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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陸大人何必強求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陸大人何必強求

第七十三章

暮色四合, 疏林如畫。

婆娑樹影搖曳在窗前,滿園秋桂爭香。

環在沈菀腰間的手臂強勁有力。

陸硯清埋首在沈菀頸間,眉宇間是揉不碎的無可奈何。

一記似有若無的嘆息在沈菀耳邊落下。

陸硯清嗓音帶笑。

“這麼狠心啊, 沈菀。”

連一點機會也不給他留下。

沈菀眼中漲滿層層水霧, 紅著雙眸轉首。

手中的青花瓷瓶再次摔落在地。

碎片四分五裂,濺起滿地的狼藉。

沈菀立在暗黃光影中,揚首盯著陸硯清。

她唇角挽起幾分譏誚冷漠。

沈菀板著臉,咬牙切齒道。

“……現在呢?”

沈菀冷笑,目光一瞬不瞬望著陸硯清。

“摔碎的東西又何必強求?”

“陸大人能拼一次, 難不成還能拼兩次、三次嗎?”

費了兩日兩夜拼湊而成的青花瓷瓶在沈菀眼中卻是一文不值。

她別過臉,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滾落。

一隻手忽而撫上沈菀的眉眼。

沒有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 也沒有想象中的惱羞成怒。

陸硯清眸色平靜如秋水, 嗓音溫和。

他捏著沈菀的手指,一根一根細細端詳。

“傷到手了嗎?”

修補瓷瓶的時候,陸硯清不知道被粉碎的瓷片扎傷過多少次手指。

他深知瓷片的鋒利。

沈菀不可思議望著眼前的陸硯清, 好似從未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以為陸硯清會大動肝火, 會氣急敗壞。

可是甚麼也沒有。

陸硯清垂首斂眸,目光久久凝聚在沈菀掌心。

他輕聲。

“贖罪是我的事,原不原諒是你的事。沈菀,你想摔多少次都可以。”

他淡淡, “只要別傷到手。”

沈菀宛若見到鬼, 難以置信這樣的話會從陸硯清口中聽見。

她冷嗤:“裝模作樣。”

沈菀不信陸硯清會一而再再而三容忍自己糟蹋他的心意。

陸硯清攬著她入懷, 薄唇覆在沈菀耳邊。

“沈菀, 你可以試試。”

試試他是不是真的口是心非, 是不是惺惺作態。

陸硯清坦言:“我只要一個機會,沈菀。”

……

暖閣光影通明,照如白晝。

青蘿手執執著漱盂、巾帕, 立在案旁佈讓。

沈菀心神不寧,小小的一碗燕窩粥,磨蹭了半個多時辰還沒吃完。

周姨娘頻頻朝沈菀看了好幾眼,憂心忡忡摟住她肩膀。

伸手在她額頭探了一探。

周姨娘皺眉,滿面愁容。

“這是怎麼了,白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一到夜裡就心不在焉的?”

周姨娘臉色凝重,挽著沈菀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色,周姨娘心急如焚。

“別是病了罷,還是你父親又找你了?他說甚麼了,可是罵你了?”

周姨娘心事重重,提心吊膽。

“總不會是丁家反悔了,又想找上你了罷?”

“沒有的事。”

沈菀匆忙解釋,“姨娘說到哪裡去了,我聽說丁家已經和別家議親了。他家和我家不和的事鬧得人盡皆知,丁家老爺又是個極愛臉面的人,不可能會出爾反爾的。”

周姨娘如釋重負:“那就好那就好。”

她扶著眉眼,一副憂思過度的模樣。

“你不知道,姨娘這兩日右眼皮一直在跳,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沈菀輕聲細語:“哪有甚麼不好的事,姨娘和我如今不是挺好的嗎?”

她讓開半步,露出身後的鎏金琺琅銅腳爐。

“姨娘瞧瞧,這是管事剛送來的銀絲炭,若是往年,送到我們院子的都是些碎炭,哪有這個好使?既暖和,也不燻人。”

周姨娘默然不語,若有所思。

半晌,她輕輕一笑。

“你說的在理,是我多慮了。”

沈菀粲然一笑。

“姨娘如今也不必再為丁家的事煩心,自當好好養身子才是正經,可不能胡思亂想。”

周姨娘無奈揚起唇角。

“你才多大,該是我來照顧你才是,怎麼反倒本末倒置了?”

沈菀唇角的笑意斂住。

先前在沈府,周姨娘雖然人微言輕,卻也拼了命想要護住沈菀。

周姨娘伸手在沈菀肩上拍了又拍。

“哪有胡思亂想,我不過是擔心你罷了。丁家的親事吹了,你父親如今又對我們母女兩人恨之入骨,也不知道他還會給你的親事使甚麼絆子,萬一又找來一個像丁家那樣混賬的……”

周姨娘懊惱不已。

“今日在暖閣,我該說兩句軟話才是,我這張嘴……怎麼偏偏不會說話。”

周姨娘眉間緊蹙。

“要不我再去夫人那裡探探口風,看看你的親事可有著落。”

沈菀眼疾手快拉著周姨娘坐下,不許她往外走半步。

“姨娘也不想想,父親剛和丁家吵完架,這會若是給我安一門親事,豈不明晃晃打丁家的臉?”

沈老爺是個笑面狐貍,最是奸詐狡猾,自然不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即便父親想給我議親,也得等過一兩年。”

周姨娘詫異:“你都及笄了,哪能再等上一兩年?”

沈菀笑著揶揄:“姨娘難不成是嫌我煩了,想早早把我嫁出去?”

周姨娘笑睨沈菀一眼:“胡說甚麼,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

她拿手戳戳沈菀的額頭,“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都留在我身邊呢。你性子這樣好,身後又沒個倚仗,我總擔心你在夫家會受欺負。”

沈菀反唇相譏:“那姨娘還催著我議親做甚麼?”

周姨娘嗔怪:“我還不是怕那些好郎君都讓人挑走了?”

周姨娘心中自有一面明鏡。

沈家不過是商戶之家,沈菀在家中又不受重視。

“我想著給你找個讀書人家,最好是個秀才,家裡簡單點就更好了。”

周姨娘異想天開,“若是沒有公公婆婆就更好了。”

沈菀連著咳了好幾聲:“姨娘,你說到哪裡去了?”

周姨娘正色道:“我可不是同你說笑的,你不知道這裡面的水可深了。”

當初她剛進沈府,也是日日被沈老夫人找過去立規矩。

“風吹日曬一日不落,可辛苦了。她仗著長輩的身份,夫人都不敢說甚麼,更別說我們這些妾室了。”

周姨娘語重心長。

“我走過的路,總不捨得也讓你歷經一遭的。”

沈菀垂下眉眼,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對周姨娘的話感同身受。

周姨娘笑著握住沈菀的手腕,疑惑。

“你這是做甚麼?那些事早過去了,若不是今日突然想起,我也記不起來了。”

周姨娘柔聲安撫,“不管如何,你都是沈家的女兒,日後的路定會比我走得更順遂。”

周姨娘絮絮叨叨,同沈菀分享自己剛入府的事。

“那會我年輕不懂事,惹了老爺不快自己都不知道。後來他不來我院子,我才逐漸琢磨過來,原來是我自己說話不討人歡心,也怪不得你父親不喜歡我。”

沈菀摟緊周姨娘脖頸,不甘心道。

“那是父親自個沒眼光,同姨娘有何干系?且父親那人朝三暮四的,府裡的姨娘這麼多,也不見父親收心。”

周姨娘慌忙捂住沈菀的嘴,大驚失色。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甚麼,這也是你一個小孩子家家能說的話?”

沈菀心虛垂眸,並不走心認錯。

周姨娘往外張望兩眼,悄聲叮囑沈菀:“日後在外面,可不能再這般口無遮攔了,被人聽見可不是甚麼好事。”

沈菀乖巧應了一聲“好”,又好奇。

“姨娘,若是父親這會回來找你認錯,你會相信嗎?”

周姨娘嗤笑兩聲:“你父親那人眼高手低,怎會向我低頭?你可別逗我笑了。”

沈菀埋在周姨娘懷裡:“我是說假如……若他向你服軟,你會原諒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嗎?”

周姨娘沉吟良久,還是給不了沈菀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

周姨娘實話實說。

“你父親那人這輩子順風順水,我剛入府那會,就知道他從未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姨娘妾室在沈老爺眼中,和貓兒狗兒無異。

“他那人向來囂張跋扈獨斷專行,我想象不出他能向我低頭的模樣。”

周姨娘嗓音溫柔,一針見血。

“即便真有那人,也不可能是我。”

沈菀猶豫再三,斟酌換了另外一種說辭。

“不說父親了,我說的是別人。”

“若是一個人壞事做盡,後來又改過自新,姨娘……會相信嗎?”

沈菀望著周姨娘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一顆心久久不得安寧。

忐忑難安。

周姨一手撐著頭,轉首笑望沈菀。

“信不信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問我?”

沈菀眼眸驟縮。

周姨娘湊上前,拿眼珠子細細打量著沈菀。

“菀兒,你實話告訴姨娘,你最近可是碰見誰了?我瞧你下午就不對勁,一整個坐立難安的。”

沈菀訕訕乾笑兩聲,含糊其辭。

“姨娘說笑了,我一直待在家裡,哪來的機會碰見外人?再說,父親管得嚴,也不許我們隨意出府的。”

周姨娘的記憶如今還停留在沈菀待嫁閨中的時候,自然是對沈菀深信不疑。

她慢悠悠應了一聲,笑著敲打自己的額頭。

“瞧我都糊塗了,以夫人和老爺的性子,自是不許你們隨意亂跑的。”

言畢,又叮囑沈菀。

“你如今的親事還沒著落,下回若再碰見你父親,不許同他起衝突,開罪了他,你也沒有好果子吃的。”

沈菀疊聲道“是”。

周姨娘心滿意足,又喚人送上來一盤桂花糕。

“晚膳也不見你吃兩口,這桂花糕你先吃著墊墊肚子,等會若餓了,我再去小廚房給你下面吃。”

夜色朦朧,院中上下各處點燈,光影如漣漪搖曳在沈菀腳邊。

待她再次回去,地上的碎片早就被灑掃乾淨。

青蘿挽起猩紅氈簾,轉身見沈菀呆呆站在原地。

青蘿挽起嘴角,笑著打趣。

“姑娘這是怎麼了,總不會連自己的屋子都不認得罷?”

沈菀恍惚回神,款步提裙。

明黃光影在沈菀眼角躍動,她立在緙絲屏風前,遲遲沒有再往前半步。

青蘿試探:“……姑娘?”

沈菀遲疑著開口:“先前地上的碎片呢?”

青蘿皺眉,一頭霧水:“哪來的碎片?”

沈菀怔怔釘在原地。

少頃,她搖搖頭:“沒甚麼,你先出去罷,我想一個人坐會。”

青蘿福身,剛要往外走,倏爾想起甚麼,她側身,望著沈菀欲言又止。

沈菀抬眉:“有話直說便是,怎麼還支支吾吾的?”

四下無外人,青蘿雙手提裙,躡手躡腳往前。

“姑娘,老爺一直跪在二門,至今還未起身,他那臉……已經腫得不能看了。”

沈菀想起周姨娘,想起周姨娘不知揹著自己求過沈老爺多少回,卻次次被沈老爺漠視嘲諷。

明明周姨娘是沈府最謹小慎微的人,到最後卻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沈菀沒來由生出一股憤怒,她冷聲。

“讓他繼續跪,若是暈了,直接丟出去便是,不必再來問我。”

沈菀對沈老爺的怨恨不是一朝一夕積攢的,自然不可能輕易饒恕。

青蘿瞭然,欠身離開。

……

連著五日,沈菀都不曾見到陸硯清的身影。

起初沈菀還覺得不自在,後來又覺理所當然。

陸硯清那樣身居高位的人,親眼目睹自己辛辛苦苦拼湊而成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自然會不甘心。

當時做下的承諾,興許也只是隨口敷衍自己罷了。

沈菀挽唇輕哂,移燈下榻。

秋風乍起,滿樹梨花飄落。

天色未明,空中暗香浮動。

湘妃竹簾晃動,沈菀緩步行到窗前,窈窕身影盈盈一握。

驀地,沈菀剎住腳步。

視線直直落在一處,眼中有震驚,也有不解。

銀白光輝照襯中,兩株秋桂悄然立在窗前。

簇簇桂花中擁著晶瑩透亮的露珠。

供著那兩株桂花的,依舊是那個青花瓷瓶。

瓶身的道道裂痕在朦朧月色中模糊不清。

瓶上是陸硯清作的畫,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沈菀疾步行到窗前,左右張望。

院中空無一人。

指尖蜷在袖中片刻,沈菀猛地轉首往回走。

剛走了兩三步,又忍不住轉身。

窸窣衣裙在燭光中曳動,沈菀大步流星走回窗下。

雙手高高舉起青花瓷瓶。

沈菀心口劇烈起伏,不甘的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燒。

她不信陸硯清會一次次拼湊,不信他會信手諾言。

可青花瓷瓶抬至半空,沈菀卻始終沒有摔下。

她抱著花瓶無力跌坐在地,雙眼空洞茫然。

她恨自己不如陸硯清狠心,也恨自己的心慈手軟。

廊下猝不及防響起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沈菀遽然揚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會……”

闖入視線的卻不是陸硯清,而是驚慌失措的青蘿。

青蘿白著一張臉,一個箭步衝到沈菀身邊。

“姑娘,外面出大事了。”

餘光瞥見沈菀手中熟悉的青花瓷瓶,青蘿目瞪口呆。

“這瓶子不是先前摔碎了嗎?誰有這麼大的能耐,竟還能將這花瓶恢復如初?”

青蘿俯身,一顆腦袋幾乎擠到沈菀眼前。

沈菀不動聲色將青花瓷瓶移至方几上:“你剛剛說甚麼出事了?”

青蘿當即回神,急不可待:“外頭不知怎麼了,亂哄哄的,街上全是金吾衛。”

青蘿心亂如麻。

“我本來是要上街買東西,剛到門口就被趕了回來,說是不讓出家門。我想著尋人打聽,可官兵寸步不離守在門口,誰也出不去。”

沈菀心中一沉:“是單單守在我們家門口,還是別家也有?”

“每家每戶都有官兵嚴防死守,我瞧著這陣勢,頗有幾分像前些年、前些年……”

沈菀握住青蘿的手腕,不耐煩催促:“前些年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青蘿壓低嗓音,身子抖如篩子。

“那年宮變,當今聖上登基,京城也是這樣。當時姑娘在金陵,或許不清楚京城的情況。”

可青蘿卻實實在在歷經過宮變的。

她不寒而慄。

“聖上才登基多久,總不會是……”

青蘿眼眸緊縮,忽然想起另一人。

她一顆心如掉入油鍋,七上八下。

“姑娘,你說會不會是陸……”

沈菀飛快捂住青蘿的雙唇,雙眸張瞪。

“這種關頭,切記莫要多嘴。”

她起身,在落燈罩前來回踱步。

“讓管事盯緊了,不許任何人在姨娘跟前胡言亂語。若有敢嚼舌根的,一律打出去。”

“這些天也不許府裡下人隨意走動,姨娘的藥……”

青蘿忙不疊接話:“姑娘放心,前兒裘老太醫剛送來兩籮筐的明羞草,別的藥醫館都有,保管不會讓姨娘的藥斷了。”

沈菀長鬆口氣:“如今就只剩下翎兒了,也不知道他在陸府如何。”

青蘿安慰:“陸小公子在陸府,自有陸大人照看。再不濟,還有易大將軍,總不會出事的。”

沈菀滿腹愁思落在沁滿冷汗的掌心中,語無倫次。

“對,你說得對。他身邊有陸硯清,還有易大將軍,不會出事的,他一定不會出事的。”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又過了兩日,連徐郎中的醫館冷不丁被查封了。

青蘿心有餘悸:“還好姨娘的藥我先前早就備下了,本來想著有備無患,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真派上用場了。”

沈菀眉心緊鎖,思慮比青蘿周全。

“只是封鎖了醫館,那些人可有說是因何而封的?”

青蘿咬唇,搖了搖頭。

“不過徐郎中被帶過去問話了,後來那些人不知從哪聽說陸大人和徐郎中之間曾有過嫌隙,又將她放了回來。”

青蘿小心翼翼覷著沈菀的臉色:“姑娘,你說門口那些官兵……會不會是衝著陸大人去的?那陸大人如今……”

餘音戛然而止。

周姨娘掀簾進屋,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菀兒,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說話的功夫,周姨娘已經走到沈菀跟前。

“早飯見你都沒吃兩口,這兩日的臉色也難看。”

周姨娘關切道,“可別真是生病了罷?不然我去找郎中過來瞧瞧。”

沈菀笑著寬慰:“哪裡用得著找郎中,不過是這兩日沒睡好。姨娘難不成不知道,我向來覺淺。”

周姨娘蹙起一雙蛾眉:“不然你今夜隨我一起睡?”

沈菀笑著拒絕:“我都多大了,哪還能黏著姨娘?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周姨娘捂唇莞爾,無動於衷。

“這院子就你我兩人,哪有人會笑話我們?”

無意瞥見方几上的青花瓷瓶,周姨娘狐疑走近:“你這花瓶……”

看清花瓶上的道道裂痕,周姨娘愕然張唇:“天老爺,這是哪位名師的巧手?菀兒,你這花瓶是從何而來的,我怎麼從未見過?”

沈菀斂去眼中的慌亂:“一直都有的,姨娘仔細看看,眼不眼熟?先前不小心被我摔碎了,後來託管事在外面找了人,費了不少功夫才補好的。”

周姨娘拍了拍沈菀的手背:“又不是甚麼值錢的物件,費那功夫做甚?只怕修補的工錢都可以買十個一模一樣的花瓶了。”

青花瓷瓶在周姨娘手中轉動,裂痕在日光中熠熠生輝。

沈菀一時迷了眼,呢喃出聲:“對啊,又不是甚麼值錢的物件。”

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花瓶而已,陸硯清連著修補了兩回。

周姨娘笑著握唇:“你這孩子真真是魔怔了,怎麼還學我說話。”

她不由分說攙扶著沈菀回榻,“好好歇會罷,你瞧你眼下的青紫,我都不忍心說你了。”

沈菀無可奈何,只能認命躺下,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正好是四更天。

遠處遙遙傳來鼓樓的鐘聲,窗外細雨婆娑,清冷透幕。

沈菀和衣而臥,忽聞槅扇木門傳來“咚”的一聲。

沈菀猝然驚醒,披衣往外走。

瓢潑大雨淹沒了所有動靜,只餘廊下鐵馬叮叮噹噹。

沈菀輕手輕腳挪至門前。

木門推開,一個高大身影驟然摔落在沈菀身上。

廊下晃過的燭光照亮了陸硯清滿身的血汙。

沈菀差點驚撥出聲。

她顧不上喊人,匆忙將昏迷不醒的陸硯清扶到自己榻上。

又將門前的血水灑掃乾淨。

沈菀半跪在榻前,隔著錦衾,都能觸到陸硯清灼熱的體溫。

沈菀臉色大變,正想著起身尋藥,卻聽外面傳來青蘿倉皇失措的聲音。

“姑,姑娘快醒醒,外面來了些官兵,說是有賊人藏在我們院子。”

沈菀瞳孔驟緊。

一隻手忽然伸出錦衾,抓住了沈菀的手腕。

燭光晃盪中,陸硯清一張臉慘白如紙。

嗓音沙啞得嚇人。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沈菀驚道:“——你瘋了!”

陸硯清低低笑了兩聲,喉嚨溢滿血腥氣息,他強撐著,目不轉睛注視著沈菀,一字一頓。

“不然,你想以甚麼樣的名分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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