁人口中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