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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你當真喜歡和我劃清界限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你當真喜歡和我劃清界限

第七十九章

暮色四合, 橫樑上高懸著兩盞琺琅玻璃亭式宮燈,明黃燭火淌落在沈菀眼中,如有漣漪泛起。

沈菀耳根子發紅, 不由自主往後退開半步。

陸硯清攬在她腰間的手指收緊, 面不改色。

“不是要定做印章嗎?”

掌櫃聞言,馬不停蹄迎了上來,親自從庫房託著漆木捧盤出來。

捧盤上鋪著一層紅袱,層層紅袱掀開,竟是一塊煤精石。

掌櫃舌燦若蓮, 將自家的煤精石誇得天花亂墜,世間少有。

“這可是祖上流傳下來的好東西, 若不是瞧著兩位面善, 又和我們家投緣,我是絕不會拿出來的。”

掌櫃獻寶一樣,捧著托盤端到沈菀眼前。

“姑娘瞧瞧這煉精石, 這可是稀品, 不怕姑娘笑話,我在這一行這麼久了,還未見過比這成色更好的了。”

煤精石價值不菲,便是京城中的達官貴人, 好些也都是望而卻步。

掌櫃拿眼珠子細細打量著沈菀和陸硯清, 胸有成竹撫著長鬚。

果不其然, 沈菀只看了兩眼, 不假思索:“包起來罷。”

掌櫃歡天喜地:“那姑娘要刻甚麼字?”

陸硯清就站在自己身旁, 視線也跟隨掌櫃落在沈菀臉上。

只不過掌櫃目光熱情,陸硯清的視線似有若無。

沈菀張了張唇,最後還是甚麼也沒有說。

“不用刻字了, 直接包起來罷。”

“好嘞!”

掌櫃歡欣鼓舞,命夥計端茶送水,又親自包好送到沈菀手上。

沈菀從袖中掏出錢袋子。

掌櫃忙忙擺手,笑得眼睛都沒了縫:“這位公子已經付過錢了。”

沈菀一怔:“你怎麼……”

她抱著煤精石追上陸硯清的腳步,驚慌失措。

“多少錢,我還你。”

陸硯清側眸,唇角挽起幾分輕哂。

“一點小錢而已,你也要和我分清楚?”

燭影追逐著陸硯清往前,沈菀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差點一腳踩上陸硯清的後腳跟。

身子遽然往前一跌,一隻手從旁伸出,握住了沈菀的手臂。

陸硯清目光下移,臉上明顯不悅:“就那麼著急還錢?”

扶著沈菀的手臂強而有力。

陸硯清黑眸沉沉:“沈菀,你還當真喜歡和我劃清界限。”

沈菀眼眸閃躲,纖長睫毛顫若羽翼。

她轉首。

廣袖從陸硯清指尖滑落,陸硯清知腹只剩下一點餘溫。

長街燈火通明,照如白晝。

沈菀低聲呢喃,含糊不清。

“本來就是給你買的,當然不能用你的銀子。”

脖頸漲上淺淺的一層薄紅,沈菀抬腳踩上馬車的腳凳,慌不擇路丟下一句,落慌而逃。

“你不喜歡就算了,我拿去送給翎兒……”

話猶未了,陸硯清忽的握住沈菀的手肘,將人拽入自己懷裡。

沈菀猝不及防從腳凳上跌入陸硯清的胸膛,驚呼從喉嚨溢位,沈菀難以置信瞪大眼睛。

目光在街上來回環顧。

沈菀掙扎著擺脫陸硯清的束縛,又怕過於張揚引人注目,只能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陸硯清,你放開我。”

陸硯清攏著的雙眉逐漸舒展,輕而易舉從沈菀手中接過煤精石。

“他不缺這些東西。”

沈菀掙扎無果,暫時放棄。

雙眼定定望著陸硯清,反唇相譏。

“翎兒不缺,陸大人就更不缺了。”

她垂首低眸,呢喃囈語。

“我知道你甚麼也不缺。”

她在街上走了許久,也找不到一件稱心如意的禮物。

易夫人對易遠瞭如指掌,送的禮物都能送到易將軍心坎上。

沈菀卻不行。

耳邊低低落下一聲笑,沈菀不明所以抬頭:“你笑甚麼?”

陸硯清輕聲:“笑你當局者迷。”

禮輕情意重,不管沈菀送甚麼,陸硯清都會欣然接受。

他俯身,低沉嗓音伴隨著晚風一點點送到沈菀耳中。

“沈菀,我只是想要你心裡有我。”

至於沈菀送的東西,陸硯清根本不在乎。

他抬手捏住沈菀的珊瑚耳墜,垂著的雙眸如漆如墨。

“日後你需要人的時候,我也希望你能第一個想起我。”

沈菀明知故問:“甚麼時候都可以嗎?”

那雙淺色眼眸難得流露出幾分靈動自然,陸硯清眸色一暗,喉結滾了一滾。

“自然。”

沈菀抿唇,小心翼翼伸手環住陸硯清的臂膀,她怯生生道。

“那你揹我回去,我走了半天,腳都疼了。”

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

沈菀沒想到陸硯清真的在她面前低身。

沈菀錯愕瞪眸:“我說笑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陸硯清眉眼染上笑意。

“沈菀,已經有人在看你了。”

沈菀臉皮薄,當即跳上陸硯清的後背,一張臉牢牢埋在陸硯清肩窩。

甕聲甕氣。

“他們還在看嗎?”

街上路人絡繹不絕,來往的貨郎揹著扁擔,吆喝聲從街頭傳到巷尾。

陸硯清眼都不抬,睜眼說瞎話:“有一個。”

沈菀一張臉埋得更低,摟著陸硯清脖頸的雙手緊了又緊。

光影隨著兩人的身影曳動,一路晃到醫館。

已經是打烊時刻,醫館前的兩扇柵欄木門緊閉,倒是從旁邊的院子傳來徐郎中和周姨娘的笑聲。

沈菀從陸硯清後背滑了下來,甫一睜開眼,倏爾見周姨娘轉過影壁,正要送徐郎中出門。

沈菀推著陸硯清往外,催促著他離開。

“我姨娘過來了,可不能讓她看見你在這裡……”

餘音未落,院牆後傳來周姨娘長長的一聲嘆息。

“我都這麼大歲數了,哪還有甚麼想不開的?我如今擔心的,也只有菀兒一人了。”

周姨娘長吁短嘆,滿腹愁思。

“她這孩子甚麼事都悶在心裡,從小也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先前她在家受旁的姊妹欺負,也是一聲不吭。”

周姨娘無奈嘆氣,愁容滿面。

“我為她做不了主,她父親又向來不管這些事,菀兒跟著我,真真是吃苦了。”

徐郎中溫聲安慰。

“沈姑娘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姨娘該寬心才是。”

周姨娘搖搖頭,一眼看穿沈菀藏著的小心思。

“甚麼苦盡甘來,我瞧著不像。”

知女莫過母。

周姨娘聲音悠悠,“菀兒說自己只是和陸大人吵了一架,可我瞧著,卻不是甚麼小打小鬧。”

她拐彎抹角從徐郎中口中打聽。

“徐郎中,你同我說句實話,菀兒如今和陸大人如何了,總不會真的、真的和離了罷?”

周姨娘為沈菀操碎了心。

“雖說這院子和裘老太醫都是陸大人的,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徐郎中自然不敢和周姨娘說實話,她覷著周姨娘的臉色,試探著開口。

“有哪裡不對勁?”

周姨娘皺眉,直言不諱。

“哪哪都不對勁。你說說,菀兒跟著我在外面住這麼久了,即便陸大人答應,陸老夫人難不成肯點頭嗎?”

周姨娘處處為沈菀想得周到。

“陸家那樣的人家,規矩自然比沈家多多了,怎會容忍自己的兒媳在外面長住,且……且還是陪著我這樣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生母。”

徐郎中方寸大亂,趕緊為周姨娘遞上絲帕拭淚。

“姨娘怎麼如此妄自菲薄,沈姑娘一心為你,若是聽到你這樣說,定又傷心了。”

倘或言明陸老夫人如今在寺裡,定會牽扯到陳年舊事。

徐郎中改口道。

“姨娘也說了,這院子的人都是陸大人的,那沈姑娘陪著姨娘……自然也是他點頭應允的。陸家規矩森嚴,可終究也越不過陸大人。”

徐郎中有理有據,輕拍周姨娘的肩膀寬慰。

“陸大人同意的事,陸老夫人總不好駁他的臉面。陸家,終究還是陸大人做主的。姨娘又何苦操這份心?”

周姨娘愁眉不展,將信將疑。

“陸老夫人是陸大人的母親,他對菀兒再好,難不成還能越過母親去?”

周姨娘半信半疑,“且不說男子多薄情、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單單一個‘孝’字,就足以……”

徐郎中捧著周姨娘的手握在掌心,巧笑嫣然。

“陸大人如今權傾朝野,大權在手。我可不信有人膽敢在他面前胡言亂語。”

周姨娘對朝堂諸事一無所知,心驚膽戰。

“陸大人如今真這般厲害了?那菀兒同他吵架,豈不是將人得罪狠了?”

周姨娘聞言,更是為沈菀憂心,急得團團轉。

“怪不得我瞧她這兩日寢食難安、心神不寧的。”

一牆之隔,陸硯清眉眼低垂,額頭和沈菀相抵。

滿地銀輝落在兩人腳邊,陸硯清胸腔溢位一聲笑。

“寢食難安、心神不寧?”

醇厚喑啞的嗓音鑽入沈菀耳中,驚起陣陣酥麻。

沈菀雙手撐在陸硯清心口,用力推搡,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牽掛我姨娘的身子,難道不行嗎?”

陸硯清勾唇,笑而不語。

身後腳步聲漸近,沈菀心急如焚:“你還不快走……”

一隻手抬到半空,忽而陸硯清牢牢抓住。

手指從腕骨滑落,陸硯清強勢介入沈菀指間。

十指緊握。

沈菀瞳孔驟縮,琥珀眼眸中映著陸硯清似笑非笑的一雙眼睛。

他俯身往前湊近,輕聲。

“別動。”

溫熱氣息灑落沈菀脖頸,陸硯清啞聲,笑著揶揄。

“周姨娘看見我們了。”

“你想讓她誤以為我們在吵架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擾亂了沈菀的思緒。

周姨娘剛剛的憂愁猶在沈菀耳邊迴響,她身影一僵,顫巍巍抬起雙眸。

隔著五六步之距,周姨娘的嘆息再次傳來。

“菀兒這孩子甚麼都好,可惜……”

冷不丁看見門外站著兩道身影,其中一人的背影還是沈菀,周姨娘腳步頓在半空。

夜色朦朧,清冷銀輝灑落在兩人身上。

沈菀鬢間的芙蓉金鑲玉珠釵,還是白日周姨娘親手挑的。

她愕然釘在原地,大驚失色:“這、這這這……”

“成何體統”四個字還未出聲,徐郎中手忙腳亂扯著周姨娘往回走。

周姨娘剎住腳步,蛾眉皺在一處:“不對,菀兒不是這種人,這其中定是有誤會……”

“姨娘,那位是陸、陸大人。”

徐郎中僭越捂住周姨娘雙唇,刻意壓低了嗓子。

周姨娘一張臉由陰轉晴,思及剛剛不小心撞見的一幕,眼中的雀躍清楚可見。

“和菀兒在一起的……真的是陸大人?”

徐郎中點頭如搗蒜:“自然是真的,這種事我哪敢騙你。”

周姨娘腳底如抹了油,喜笑顏開。她攜著徐郎中步履匆匆往花廳走,嘴上唸唸有詞。

“這叫甚麼事,菀兒怎麼還把人帶回來了。”

徐郎中粲然一笑:“姑娘和陸大人感情甚篤,姨娘該高興才是,怎麼還怪起姑娘來了?”

周姨娘眼睛彎彎,忍俊不禁。

“我自然是高興的。”

她從袖中掏出靶鏡,左看右看:“早知道陸大人在外面,我就不出去了。今兒這身都是舊衣,也沒梳妝……”

周姨娘絮絮叨叨,擔心會給沈菀丟臉。

徐郎中哭笑不得:“姨娘越說越糊塗了,姑娘怎麼會是這種人。”

周姨娘憂心不已:“她自然不是,只是陸大人好歹是……”

周姨娘後悔不疊,撫著鬢髮道。

“還好如今天黑,看得不清楚。”

牆外的沈菀縮在陸硯清懷裡,一動也不敢動。

半張臉貼在陸硯清心口,耳邊是陸硯清鏗鏘有力的心跳。

沈菀僵著站了半晌,直至腳步聲逐漸消失,沈菀無聲鬆口氣。

甫一抬頭,一隻手再次將她按住。

“人還在。”

低啞的一聲落在沈菀耳邊,沈菀再也不敢亂動,僵直著身影任由陸硯清擁自己入懷。

雲影橫窗,蒼苔濃淡。

隔著高高的院牆,隱約可以聽見院中傳來的蟲鳴鳥叫。

秋桂的殘香在空中浮動。

沈菀埋在陸硯清心口,耳根滾燙。

等了許久,始終聽不見有腳步聲響起。

身前的陸硯清眼中笑意幾乎要溢位,沈菀後知後覺自己剛剛被戲耍了一通,氣急敗壞。

“陸硯清,你又騙我。”

雙手捏拳砸在陸硯清肩上。

陸硯清抬手捏住,眸色漸深。

他忽然開口:“要去看陸翎嗎?”

陸硯清不動聲色道,“他本來今天想來見你。”

沈菀蹙眉嗔怪:“這事你怎麼不早說?”

她瞥一眼夜色,猶豫不決。

“如今天都黑了,且他明早還要上課,來回跑一趟也麻煩。要不等他明日下課……”

陸硯清漫不經心:“他明日還要去軍營,恐怕來不及。”

沈菀咬了咬唇。

陸硯清溫言細語:“你若是想見他,可以現在過去,正好這會子他也做完功課了。”

沈菀猶疑,對上陸硯清的目光,沈菀鬼使神差點了點頭。

……

陸翎剛在院子打完一套拳法,聽聞沈菀過來,連長袍也顧不上換,一溜煙往外跑。

差點撞上沈菀的時候,又被陸硯清單手提了起來。

陸硯清眉心一皺:“來見你母親,連衣服都不換?”

陸翎用力抹去額角的汗水,滿懷歉意站在沈菀身前。

“是我不好,我只想著早點見到母親,一時忘了禮數。”

陸硯清視線蜻蜓點水掠過陸翎。

沈菀氣惱瞪了陸翎一眼,攬著陸翎往裡走,嗓音輕柔似春風。

“不必理會,母親又不是外人,總不會同你計較這個。”

陸翎拽著沈菀的衣袂,抬起的一雙黑眸乖巧又聽話。

“我的手剛剛出汗了,母親先別牽我,髒。”

沈菀笑著拍開陸翎的手,從懷裡掏出絲帕,一面往前走,一面細細擦過。

“只是出了一點汗罷了,何時這樣嬌貴了?我聽易夫人說,你平日在軍營可不是這樣。”

陸翎猛地抬首,雙眼熠熠生輝。

“易夫人怎麼說我的?”

陸翎氣鼓鼓,“軍營臭烘烘的,怎麼能同母親相提並論?我總不能帶著一身汗水來見母親。”

沈菀莞爾一笑:“怎麼不可以?”

陸翎低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萬一母親嫌棄我怎麼辦?我難得見母親一回。”

“胡說八道。”

沈菀戳了戳陸翎的額頭。

明知道是陸翎的苦肉計,可沈菀還是忍不住心疼。

“今兒給你買的泥人可收到了?”

沈菀眉眼彎如弓月,“我瞧著那泥人有三分像你,易夫人說你在軍營訓練時,也是一身灰撲撲的,同那泥人倒是像。”

陸翎滿臉堆笑:“自然是收到了。”

餘光瞥見如影隨形跟在沈菀身後的陸硯清,陸翎計上心頭。

“母親不知道,易鈺下午也在我這裡。他瞧著好玩,也想買一個。”

陸翎難得有玩伴,沈菀自是為他歡喜。

她往上揚了揚唇角:“這個簡單,我明日讓人給他送去。”

陸翎唇角抿了又抿,欲言又止。

沈菀好笑,拿手指頭戳了戳陸翎的腮幫子。

“有話直說便是,怎麼還吞吞吐吐的。”

陸翎垂著腦袋,小聲嘟噥。

“母親可以再買一盒桃花酥送過去嗎?上回我吃了易鈺帶的桃花酥,他說是易夫人自己做的。我答應他等母親下回做了桃花酥,也給他送一盒。”

沈菀愣住:“甚麼時候的事?”

陸翎給了沈菀一個模糊的時間。

那會周姨娘正病著,沈菀無暇顧及其他,陸翎懂事,自然不會在沈菀面前提起這等無關緊要的事。

陸翎咬著下唇:“父親也說了,母親照顧周姨娘分身乏術,不讓我過去打擾母親。”

沈菀轉眸,不悅剜了陸硯清兩眼。

“再忙我也不會連見翎兒一面也沒有,你怎麼能不讓他過去?”

陸硯清眸色平靜,視線輕描淡寫掠過陸翎,聲音不鹹不淡。

“我何時不讓你過去了?”

陸翎躲在沈菀身後,誠惶誠恐。

沈菀抱住陸翎,沒忍住又瞪了陸硯清一眼。

“你看他做甚麼?翎兒還是個孩子,你總這樣嚇唬他,怪不得他總和你不親近。”

陸硯清緩緩扯了扯嘴角,淡笑不語。

沈菀扶著陸翎的肩膀:“你放心,母親答應你的定會做到。除了桃花酥,你還想要甚麼?”

前些日子為著周姨娘生病一事,沈菀無暇顧及陸翎,她輕聲哄著人。

“只要你說出來,母親都答應你。”

陸翎眼睛一亮:“母親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難不成母親還能騙你?”

陸翎抿了抿嘴角,神色莫測。

沈菀笑出聲:“只要不是讓母親給你摘星捧月,我都答應你。”

“我才不要星星月亮。”

陸翎嗤之以鼻,怯怯道。

“我想要母親明日送我去私塾。”

沈菀驚詫:“……甚麼?”

陸翎滿臉委屈,當著陸硯清的面向沈菀告狀。

“易鈺每日去私塾,都是易將軍或是易夫人送的,可父親從未送過我。”

不止是陸硯清,沈菀也沒有。

“我知道母親從前不便,可如今不一樣了,我想著、我想著……”

他別無所求,只要沈菀同天底下的尋常母親一樣,能送他上下學。

這樣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心願,陸翎卻等了許久。

沈菀胸腔泛起一陣陣酸澀,眼角滾燙。

她俯身,目光和陸翎平視。

沈菀勾著陸翎的小指頭,嗓音溫和:“母親答應你,明日送你去學堂。”

陸翎心花怒放,得意和陸硯清對視一眼。

他得寸進尺:“那後日可以嗎?還有大後日、大大後日?”

言畢,陸翎又自覺收聲。

“算了,一直早起也不容易,我才不要母親為我辛苦奔波。”

“不過是早起半個時辰而已,談不上辛苦。”

陸翎撇撇嘴:“母親何時搬回來,若母親搬來與我同住,就不用來回跑了。”

沈菀怔忪片刻,倏爾朝陸硯清望去。

陸硯清從善如流:“這話可不是我教他的。”

陸翎憤憤扭頭:“我才用不著你教,若不是你,母親也不會住在外面。”

陸硯清沉下臉,厲聲:“陸翎。”

父子之間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

沈菀忙忙捂住陸翎雙唇,低頭和陸翎平視,耐心解釋:“我住在外面,是為了照顧姨娘。”

“可如今祖母都好了,母親怎麼還不回來?”

沈菀啞口無言:“這……”

她朝陸硯清投去求助的眼神。

陸硯清言簡意賅,推開陸翎:“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歇息了。”

陸翎惱羞成怒。

陸硯清淡然自若,雲淡風輕丟下一句:“我和你母親還有話要說,你先回房。”

沈菀望著陸翎不情不願離開的背影,眉間輕攏。

“你怎麼就不能好好同翎兒說話?天底下哪有父子和你們一樣,水火不容的。”

陸硯清攬著沈菀往回走:“這話你怎麼不同他說?”

沈菀氣急:“你——”

陸硯清笑笑,斑駁竹影搖曳在他眼角。

庭院幽森沉寂,萬物無聲。

陸硯清捏著沈菀剛剛勾住陸翎的手指,一點點抹去陸翎留下的痕跡。

他聲音極輕極輕,好似枯葉落在秋湖上。

“沈菀,搬回來住罷。”

“陸翎希望你回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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